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蛇蠍心腸,不配為人母
老嬤嬤嚇得腿都軟了,幾個原本跪在水榭裏的宮人也連滾爬爬地衝了出來,手忙腳亂地去撈人。
顧雲安站在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裏撲騰的顧雲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他甚至還微微後退了一步,仿佛怕被濺起的泥水弄髒了衣袍。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放大的、帶著驚訝和做作的笑語聲從假山另一側傳來:
“喲,這是怎麽了?大清早的,禦花園裏好熱鬧啊!”
隻見賢妃一身華服,妝容精致,在一群嬪妃和宮女的簇擁下,嫋嫋娜娜地轉了出來。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目光掃過現場,最後定格在蓮池裏那個狼狽不堪、正被宮人手忙腳亂往上拖拽的身影上。
“哎呀!”賢妃誇張地用帕子掩住了嘴,眼中卻毫無意外之色,隻有冰冷的算計和一絲……幸災樂禍?
“這不是……三殿下嗎?怎麽……掉水裏去了?”
她身後跟著的幾位位份較低的嬪妃,看到顧雲玄渾身淤泥、頭發濕漉漉貼在臉上、嘴裏還叼著半根水草的狼狽模樣,都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拚命憋著笑。
平日裏這三殿下仗著母妃得寵,沒少欺壓她們,今日見他這般模樣,實在解氣。
顧雲玄被宮人七手八腳地拖上岸,癱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咳出嘴裏的泥水。他聽到賢妃的聲音,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丟臉,掙紮著抬起頭,指向顧雲安,嘶聲哭嚎:“母妃!母妃!是他!是這個小雜種!是他故意絆倒兒臣,把兒臣推下水的!他要害死兒臣啊!母妃替兒臣做主!殺了他!殺了他!”
賢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陡然變得陰鷙如毒蛇。她精心策劃的“偶遇”,本是想抓顧雲安一個“欺淩兄長”的把柄,再借機在皇帝麵前哭訴。
可眼前這景象……她的兒子,堂堂皇子,竟像條落水狗般癱在泥地裏,對著一個七歲稚童哭喊“殺了他”?!
這簡直是把她的臉麵,把她們母子所有的尊嚴都扔在地上踐踏!
巨大的屈辱和怒火瞬間吞噬了賢妃的理智。她精心維持的雍容華貴**然無存,那張姣好的麵容扭曲得如同惡鬼,尖銳的指甲直直戳向顧雲安,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撕裂變調:“是你!是你這個妖孽!害我玄兒斷手還不夠,現在還要害他性命!本宮跟你拚了!”
話音未落,賢妃竟像瘋婦一般,猛地推開身邊攙扶的宮女,張牙舞爪地朝著顧雲安撲了過去!她頭上的金釵步搖隨著她劇烈的動作叮當作響,華美的宮裝下擺被她自己踩住,險些摔倒,但她全然不顧,眼中隻有刻骨的恨意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保護七殿下!”老嬤嬤嚇得魂飛天外,張開雙臂就要擋在顧雲安身前。
顧雲安卻依舊站在原地,看著狀若瘋魔撲來的賢妃,小臉上甚至沒有一絲驚慌。
他隻是微微眯起了眼,那隻藏在寬大袖袍下的左手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就在賢妃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顧雲安衣襟的刹那。
“放肆!”
一聲低沉威嚴、帶著雷霆之怒的嗬斥,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賢妃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臉上瘋狂的表情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恐,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皇帝顧景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假山旁,他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身後跟著一群噤若寒蟬的內侍和侍衛。
他顯然是剛到,卻恰好看到了賢妃撲向顧雲安這最瘋狂的一幕!
“陛……陛下……”賢妃所有的氣焰瞬間熄滅,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她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妾……臣妾……”
顧景天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先掃過渾身濕透、癱在泥濘中瑟瑟發抖、眼神渙散的顧雲玄,又掠過一臉驚恐、護在顧雲安身前的老嬤嬤,最後定格在小小的顧雲安身上。
當看到顧雲安安然無恙,隻是小臉微白地站在那裏時,顧景天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緊張才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向賢妃時更加深沉的冰冷和厭惡。
“賢妃,”顧景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嶽般的沉重壓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在賢妃心上,“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你身為一宮主位,竟敢在禦花園中行凶,意欲加害皇子?”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那些跟著賢妃前來、此刻嚇得麵無人色的嬪妃們,“還帶著這麽多人前來,是想做什麽?看熱鬧?還是……助紂為虐?”
“陛下!臣妾冤枉!是七皇子他……”賢妃涕淚橫流,還想辯解。
“住口!”顧景天厲聲打斷,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棄,“朕親眼所見,你還敢狡辯?顧雲玄斷手,是咎由自取,技不如人!你身為母妃,不思教導,反縱子行凶!昨日宮宴之上,他當眾欺淩幼弟,欲致殘廢,朕念其年少,已是從輕發落,隻令其閉門思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今日,你又敢在禦花園對安兒行凶!若非朕來得及時,你是不是就要親手弑殺皇子?!”
“陛下!臣妾沒有!臣妾隻是……”賢妃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哭喊。
“沒有什麽?!”顧景天猛地一揮袖袍,指向癱在泥濘中、眼神呆滯、嘴裏還在無意識念叨“殺了他”的顧雲玄,“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哪裏還有半點皇家子弟的體統!驕縱跋扈,心狠手辣,如今更是瘋癲失儀!而你這個母妃,更是蛇蠍心腸,不配為人母!”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半分情麵,隻剩下帝王的冷酷決斷:“傳旨!賢妃李氏,德行有虧,教子無方,更兼心懷怨懟,意圖行刺皇子,罪無可恕!即刻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賜白綾!”
“不!”賢妃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徹底崩潰了,“陛下!您不能!臣妾冤枉!是那個妖孽!是他害我們母子!是他!陛下明察啊!”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如同絕望的困獸,再次不顧一切地撲向顧雲安,眼神裏是徹骨的瘋狂和同歸於盡的決絕:“妖孽!本宮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護駕!”內侍總管尖聲高喊。
侍衛們瞬間上前,但賢妃離得太近,又是突然發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沉默的顧雲安,那隻完好的右手突然抬起,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金芒一閃而逝。
賢妃撲過來的身體猛地一滯,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絆了一下,腳下蓮池邊緣濕滑的青苔讓她徹底失去了平衡,整個人以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額頭磕在堅硬的鵝卵石上,鮮血瞬間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