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不是我兒子
晚膳之前，栗紅依拿著抄好的兵書去找趙青鸞交差，謝濤也去跟父親交代自己一天的成果。
“父親，這個就是我上次跟您說的水玉的製作方法，要用到的石英砂，石灰石，長石和燒瓷器用的差不多。我看了您給我的清單，咱家好像有好幾個燒瓷器的作坊，可以讓師父照著我這個圖紙改一改窯口試試看。不行就調整配比，多嚐試幾次總能行的。這東西燒成了，就改了名字吧，就叫玻璃。”
謝恒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小心地把那幾張紙折起來放入抽屜裏鎖好，琢磨了一下說：“玻璃…嗯，謝濤，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的？”知子莫若父，自己的兒子有多少斤兩謝恒是知道的。
“我不是跟您說了嘛，我做夢夢見神仙了，神仙告訴我的。”謝濤嬉笑著說。
“你就沒夢到點兒別的？”
“當然有。父親，您看這個。”謝濤又從懷裏拿出兩張圖紙遞給父親。
謝恒一看那圖紙，眉心便不自覺地一跳，眼睛便挪不開了。
陽泉一戰，十幾萬叛軍打了十來天城都沒破，雖然有叛軍自身的原因，但謝濤發現主要還是攻城的器械太落後，也就是簡單的浮橋木梯和撞木箭樓，連個像樣的雲梯都沒有。他就很納悶，連年征戰竟然沒有人把技術用在製造戰爭器械上。
這段日子，謝濤就一直想製造出一些有效的戰爭機器。好在上一世他因為腿腳不便，就整日泡在圖書館裏看書，對古代的戰爭器械也有所涉獵。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他已經能把三弓床弩和呂公衝車的圖紙大致畫出來了。雖然還有很多細節和工藝上的問題，但他相信古代勞動者的智慧，隻要給個方向，他們就一定會創造出奇跡。
之前，謝濤還不是很有把握。此刻，他從父親的表情上便能知道這東西是對的。
謝恒盯著圖紙看了好一陣子才抬眸問：“你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個的？”
“不是跟您說了嘛，夢裏老神仙告訴我的。”
“這麽繁複的圖紙你夢一次便能記住了？”
“一次肯定記不住，我也是夢了好多次，反複溫習才記住的。” 謝濤繼續撒謊。
謝恒哼了一聲說：“你的夢做得還挺頻。我記得你說過你隻有在馬蹄嶺的時候才會夢見神仙，可你最近也沒去過馬蹄嶺。”
謝濤眼珠一轉回到：“我以前弄錯了，其實我隻要和依依在一起就會夢見神仙。”
謝恒沉默了一瞬，再次開口問：“你真的是我兒子嗎？”
謝濤心裏咯噔一下，這老白臉一次一次地懷疑我，還沒完沒了了！他齜牙一笑說：“我到底是不是您兒子這事兒您還真問不著我，您得問我母親。”
謝恒一愣，旋即便怒了，他也顧不得心疼了，抓起桌上的紫檀鎮紙便衝著謝濤擲了過去。
謝濤一把接住，又是齜牙一笑，“打不著！”
謝恒怒目盯著兒子，突然便笑了，“你無論怎麽變都是個混蛋！”說完便氣餒地坐在椅子上。
謝濤也鬆了一口氣，果然人設是不能倒的。“行了，咱說正事兒。您就說這東西行不行吧。”
謝恒點了點頭，問：“你畫的這些圖可給其他人看過，包括你母親？”
“沒有，這是我今天剛畫好的。”
“好，如此便不要告訴你母親了。”
謝濤有些不解問：“為什麽不告訴母親。這事兒如果單交給兵部和工部去做我還不放心呢，必須母親來主持。”
謝恒微微一笑問：“你要把這個交給朝廷？”
謝濤愣了一下，琢磨著父親的話，說道：“如果自己做，需要銀子，工匠，還得有能藏得住的地方，我都沒有。”
謝恒瞥了兒子一眼，輕哼一聲說：“馬蹄嶺這麽大的地方還藏不住你圖上畫的東西？過完年你去下聘的時候就跟那邊好好商量一下，需要多少銀子，需要什麽樣的工匠盡管告訴我。”
謝濤眯著眼看著父親，戲謔著問：“謝大人，你這是要造反嗎？”
“我沒想造反，但我要保證我們家進可攻退可守。”
“那…萬一我將來跟您翻臉了，您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所以，你真的不是我兒子？”
“我當然是您兒子。可萬一依依跟我翻臉了呢？”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連個媳婦兒都哄不住，還讓人家跟你翻臉了，那你可真的不是我兒子了。”
“嘿，合著您就認定我不是您兒子是吧？”
謝恒鼻子裏輕哼了一聲，指著桌上的那幾張圖紙說：“畫得什麽亂七八糟的，跟鬼畫符似的。等我得空兒給你謄抄一下吧。出去看看你母親那邊兒怎麽樣了，晚膳就擺在西花廳。”
父子倆出了書房，一家人和和氣氣地用了晚膳，栗紅依又接著去抄兵書，謝濤繼續陪著磨墨添香。
長寧宮的小佛堂裏燭火昏黃，糅合著濃烈的藏香越發讓人覺得憋悶。淑妃跪在蒲團前默默地將親手抄寫的往生咒丟入火盆中，寫滿簪花小楷的紙在火舌下卷曲燃燒化成一堆灰燼，她在悼念她那還未出世便離開的孩子。
“娘娘，您別難過了，小皇子不會怪您的。”她的貼身宮女玲瓏輕聲勸慰著。
“十年了，希望他已經重新投胎了，投胎到一個普通人家，平安的出生，平安的長大。”淑妃輕輕地歎息一聲，扶著玲瓏的手站起來，走出了佛堂。玲瓏攙扶著她，繼續輕聲地說道：“咱們四公主最得皇上和太後的喜歡，將來的歸宿肯定差不了，您也會有依靠的。”
淑妃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寒冷清冽的空氣讓她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是啊，她還有女兒，她的瓔兒是最乖巧懂事的。淑妃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沿著回廊款步回了寢殿。
“娘娘，您的茶煎好了，還有些燙，您慢點兒喝。”玲瓏把一個小蓋碗放在淑妃手邊的桌幾上。
淑妃揭開蓋子，金碧色的茶湯冒著氤氳的熱氣，上麵飄著幾片未濾去的花瓣。她端起蓋碗，輕輕啜了一口茶，皺了皺眉，茶很熱微微泛著苦，她蹙著眉心一口一口慢慢地把茶喝完。玲瓏端了水給她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