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陸瑾被沈青帶回大帳中,見著沈青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倒了杯水討好的遞給沈青,沈青見陸瑾那小心翼翼的神色,好氣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安生幾天,這幾天裏你帶著那個楚湘竹快把軍營翻了個底朝天,你把軍營當做什麽地方!”
“我哪有。”陸瑾小聲的抗議道。
“沒有?”沈青又瞪了陸瑾一眼:“還沒有!你帶著楚湘竹去騎馬,傷了多少將士!你帶楚湘竹去火頭營,差點來一個火燒連營!做出來的飯將士們吃了拉了幾天肚子!還有,你們給將士熬藥,讓多少將士病情加重,傷上加傷!今天倒好,學個射箭,差點把我給射死!你知不知道這幾天將士們看見你倆都繞道走!”沈青著實氣得不輕,一想起陸瑾這幾天的所作所為就十分氣憤。
不算不知道,陸瑾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脖子,沈大哥太恐怖了,見陸瑾認錯,沈青揉了揉眉心無奈道:“陸瑾,你是將軍,是軍中的脊椎骨,你已經及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你身上背負著全軍的性命與信任。”
“不是還有你呢嗎。”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呢?”
陸瑾咬了咬嘴唇:“沈大哥是要離開這裏嗎?”
沈青曲起手指,朝陸瑾額頭彈了一下:“傻瓜,我怎麽會離開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青無奈的搖搖頭,每次跟他生氣都不超過一個時辰,招呼陸瑾坐下,將一封信交給陸瑾:“你家中來信。”
陸瑾愣愣的看著沈青手中的信,有些不敢置信,自從他自願參軍,來這荒漠之地,家中就斷了聯係,這是他離家後收到的第一封信,但他不知道,這也將是最後一封信,陸瑾顫抖著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紙,薄薄的一張,陸瑾將信紙慢慢的抽出來,字數雖然少,卻很用心的讀完,陸瑾震驚的看著手中的信,連信紙掉了都未曾察覺,沈青察覺到不對勁,將信紙撿起來快速讀了一遍,也有些不可置信。
皇上拋棄了他們,他們成為了棄軍,他們拚死拚活的保衛國家,卻被他們的國家拋棄了!陸瑾抓著沈青的胳膊,指甲掐進了皮膚裏,但沈青卻任由陸瑾抓著:“沈大哥,這不是真的是不是,這都是假的是不是!”
“阿瑾你冷靜些,這是真的,皇上秘密與匈奴議和,我們,已經被拋棄了。”
陸瑾仿佛失去了支撐,還好有沈青將陸瑾攬在懷裏:“你還有我,阿瑾,你還有我。”
陸瑾手裏緊緊的抓著那張信紙,指尖都變得發白,但還是不肯放開:“沈大哥,我六歲入軍營,少年便成為將軍,年少成名,我扮了二十多年的男子是為了什麽。”
沈青隻能一下一下安撫著陸瑾,他無法給出他答案,懷中這個女子,在軍中摸爬滾打了二十載,卻無一人發現她是女子,除了他,這還是她那次受傷昏迷,才無意間被他撞破,軍醫中一直為她一人治療的那個軍醫也隱瞞著所有人。
發泄過後,他還是那個少年將軍,意氣風發,陸瑾退出沈青的懷抱,衝他笑了笑:“我爹娘讓我帶上行李和那個來送信的小廝一起離開這裏,我爹娘還是不了解他們的女兒,從一開始便是,我如何放得下這些同我一起鎮守北方十幾年的兄弟們,沈大哥,將那小廝斬殺,若有任何消息傳出,便按照擾亂軍心罪論處。”
沈青領命退下,陸瑾將手中的那封信點燃,直到變成灰燼,怕是不久就有一場大仗要打,這次,朝廷不會再有糧草和援兵派來。
這幾天陸瑾一直在部署,楚湘竹連著幾天都未曾看見陸瑾,軍營上下漫布著肅殺之氣,溫言和楚湘竹連著幾天也沒有走出營帳。
果然,沒過幾天,匈奴大軍便前來騷擾,好幾次都被我軍給擋了回去,戰爭期間,溫言也隨著陸瑾上了戰場,每次回來溫言那身潔白的衣服都會被鮮血浸滿,楚湘竹也想上去,不僅是溫言,就連陸瑾也不同意,楚湘竹隻好和軍醫一起救治手上的士兵,看著一條條生命從自己的手下流逝,楚湘竹第一次感覺到生命的脆弱,耳邊全是傷患們痛苦的呻吟,眼前全是那斷肢殘臂,好幾次楚湘竹都忍不住到角落裏嘔吐,吐完了接著回來幫忙,幾天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軍醫!軍醫在哪裏!”軍醫的賬內已經沒有可以放置傷員的地方,再加上好多藥材都已經沒了,有些隻剩下等死了,陸瑾扶著沈青跌跌撞撞的跑進營帳,邊跑邊喊,軍醫連忙走過去,為沈青把脈:“將軍放心,軍醫隻是失血過多才會昏迷,待我將血止住了就沒事了。”
“那你就快點!”
軍醫顫抖著翻著藥箱,額上的冷汗一滴滴的流了下來,陸瑾怒道:“還沒找到嗎?”
“不,不是,回將軍,止血藥已,已經用完了。”老軍醫顫抖著將話說完。
“該死!”
一個士兵將自己身上剛敷上去的止血藥拆了下來,遞到陸瑾麵前:“將軍,用末將的吧。”
不隻是那個士兵,不少受傷輕的士兵都將自己的止血藥拆了下來:“將軍,用末將的吧。”
陸瑾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沒有說話,老軍醫怒道:“你,你們胡鬧!都給我住手!住手!”但不論老軍醫如何喊,就是不能阻止他們,最開始那個士兵道:“將軍,我等的命不算什麽,治好了軍師,我們才有獲勝的可能。”
“是啊,將軍用吧。”營帳內很多人都喊著。
陸瑾顫抖著結果那些藥草,眼睛睜得老大,將止血藥交給老軍醫,沈大哥,你總說我是軍中的脊椎骨,可是你看看,你才是軍中的精神,楚湘竹隻覺得眼睛酸酸的,陸瑾沒等沈青轉醒,提著長槍又轉身衝向戰場,那些個拆了止血布的人,也都跟這陸瑾上了戰場,他們知道,沒有藥物的他們必死無疑,但卻不想再這小小的營帳中慢慢等死。
“好,好,你們都是我朝的好兒郎。”老軍醫顫抖著雙手給沈青包紮著,因為這些止血藥都是用過的,所以效果並不是很好,但好在多,倒也保住了沈青的一條命。
夜晚,楚湘竹看到一身血的溫言走了進來,嚇得連忙走過去:“你傷到沒有?”
溫言搖搖頭,溫言手中還拿著一把劍,楚湘竹聲音有些顫抖:“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明明昨天還在一起說笑的人今天便死在自己麵前。
溫言攬過楚湘竹的頭:“很快,很快。”
不過是個營寨,在糧食和藥物都匱乏還沒有援軍的情況下,十天已經是極限,在他們守營的第十天夜晚,軍營被攻破,喊聲遍布整個軍營,溫言闖進軍醫帳中,拉著楚湘竹就往外走,抱起楚湘竹一躍上馬:“軍營破了,必須跟著大部隊轉移。”
“那,那帳中的那些人呢?”
“他們,走不了了。”
“走?能走到哪裏呢?”楚湘竹緊緊的抓著溫言的衣服。
溫言眼睛看著前方,快馬加鞭:“不知道,不過沈青會率領一小支隊伍,攔住匈奴大軍。”
“你說什麽?!”楚湘竹睜大了眼睛看著溫言,一小支隊伍如何能阻擋的了匈奴大軍:“沈青是去送死!”
“是,沈青本身也受了傷,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是他自動請纓要為大部隊爭取時間,相信他。”
楚湘竹的嗓子發出低低的吼聲,溫言將楚湘竹的眼睛遮住:“你要是不忍心,那就閉上眼睛吧。”
楚湘竹將溫言的手拉了下來,他非但沒閉上,還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他要看著,看著這些好兒郎最後的英姿。
陸瑾站在沈青的營帳前,怒氣衝衝的看著攔住他的兩人:“你們幹什麽!大門被攻破,匈奴大軍快要攻進來了,快帶上軍師撤離!”
“回將軍,我們自願跟著軍師,阻擋匈奴大軍,還請將軍趕快撤離。”一個小兵答道。
陸瑾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阻擋匈奴大軍?沈青瘋了嗎!陸瑾想要闖進營帳中,這兩個小兵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裏,但營帳內傳出來一個聲音,讓他生生的立在了原地:“別進來,我已經決定留下來了。”
“不可能,沈大哥你快出來。”
“阿瑾,你帶著大部隊撤退,我會給大部隊的撤離爭取時間。”
“不,我也要留下來!”
“阿瑾!別忘了你是將軍,你身上背負著全軍的性命,不要任性。”
“沈大哥”
“若是你不聽我的話,就別喚我沈大哥,也不要來見我。”
陸瑾望著營帳良久,營帳上映著賬內那人的身影一直如此挺拔,陸瑾握了握雙拳低聲道:“沈大哥,多保重。”
隨後翻身上馬,朝大部隊奔去,沈大哥說得對,他不能這麽任性,他身後還有全軍的性命,這些以性命相托的人,他不能辜負。
陸瑾策馬來到溫言身邊,看著那被火燒紅的半邊天,狠下心轉身離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被匈奴大軍擋住去路,陸瑾輕笑兩聲,舉起長槍喊道:“殺啊。”
身後喊聲震天,隨著陸瑾的身影向前衝去,溫言和楚湘竹猶如兩個局外人站在旁邊看著兩邊廝殺,溫熱的血濺到臉上,楚湘竹都感覺不到惡心,一陣風沙吹過,楚湘竹迷了眼,再睜開眼時,遍地屍體和兵器,四周再無一人,嗚嗚的風聲吹過猶如鬼哭,楚湘竹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麵對這個場麵,一直以為自己融入了那個世界,沒想到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戲外人,楚湘竹眼尖的看到一個人蠕動著朝一個方向爬去,身上滿是箭,嘴裏不時的低喃:“沈大哥,等我。”
“陸瑾!是陸瑾,溫言,陸瑾他還活著,他還活著。”楚湘竹說著便要下馬,接過被溫言固定在懷裏動彈不得,隻能嘴裏不停的念著:“陸瑾,他還活著,陸瑾,他還,活著。”
楚湘竹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暈了過去,反正再醒來的時候,他和溫言身處一個湖泊邊,楚湘竹看著身上幹幹淨淨,哪裏有半點血跡,幸運的是他們碰到了本地居民,並且答應將兩人帶到周圍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