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告白
天庭,淩霄寶殿。
天帝高坐於九龍寶座之上,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看不出喜怒。但他身下那由星辰琉璃打造的寶座,正發著“哢嚓哢嚓”的、不堪重負的悲鳴。
殿下,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漾。她一身白衣,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幹淨的神血。她引以為傲的九天玄女的氣場,此刻**然無存,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鳳凰,狼狽不堪。
另一個,是阮思逸。他低著頭,鏡片後的眼睛裏,是深深的自責和不安。
“奈何橋,斷了。”天帝的聲音,很輕,卻像億萬噸的冰山,壓在每個神仙的心頭,“忘川河水倒灌,萬鬼夜行。林漾,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林漾的聲音,都在發抖,“臣隻是一時糊塗,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才……”
“糊塗?”天帝冷笑一聲,那笑聲,讓整個淩霄寶殿的溫度,又降了十度,“你用上古巫咒,害一個凡人。你召千年屍妖,亂人間秩序。現在,你又牽連地府,致使輪回失衡。你這叫糊塗?你這叫無法無天!”
他一揮手,一道金色的聖旨,憑空出現。
“九天玄女林漾,玩忽職守,濫用神權,即日起,革去神職,打入九天玄(冷)女(宮)思過。非詔,不得出。”
林漾的身體,猛地一晃,徹底癱軟在地。
完了。她幾萬年的修行,幾萬年的籌謀,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阮思逸,忽然抬起了頭。
“陛下!臣有話說!”
“說。”
“玄女娘娘固然有錯,但……但帝君他,也並非全無幹係!”阮思逸鼓起了他此生最大的勇氣,直視著天帝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帝君流落凡間,本就是天道不公!他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他想愛一個人,這有錯嗎?!”
“我們身為神明,高高在上,執掌三界。可我們,何曾問過他,想不想要這份榮耀,想不想承擔這份責任?”
“放肆!”天帝勃然大怒!
一股無形的、毀天滅地的威壓,轟然降下!
阮思逸“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殿前的盤龍柱上。
“天道,就是天道。輪不到你來置喙。”天帝的聲音,冰冷刺骨,“司命星君。”
一個穿著星辰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神仙,從眾神中,走了出來。
“臣在。”
“阮思逸,藐視天威,言語衝撞。罰他去時空亂流裏,修補天道裂縫一千年。即刻執行。”
司命星君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微笑。
“遵旨。”
……
醫院,VIP病房。
費吳醒了。
他躺在**,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楊傑書就坐在他床邊,正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給他削蘋果。他的動作,很慢,很認真。那蘋果皮,被他削得又長又薄,一圈都沒有斷。
馮香兒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麵。
如果忽略掉楊傑書那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和費吳那張生無可戀的臉的話。
“喲,醒啦?”馮香兒把手裏拎著的一袋子豬蹄,往桌上一放,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楊傑書手一抖,蘋果皮,斷了。
他抬起頭,看著馮香兒,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香兒……你來了。”
“嗯。”馮香兒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裝死的費吳,“感覺怎麽樣?有沒有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淨化了?”
費吳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係統: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費吳,靈魂契約已解除,但因被強行抽離心魔,導致七情六欲暫時性缺失,目前處於‘賢者模式’。】
【係統:翻譯一下就是,他現在,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包括但不限於,吃飯,睡覺,打豆豆,以及……談戀愛。】
“他怎麽了?”馮香兒戳了戳費吳的臉,那手感,像在戳一塊放了三天的豬頭肉。
“醫生說……”楊傑書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可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他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沒有反應。”
“沒反應?”馮香兒挑了挑眉。
她忽然,湊到楊傑書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你那個叫‘書書子’的Coser賬號,前天晚上,是不是發了一套新的cos圖?”
楊傑書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那套圖,是費吳最喜歡的那個動漫角色吧?叫什麽來著……哦,對,《魔劍少年》裏的,黑炎龍使。”
楊傑書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套衣服,是你熬了三個通宵,親手做的。拍照的地點,是你和他第一次見麵的那個廢棄工廠。就連你擺的那個中二的pose,都是他當年,最喜歡模仿的動作。”
馮香兒直起身,看著他,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裏,此刻,是一片清明。
“楊傑書,你別告訴我,你這叫‘兄弟情深’。”
楊傑書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衝著馮香兒,發出了壓抑了十幾年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是!我就是喜歡他!我喜歡了他十五年!”
他指著**那個麵無表情的男人,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從初中他幫我打跑那群收保護費的小混混開始!從高中他每天早上給我帶一份熱豆漿開始!從大學我們分隔兩地,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就為了來漫展看我一眼開始!”
“我他媽就是喜歡他!喜歡到無可救藥!喜歡到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我cos他喜歡的角色,我去看他喜歡的電影,我學著做他喜歡吃的菜!我把我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愛,都給了他!”
他哭得喘不上氣,整個人都蹲了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裏,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
“可是……可是他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整個病房,都回**著他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馮香兒看著他,沒有安慰,也沒有嘲笑。
她隻是默默地,從那袋豬蹄裏,拿出了一個最大的,遞了過去。
“哭完了,就吃點。補充點膠原蛋白。”
楊傑書沒有接。
他還在哭。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虛弱的、卻又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的聲音,從病**,響了起來。
“吵死了。”
楊傑書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
隻見,那個一直麵無表情,像個植物人一樣的費吳,不知何時,已經側過了身。
他正看著他。
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桃花眼裏,此刻,盛滿了楊傑書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費吳伸出手,輕輕地,擦掉了楊傑書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看著這個為他哭了十五年的傻子,歎了口氣,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靜止的話。
“你再哭。”
“我就真的,不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