第2章
楚湘竹回來第二天就被一陣吵鬧聲吵醒,揉了揉眼睛從炕頭爬起來,楚媽媽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把水放到盆架上,楚湘竹把衣服套在身上迷糊道:“外麵幹什麽呢,這麽吵?對了,楚湘君那小子呢,我昨天回來怎麽沒見他。”
“湘君昨天去同學家玩去了,今天就回來,外麵我聽說是二爺家的那個回來了。”楚媽媽在楚湘竹洗完臉後把毛巾遞了過去,楚湘竹抹了把臉端著牙杯跑到院子裏刷牙去了。
楚爸爸正坐在院子裏不知道擺弄什麽,楚湘竹湊過去一笑:“爸,你幹嘛呢?”
看著楚湘竹滿嘴的牙膏沫,楚爸爸把楚湘竹往旁邊推了推,楚湘竹不情不願的往旁邊挪了挪,楚爸爸這才解釋道:“給君子弄個桌子,省的老是蹲在地上寫作業。”
嘖,楚湘竹不禁咂舌,楚湘君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想當初他上學那會兒回家寫個作業隻能搬個小板凳蹲在院子裏寫,基本上寫完作業腿都麻了,楚湘君上的學校就是楚湘竹當初上的那個學校,也是村子裏唯一一個小學,等小學畢業村子裏的人就要去鎮上上初中和高中,他們村子的人基本上就是上完高中或者初中就回家種地了,上大學的少之又少。
楚湘竹和楚爸爸被楚媽媽喚到屋裏吃飯,楚湘竹端著碗轉頭問道:“爸,我媽早上說二爺家那個回來了,是哪個啊?”
“還不是二爺家那個考上大學再也沒回來的白眼狼嘛,聽說今早晨有人把棺材送回來了,不光是棺材還有不少錢,竹子,我和你媽不在乎你賺不賺大錢,但人不能忘本。”
看著楚爸爸一本正經,楚湘竹把碗放下:“爸,我知道,你看我這不是一畢業就回來了嗎,我這輩子哪也不去,就陪著你和我媽。”
“傻孩子,你難道還不娶媳婦了,萬一人家閨女看不上咱們這個小村莊非要在城裏買房子怎麽辦?”楚媽媽笑罵道。
“那種媳婦我還不要呢,要想嫁進咱們家,就必須要對我爸媽好。”楚湘竹笑嗬嗬道,楚媽媽緊接著笑罵了兩句便出去串門去了,楚湘竹吃完飯把桌子收拾幹淨,把碗也洗了,楚爸爸則接著弄那桌子去了。
楚湘竹閑得無聊,在村子裏逛了逛,村子裏的人看見楚湘竹都笑著打招呼,楚湘竹也笑著一一打招呼,不知不覺的就逛到村裏二爺家,聽說以前二爺家也是個地主,當時他們村子比較偏遠,鬥地主沒那麽厲害,再加上二爺家並沒有壓榨村子裏的村民,所以二爺家那時算是逃過了一劫,後來二爺家把宅子和地都分了,也就沒了階級之分,二爺家現在就剩一間宅子。
聽說當初那位考上大學的那人就是二爺的兒子,二爺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聽說考上大學的那個是二爺的小兒子,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二爺寄過許多封書信,都杳無音訊,就連當初二奶奶去世,那人都沒有回來,如今竟然被人把棺材送了回來,雖說還有不少錢,但無論如何人都沒了。
楚湘竹發現二爺家門口趴著幾個可疑的小身影,有幾個很眼熟,楚湘竹慢慢的走過去,就看見那幾個小身影突然往前趴去,一個個的疊羅漢似得倒進二爺院子裏,開門的是個年輕人,有一米八的個頭,那人的皮膚很白,眼睛卻黑的耀眼,身上穿著白色的唐裝,細碎的前簾擋住那迷人的眼睛,整個人說不出的沉穩,雖然那人看起來並不比他大多少。
那人靜靜的看著倒進來的小身影,楚湘竹無奈的笑了笑喊了聲:“楚湘君,你在別人家門口幹什麽,媽還到處找你呢。”當然,後半句楚湘竹是瞎說的。
那群小身影中有一個聞聲一震,慢慢的轉過身來,稚嫩的小臉可以看出和楚湘竹有七八分的相像,楚湘君看到自家大哥,連忙爬起來連身上的土都來不及拍就往楚湘竹身上撲,見楚湘君撲過來,楚湘竹連忙彎下腰把楚湘君抱在懷裏,絲毫不嫌棄楚湘君滿身的土,楚湘君抱著楚湘竹的脖子直笑:“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昨天就回來了,聽媽說你去同學家玩了。”楚湘竹點了點楚湘君的額頭。
楚湘君懊惱的一拍腦門,頗有些小大人似得:“哎呀,早知道你昨天回來,我就不去同學家玩了,哥,你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嗬,敢情你不是惦記我,是惦記那些好吃的啊。”楚湘竹佯裝惱怒道。
楚湘君一看自家大哥生氣,連忙拍起楚湘竹的馬屁:“怎麽可能,什麽吃的都比不上我大哥。”
明明一場有些尷尬的偷看,愣生生的讓楚家兄弟改成認親會,本來還趴在地上的那群小孩,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楚湘竹好笑的瞪了楚湘君一眼,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那人還看著自己,麵上有些尷尬,抱著楚湘君走過去:“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沒事。”那人淡淡道。
那人一說完楚湘竹就愣住了,這人的聲音和他昨天在車上聽到的一模一樣,隨後楚湘竹笑了:“你是昨天車上坐我旁邊的那個人吧?”
那人點點頭,楚湘竹覺得他們倆好有緣分:“你是二爺家的?”楚湘竹有些疑惑,雖然他有四年沒回來,但他還是記得二爺家好像並沒有眼前這個人。
果然那人搖了搖頭:“不是,我受人所托來送屍骨。”
楚湘竹立馬想到他爸媽早晨提到的二爺家三小子今天被人送了回來,楚湘竹驚訝的眨了眨眼:“那你是……”
“送屍的。”
楚湘竹此時有些尷尬,他問什麽不好,非得問人家職業,現在好了,人家說了,你要怎麽接下去,不過還好有楚湘君這麽個緩和器在,楚湘君揪著楚湘竹的衣服不滿道:“哥,哥,你給我買了什麽好吃的,快帶我去看看。”
“你個吃貨。”楚湘竹笑罵了一句,隨後看向那人:“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那人沒說話,楚湘竹點點頭把楚湘君放到地上,領著楚湘君往家走去,那人站在門口看著楚湘竹的背影一點點的消失不見,才轉身回到院子裏。
楚媽媽中午回家就看到楚湘君抱著糖吃的正歡,連忙把楚湘君手裏的糖搶了過來,瞪了看電視看得正歡的楚湘竹一眼埋怨道:“你怎麽淨給你弟弟買這些東西,他吃完都不吃飯了,他那牙都壞的不能再壞了。”
楚湘君一聽楚媽媽說自己,連忙反駁,生怕晚一步楚湘竹就會聽從他老媽的話,再也不給他買糖吃:“才沒有,我牙可好了,而且一頓能吃兩碗飯呢,哥你別聽媽瞎說。”
楚湘竹好笑的看了楚湘君一眼,這小子,當他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嗎:“行了,媽說你也是為了你好,這糖你留著慢慢吃。”
楚湘君不敢忤逆自己的大哥,不情不願的把糖放進櫃子裏,十分不願的關上櫃門,楚湘竹幫楚媽媽去做飯,楚湘君出去找楚爸爸回來吃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著午飯,聊著天,楚媽媽聽說楚湘君今天在二爺家門口扒望,教訓道:“這幾天少往你二爺家跑,聽到沒有。”
楚湘君不解,楚媽媽耐心解釋道:“你二爺家三小子剛被送回來,晦氣。”
楚湘竹有些無奈,夾了些菜到楚媽媽碗裏:“媽,二爺家就死了個人而已,誰家沒死過人,沒那麽大的忌諱。”
“你知道個啥,那白眼狼在外麵一待就是幾十年,這一回來就是讓人給送回來的,誰知道是在外麵惹了什麽人,你以後也少往你二爺家跑。”楚媽媽板著臉將楚家二兄弟訓了一頓,楚家二兄弟在楚媽媽的威嚴下半個不字也不敢說。
楚爸爸的手很巧,一張桌子不出兩個星期就被做了出來,楚湘君小朋友對自己的新桌子很高興,興致勃勃的摸摸這裏,拍拍那裏,絲毫不讓別人碰一下,就連他最愛的大哥也不行,對此楚湘竹隻有無奈搖頭的份,他這麽大一個人了,總不能這也要和小孩子爭一爭。
值得一說的是,二爺家的那個送屍人從那天後一直住在二爺家,有時楚湘竹在小河裏釣魚,總能看到那個穿著唐裝的年輕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眺望遠方,日子久了,楚湘竹和那人也慢慢熟識起來,楚湘竹知道那人叫溫言,是個送屍人,替別人運送屍體回故鄉,楚湘竹好奇那人怎麽選擇這麽個職業,但那人卻搖搖頭並沒有回答,那人的話並不多,卻很認真的回答楚湘竹的每一個問題。
楚湘竹發現一個現象,就是那人的手很少去碰一個東西,楚湘竹問起時,那人隻說了一個字,卻讓楚湘竹半天說不出來話,楚湘竹一直記得,那個總是淡淡的年輕人坐在大石頭上,用淡淡的語氣說:“髒。”
楚湘竹見過溫言的手,骨節分明,又白又好看,和他握了很多年筆杆子的手不一樣,他中指上有一塊因為常年握筆而磨出來的繭子,可是溫言的手上並沒有,他手上沒有任何繭子,可以說溫言的手是他見過最幹淨,最漂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