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帝王後佛了

第53章 抱不平倩女自織繭 索令牌淩風躡芳蹤(三)

過了半晌,林嫵明正拭淚,忽聽雲淩風念道:“淩風兄長台鑒:因事有變,妾欲返關外總舵。不辭而別,尚請見諒。……”

林嫵明一驚,覺手底空空如也,一抬頭見雲淩風正持著那張紙箋念讀,也不知他以何手法取去。

“……月餘相聚,足慰平生之懷,惟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且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欲令吾兄難決。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雲淩風念完,放下紙箋,斂了笑道:“阿明,這卻是何故?”

林嫵明麵現淒然之色,卻隻是垂淚,並不作答。正在此時,便聽門外有人喊道:“淩風,出事了!”

雲淩風愕然望著林嫵明,聽得門外喊聲,忙出得門去。卻見任明宣神色頗為張惶地立在門外,見雲淩風出門,上前道:“淩風快趕去罷,陵裏出大事了!”

雲淩風卻是頭一回見任明宣如此失態,笑道:“明宣,出甚麽事了?何以如此匆忙?”

任明宣摘掉頭巾,苦著臉道:“你看這裏罷。”

雲淩風運夜眼仔細一看,見任明宣左邊頭發竟被人平展展削去,成了陰陽頭,左邊眉毛、胡須亦被削去,便如戲台上醜角,甚是滑稽可笑。雲淩風忍著笑道:“明宣這是要唱戲麽?”

任明宣將頭巾戴上,歎道:“甭提了!甚麽唱戲,是被人一劍削的!現下不隻我一個如此,淩風若再不快些去,怕那丫頭不知還要剃多少人頭呢。”

雲淩風奇道:“丫頭?這頭卻是被女子以劍削的?能以劍削發而不傷頭皮,可非尋常劍術。究竟怎麽回事?”

任明宣道:“方才大夥正在前麵說得熱火,突從陵外闖進一女子,手中持劍,口口聲聲要尋你算帳,言下甚是無禮。大夥兒不免駁斥幾句,不想這女子竟以劍相向,大剃人頭。”

雲淩風劍眉一軒,道:“陵中四五千人,陵外數萬人馬,這女子竟敢闖將進來,膽子倒也不小。”

任明宣道:“豈止膽子大?劍法也極高,怕是不在你之下,甚是難惹。尤為麻煩的是,她是女子,大夥兒覺勝之不武,卻不好認真與她比劃,隻得請你出麵了。”

雲淩風皺眉道:“這女子姓甚名誰?為何要尋我算帳?”

任明宣道:“天色黑,她又黑巾蒙麵,卻認不得,問她姓名也不說。這丫頭似是那文公主派來,追究你先前臨潼逃親之罪呢。反正她先將你大罵一通,令你出去見她,不然則大開殺戒。貢淵上前理論,左臂中了一劍;老烏鴉回口相罵,被擊落兩顆門牙;屠兄頦下胡須亦被剃去;南兄受了點內傷,幸無大礙;此外尚有多人被她剃了須發,我也忝在其中,唉!還好,她雖說得凶,下手卻不重呢,倒未真正傷人。”

雲淩風沉吟道:“此人如此武功,怎會甘受公主驅使?”

任明宣催道:“先莫管他,還是趕快去罷,這丫頭手頭兒利落得緊呢,一劍下去便是一個陰陽頭,耽擱久了怕人人都被剃光呢。”

雲淩風點點頭,向屋內道:“阿明,我到前頭去去便來,有甚麽為難之事大家商量,千萬莫走,可聽到了?”林嫵明並不答言。雲淩風又囑了幾句,遂與任明宣往前麵而來,問道:“那女子使的是哪一門派劍法?”

任明宣搖頭道:“她劍法卻無人見過,但高明之極,小生頭發被如此劍法剃了也不甚冤,當真‘來如雷霆收雷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加之身法曼妙,輕功超群,便如淩波仙子……”

說著已是到了前麵,遠遠便聞得陵中沸反盈天,喧鬧聲震耳,場中早騰挪出老一大片空地,見一人反手持劍,立在空地中央,借火光看時,見此人一身白衣,麵蒙黑巾,看不清麵目。四周黑地裏怪笑不斷,呼哨聲此起彼伏,間或夾著張知略帶漏風的破鑼嗓子。又見柏開章、屠山、東方豪、汪子昆等人與心照、心覺、玄極等立在一邊,望著那人不語。唐三則把著豹皮囊皺眉不語,顯是拿不準該不該出手。貢淵左臂纏著布條,扶著南破虜靠在樹上。

便聽張知與身後眾人不知嘀咕些甚麽,眾人轟地爆出一陣大笑。那白衣人怒道:“臭烏鴉!在那邊說甚麽壞話?”聽那人話音如銀鈴脆響,黃鶯嬌啼,顯是女子無疑。

張知兩手一攤,直著眼道:“老子甚麽也未說,方才牙掉了,老子正找牙呢。”旁邊便有人吃吃地笑。

白衣女子怒道:“胡說!這老鴉明明在編排本姑娘壞話!還想再掉幾顆狗牙?”

張知忙道:“哪裏哪裏!老子本來便在找牙嘛,是罷楊老六?老子的狗牙有一宗毛病不好,不好好在嘴裏呆著,經常出去咬人,便如大戶人家的丫頭奴才不在家裏做活,卻跑到外麵撒野,這還了得?是以非找回不可。”

白衣女子先是一楞,後琢磨出來,不由大怒,戟指道:“臭老鴰!你罵哪個是狗?哪個是丫頭奴才?”

方才這白衣女子一劍震壓當場,剃頭、打傷多人,更打落了張知門牙,眾人都是親眼所見,見張知仍敢開口嘲罵,都不禁佩服其膽量,亦暗暗為其擔心。

卻聽張知笑道:“老子從不罵人,奈何別人卻總硬攬到自家身上,有甚麽法子?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嗯,叫‘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還有句老話,叫‘幹屎抹不到身上’。老子本都不信,不想今日卻驗證了。這泡稀屎究竟抹在哪個身上,大夥兒大約看見了,好臭啊好臭!”說著便作狀捂鼻。

眾人不禁又是一陣狂笑,有幾人笑得蹲在地上直喊救命。那白衣女子卻氣得渾身發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柏開章站在張知附近,卻未發笑,在東方豪肩頭拍一下,使個眼色,東方豪會意,兩人均運功暗暗戒備。果然眾人笑聲未落,白衣女子已嬌叱一聲,手起一劍,飛身向張知刺來。

雲淩風卻站得較遠,本欲上前與白衣女子說話,正值她與張知鬥口,眾人笑聲大作,便暫且不動。不料白衣女子怒極出劍,劍氣破空竟“哧哧”之聲大作,顯是極為強勁淩厲,且身法快得便如閃電一般,一道白光便奔張知去了,看樣子竟要取張知性命。雲淩風心下大吃一驚,欲救援已是不及。

正危急間,卻見柏開章與東方豪同時大喝一聲,出掌向白衣女子側麵擊去。柏開章與東方豪均數十年功力,聯手出掌之下,亦聲勢驚人。白衣女子不敢小視,隻得撇了張知,將劍氣迎向二人。隻聽一陣刺耳之仿如裂帛之聲響過,東方豪與柏開章均退出十數步,猶站立不穩,衣袖已被劍氣震為碎片。

白衣女子見二人竟未倒下,有些出乎意料,道:“嗬!倒是頗為耐打!”便捏個劍訣,又向二人追擊過去。

雲淩風知柏開章與東方豪萬萬接不下第二劍,遂使出萬象神掌中“五雷正法”,騰身而起,右掌向白衣女子背心擊去,口中喝聲:“看掌!小心了!”

白衣女子聽得背後掌風呼嘯,狂卷而來,知是勁敵,本不欲硬接,便要使身法避開,但她自視甚高,又極是好強,遂淩空一個“乳燕回翔”轉過身來,劍氣大張,直向掌風迎去。

雲淩風卻未料到她竟然硬接,怕自家掌力太強傷著她,撤招卻已不及,見其來勢亦極淩厲,隻得將掌力與劍氣一觸。隻聽一聲響亮,陵中眾人震得嗡嗡作響,頓覺頭暈目眩。掌劍爭鋒,雲淩風穩立不動,白衣女子則退了一步。

白衣女子隻覺手臂酸麻,頓時收起輕視之心,運功全力戒備,卻覺麵上黑巾似要掉落,忙先縱至一旁,將黑巾好生整了一番,方來至雲淩風麵前,將雲淩風上下打量一番,目露驚詫之色,道:“咦?這麽眼熟!你是——這怎麽可能?”隨又搖了搖頭,哼了一聲,道:“你便是雲淩風那小子麽?”

雲淩風見她硬接自己一掌而毫發無傷,顯見功力不俗,較自己隻稍遜一籌,不禁大為佩服,想不起江湖上甚麽時候又出了位女高手。雖聽她言語無禮,當下也不計較,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尊姓?夤夜來尋有何貴幹?”

白衣女子不答,卻繞雲淩風轉了一圈,反複打量一番,哂道:“也未見如何嘛。哼,有甚麽了不起?值得公主如此牽記?身量倒蠻高大,似半截塔似的,石頭臉,大鼻子,大嘴叉,哼,隻管橫甚麽?便那般不可一世?不見得,不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