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楚湘竹醒來的時候,旁邊已經沒有人了,他不知道自己昨天幾點睡的,隻知道昨天他睡著的時候溫言還在看書,聽到門口有響動,隨後溫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單薄的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下雪了?楚湘竹有些驚訝,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明明隻是風有些大而已,沒想到居然會下雪,見楚湘竹醒了,溫言把手中溫熱的豆漿和包子放到桌上,招呼楚湘竹起床,楚湘竹簡單洗漱一下便坐在桌前吃著溫言從外麵帶回來的早飯。
楚湘竹有些疑惑:“今天可是初一,外麵還有賣早飯的?”
看著楚湘竹鼓著腮幫子說話,眼睛亮的出奇,溫言隻是笑著提醒他先把飯咽了,省的噎到,這才回答楚湘竹的問題:“走過幾條街,有家老店,每天都開。”
楚湘竹給溫言夾過一個包子:“那你多吃點。”
溫言笑著點點頭將那個包子吃了,楚湘竹吃過飯後將東西收拾了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答應做溫言助理的事,連忙問道:“對了溫言,我平日裏的工作是什麽?”
楚湘竹剛說完溫言便有短暫的呆愣,隨後恢複原狀:“平常沒什麽事可做,隻有來生意的時候幫我打點一下便可。”
“那工資方麵……”
“和你以前的工資一樣,一千如何?”
那多不好意思啊,除了來工作,其他時候都那麽清閑,這一千他拿著也不安心啊,楚湘竹想了想才道:“這樣吧除了工作,平常我照顧你衣食怎麽樣?”
溫言這才點頭。
楚湘竹發現在溫言這裏工作實在是太輕鬆了,因為溫言這工作真的很少,和他平常忙的不分晝夜簡直就是天壤之別,於是楚湘竹隻好坐在屋裏和溫言閑聊,其實大部分是楚湘竹說,溫言偶爾回答一兩句罷了:“溫言,你給那麽多人送過屍,是不是去過很多地方?”
“還好。”溫言翻著手中的書淡淡道。
“那,那些地方有沒有你特別喜歡的?”
溫言想了想答道:“沒有。”他以前隻是將屍體送到,並沒有欣賞過沿路的風景。
“是嗎,那太可惜了,你去過那麽多的地方,肯定見過很多好看的風景。”
“下次帶你去看。”
“真的嗎?”
“恩。”
幾天後楚湘竹在一天半夜被鈴聲吵醒,楚湘竹知道那是溫言掛在門上的一個鈴鐺,楚湘竹剛來那會兒也好奇過,隻不過溫言並沒有和他解釋過,後來他也就沒再問過了,隻是那鈴鐺平常他怎麽搖都不響,今兒個怎麽自己響了,楚湘竹睜開迷糊的雙眼,發現屋子裏竟然多出一個人,不能說是人,因為那人像淡淡的影子,楚湘竹嚇得立馬就清醒了。
卻見溫言不緊不慢的將手中的藥一點點的碾碎才抬頭看著麵前的人,那人朝溫言作了作揖道:“我有一事請求大人,還望大人答應。”
溫言卻沒有回答那人,而是衝還在炕上發愣的楚湘竹道:“吵到你了嗎?”
楚湘竹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來生意了嗎?”
溫言點點頭,這才將視線移到來人身上:“什麽事?”
“我想請大人將我妻子的屍體送到雪山上去,將我和我的妻子葬在一起。”
溫言想了會兒點點頭:“屍體在哪?”
“多謝大人,我妻子的屍體明日一早便送來。”
溫言沒多說,那人便告辭了,楚湘竹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消失,就在眼前,嗖的一下就不見了,指著那人站過的地方半天說不出話,溫言耐心的和楚湘竹解釋,說那是人的靈魂,那人生前惦念著自己的妻子,想要妻子死後合葬在一起,便來尋求送屍人的幫助。
楚湘竹聽後不禁暗暗咂舌,他可是頭一次聽說找送屍人的不光是人,居然還有這麽個東西:“那隻要有人來拜托你們就去嗎?”
要是那樣的話他們還不得忙死,溫言手頓了頓還是拍了拍楚湘竹的頭輕笑道:“不是,我們也是看生意的,有些東西是碰不得的。”
楚湘竹對於溫言的職業實在有些好奇,死纏爛打的要溫言帶上他,溫言被楚湘竹纏的沒辦法,隻好帶上他,但是這次去的是雪山,不能像平常一樣,隻好趁著白天將東西都準備妥當,等著晚上棺材送來就出發。
楚湘竹看著自己被包成一個肉球的自己,再看看依舊是唐裝的溫言,有些不滿:“為什麽我要打扮成這樣,而你卻不用。”
“這是為了你好。”
“話說咱們為什麽不白天出發,非得等到半夜才行?”
“白天會嚇到別人。”
等到了半夜,門上的鈴鐺又響了,溫言帶著楚湘竹出門,楚湘竹剛出門就被一陣風眯了眼,不禁閉上雙眼,等睜開時發現院子裏停著一口棺材,楚湘竹看著溫言從兜裏拿出四個紙人,隨後往空中一撒,那四個紙人瞬間就變成了四個高矮胖瘦不等的人,那人還特別喜感的有著紅臉蛋,楚湘竹驚得長大了嘴巴。
溫言卻笑著拍了拍楚湘竹:“走吧。”
隨後便先一步的走在前頭,楚湘竹還是覺得這個世界有些玄幻,呆愣在門口。
溫言走了一會兒發現楚湘竹還沒跟上來,於是轉過頭發現楚湘竹還愣在那裏,溫言輕笑一聲喚道:“阿竹,還不走。”
被這一聲阿竹喚回神的楚湘竹亦步亦趨的跟在溫言身後,而溫言剛才撒的那四個紙人則抬著棺材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後,楚湘竹這是第一次深更半夜的出門,他發現即使是這種大城市,到了半夜也很安靜,他不知道是溫言走的路線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麽,總之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總是喧鬧的城市在這一刻也安靜的猶如睡著了的孩子。
溫言一路走來一句話也沒說過,楚湘竹覺得有些難受,轉頭看向溫言時卻因為溫言的表情愣住了,雖然溫言平常時總是冷漠著一張臉,但在麵對他的時候總是微笑,可是此時的溫言臉上竟然有些悲戚的表情,一雙黑的耀眼的眼睛裏盛滿了悲傷,那種悲傷仿佛從骨子裏散發出來,讓人忍不住跟著悲傷,楚湘竹忍不住的留下兩行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隻是覺得心裏難受的不行。
溫言看著流淚的楚湘竹,輕輕歎了口氣:“莫哭。”抬起手輕輕拭楚湘竹臉上的淚,楚湘竹慌忙抬起胳膊將臉上的淚擦幹解釋道:“不是我要哭的,我忍不住而已。”
“我知道,送屍人是承載亡者的思念、生者的悲傷,遊走於兩界交界的人,是她的感情感染你的。”
“可是,她不是要和自己的丈夫合葬了嗎,她應該高興才是,為什麽……”
“不管怎麽樣,她都是已死之人,是人都不想死,對於這個世界,她有太多的放不下。”
楚湘竹這才明白溫言臉上的悲戚從何而來,亡者的思念越強,他感受到的感情越強烈,溫言手裏的燈籠發出微弱的光,僅僅照亮他們腳前的路,四周靜悄悄的,隻有他們愈行愈急的腳步聲。
楚湘竹和溫言白天休息,晚上出發,整個晝夜都顛倒過來,一開始楚湘竹很不習慣,總是晚上很困,白天又很精神,這麽過了好幾天後簡直把他折磨的快瘋了,精神十分不好,再加上亡者情緒的影響,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看著一天天衰憔悴下去的楚湘竹,溫言看著楚湘竹眼底的黑青歎了口氣:“你先睡會兒吧,這麽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楚湘竹看了眼月亮高懸的夜空,楚湘竹有些不好意思耽誤溫言的進程,但溫言的態度很強硬,楚湘竹隻好靠在一棵樹上,但那樹又硬又涼,他靠的十分不舒服,半天也睡不著,即使他已經很困了,溫言隻好坐在他身旁,把楚湘竹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楚湘竹看著那白淨的衣服毫不吝嗇的坐在滿是土的地上,都替溫言心疼,可是溫言卻沒說什麽,隻是輕輕拍著楚湘竹的背。
“溫言,你累不累?”楚湘竹很好奇,溫言的神色看起來很正常,並沒有半點不適,再看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溫言聞聲一愣,印象裏從來沒人問過他累不累,隻有永遠送不完的屍體,溫言靠在樹上輕輕搖了搖頭:“習慣了。”
也許是因為實在太累,也許是因為溫言拍的太過舒服,楚湘竹很快就進入了夢想,溫言抬頭看了看高懸的月亮,又低頭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楚湘竹,抬起手摸了摸楚湘竹不知道夢到什麽而翹起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注意到這麽個人,也許是在火車上,也許是汽車上,也許是二爺家門口,也許是在小河邊的大石旁,等察覺到的時候,這個人已經闖入他的視線,在沒看見他的那三年,他總是回想那個人是不是還在那個不大的小學眉飛色舞的講著課,是不是還總是被小孩子圍著要求講故事,是不是和以前一樣總是喜歡坐在小河邊釣魚。
在殯儀館看到他純屬意外,但他卻很高興,但是看他的樣子,他過得應該很不好,不然那個總是笑的很幹淨的人如何一身滄桑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