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24章 甕中捉鱉

狹小的藥鋪充斥著尖銳質問,夥計不知所措地來回打量她們,眼前這些貴婦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看這你死我活的架勢,千萬別在鋪子裏打起來啊。

虎背熊腰的家仆們一字排開,按照事先吩咐堵住鋪子的出路,生怕蘇芷香和曲綏英瞅空溜走。

臨近晌午,來來往往的行人途經藥鋪,還以為有熱鬧可看,都忍不住抻長脖子圍觀。

曲綏英攥緊手裏的藍花布包袱,轉身擋住櫃台上的油紙包,慌亂到眼睛都不知往哪看,臉色都發白了。

蘇芷香看似神色平常,嬌俏臉龐迎著光,清澈澄淨的眸子裏淺笑盈盈。

她不以為然地瞥了眼萬橘紅,看向擠在人群裏的董氏,原來這對婆媳想給她安上盜竊罪名,好讓商陸休了她。

“盜賣?三弟媳,你在說什麽呀?”她輕鬆的語氣像是妯娌閑聊,身上那件櫻粉羅裙襯得麵若桃花,玲瓏曼妙的身段婀娜多姿,纖細腰肢單手可握,前凸後翹引人垂涎,怎麽看都是個狐媚子。

“堂嫂裝得像沒事人,心裏怕得要死吧!”萬橘紅聽人說過,女子胸脯鼓鼓最好生養,這柳氏都快把堂兄吸幹了,還有臉勾搭野男人,為了商家的顏麵著想,今日非得將她掃地出門。

“我有什麽好怕的,萬橘紅,你成天胡說八道,就不怕犯口舌被休掉?”蘇芷香連名帶姓地調侃她,大有同歸於盡的勢頭。

“瞎說,你不要臉,我還要呢!”萬橘紅惱怒地東張西望,唯恐眾人聽風就是雨,胡亂傳出她的汙名。

董氏眼看兒媳招架不住,趕緊催促家仆:“還愣著做什麽,快把那不知廉恥的東西押回去,聽老太爺發落!”

“呦,三嬸也在,來都來了,偷偷摸摸躲哪兒了,我這才瞧見你。”蘇芷香掩唇輕笑故作矯揉,氣得董氏老臉漲成醬豬肝。

“賊喊捉賊,都抓住你手脖子了,還敢嘴硬狡辯?”董氏趾高氣揚地推開曲綏英,“這丫頭都快嚇破膽了,我看你能強到幾時!”

“少夫人……”曲綏英愁眉苦臉死死扒住櫃台,她越是不鬆手,董氏越覺得有貓膩,還沒看清紙包裏的物件,口不擇言侮辱蘇芷香。

“不問自取是為賊也,你娘家在柏州也算有頭有臉,從沒教過你這個道理?對了,你娘死得早,你沒家教也不稀奇。”

蘇芷香眼中的笑意一點點冷下來,掰開曲綏英的手指將她拉到身後:“三嬸管教無方,縱容兒媳當街撒潑,您的女誡都讀到狗肚子裏了?沒錯,您自個兒就是潑婦,口舌犯賤也是常情。”

曲綏英剛撤開身,董氏就忙不迭翻看紙包,聽到蘇芷香罵她犯賤正要發火,眼前的一幕卻讓她驚呆了。

油紙包裏哪有什麽燕窩魚翅,都是一個個木製盒子……

“怎麽會是這樣?”董氏懷疑蘇芷香當眾變戲法,不甘心地抖開空包袱,“燕窩、魚翅,那些補品都在何處?”

藥鋪夥計看她急得要砸櫃台,慌忙製止:“夫人,您要買補品請去裏間,我這兒賣的都是熏香雜貨……”

董氏惱怒嗬斥:“胡說!你賣東西還倒找她錢?你是不是被她收買了?”

夥計被她堵得連連搖頭,蘇芷香當眾拿起那些木盒:“奇怪,這明明是熏香的香盒,三嬸和弟媳卻口口聲聲說是補品,難不成你們都是有眼無珠?”

“滿嘴胡言,八成還是失心瘋!”曲綏英一改之前的膽怯驚慌,得意洋洋地打量這對婆媳的醜態。

“算了,不說清楚,三嬸怕是聽不懂人話。”蘇芷香用關懷癡愚的眼神看著董氏,“好心”地解釋道,“我在這間鋪子定製了大量香盒,掌櫃的保證次品可退,這不就倒找我錢了。”

那夥計趕緊點頭:“對,就是這樣!”

董氏懊惱甕中捉鱉反被捉,氣紅了眼怒視曲綏英:“那你遮掩什麽?故意讓我誤會!”

曲綏英單手叉腰,指著香盒理直氣壯地說:“您怒氣洶洶來砸場子,香盒都被您砸碎了,一文錢也退不了!”

董氏咬著牙看向麵帶微笑的蘇芷香,反應過來又被她涮了,惡狠狠地瞪了眼蠢笨的兒媳。

萬橘紅頭皮都麻了,她親眼見過曲綏英倒賣燕窩,怎麽又變成香盒了,難道她真是腦子不清醒?

“不、不對,婆母您別被她騙了,香盒都是蒙人的,補品肯定被她藏起來了。”萬橘紅緊盯櫃台旁邊掛的那扇門簾,“不是說裏間賣補品嗎,咱們進去瞧瞧。”

話音剛落,裏間傳來幾聲碰撞桌椅的悶響,緊接著是衣裙摩擦的窸窣動靜。

隔著厚重門簾,誰也看不清裏麵的情形,蘇芷香淡淡地瞥了眼,並未聲張,她的沉默在董氏看來,卻是做賊心虛。

董氏豁然開朗:“是啊,鋪子裏別有洞天,別說是藏些補品了,藏個野男人都不在話下。”

蘇芷香忍俊不禁:“三嬸能說出這種話,確實得多吃點補品補補腦子。”

“我看你能嘴硬多久。”董氏看她不以為然的模樣,掀開簾子就衝進去,藥鋪夥計伸手阻攔卻晚了一步,嘴裏高喊:“掌櫃不許旁人偷看。”

萬橘紅生怕錯過邀功的機會,叫來家仆攆走夥計,眾人拉扯間不知是誰扯掉門簾,裏麵那幾人的樣貌,被圍觀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野男人?太老了吧,小娘子眼光不行啊!”

裏間唯一的男子是個黑臉老頭,他眼冒怒火滿臉晦氣:“呸,誰在放屁,我是藥鋪掌櫃,那小娘子是敝店的客人。”

掌櫃幽怨地瞪了眼董氏,催促身邊麵紅耳赤的年輕女子:“您倒是說句話呀,我不過是收了您幾件補品,從沒對您做過越矩之事,這要是說不清楚,家裏的婆娘饒不了我……”

董氏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女子,嘴裏就像塞滿大鴨蛋,下巴張到脫臼卻發不出聲音。

萬橘紅像大白天見了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怎麽……是你?”

蘇芷香往前走了兩步,看到裏間櫃台上放著幾箱補品,默不作聲的女子羞愧低下頭,顫抖的指縫裏落下一張銀票,慢悠悠地飄到她腳邊。

“敢情真有倒賣燕窩的,看她穿戴像是貴婦人,居然偷摸家裏的東西?”

“我怎麽瞧她有點兒眼熟,好像是商家二爺的兒媳婦……”

廖思燕渾身劇顫,蒼白臉頰霎時沒了血色,淚水從緊繃的眼角驟然滑落,她隱忍著沒發出聲音,更不敢抬起頭。

董氏和萬橘紅麵麵相覷,壓根就沒想到官家嫡女也有這一天,自從廖思燕嫁到商家,二爺兩口子都以禮相待,老爺子也對她格外青睞,她要是缺錢了,何至於此?

不過,廖老爺在清水衙門做官,一點油水都撈不出來,續弦娶了商戶寡婦,家裏的日子才好過些。

倘若廖思燕在銀錢上有難處,確實指望不上娘家,她最近又跟公婆鬧翻了,哪好意思開口,隻能自己偷摸撈錢。

董氏對二房那家子心情很複雜,以前仰仗二爺百般討好,縱使不服鄭氏也得忍著。

如今她家錦盛有望做東家了,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但廖思燕向來尊敬她,也曾幫她對付柳氏,算是合得來的。

董氏打心底裏不想為難這個侄媳婦,哀歎了聲:“思燕……你糊塗啊。”

廖思燕轉過身背對眾人,瘦弱的肩膀劇烈顫動著,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萬橘紅想起她公爹商海裕算計商錦盛,心疼相公攢著一肚子火,巴不得讓那家子顏麵掃地。

“我說是誰呢,原來家裏偷油的耗子就是二房燕夫人……”

“橘紅,閉嘴!”董氏想給廖思燕留點臉,擔心兒媳張揚出去覆水難收,隻是門外那麽多雙眼睛看著,這樁醜事怕是瞞不住了。

蘇芷香留意到廖思燕的側臉紅得像滴血,她那雙含淚的眼睛盯著櫃台上那把裁紙刀,緊抿的嘴唇不停顫抖著,似乎正在下決心。

“掌櫃的,你把門簾掛好,出來說話。”蘇芷香吃過銀錢的苦,為了銀子丟盡顏麵,對廖思燕來說就是最殘忍的懲罰,何必再讓她賠上性命。

萬橘紅到處咬人昏了頭,但有董氏看著廖思燕,也不怕她做傻事。

掌櫃的趕緊吩咐夥計重掛門簾,擋住那些好奇的目光:“這位夫人,您見笑了,昨兒送去的香盒都查過了?沒多少次品吧?”

“次品都退掉了,麻煩掌櫃的叮囑木匠師傅,打磨再精細些,以後我還要定製的。”

掌櫃的連聲應好,圍觀眾人眼看裏麵偃旗息鼓,再也沒傳出什麽動靜,自覺無趣都散開了。

“阿香?”曲綏英朝門簾那邊使個眼色,“那倆娘們沒安好心,就這麽算了?”

何止是沒安好心,那對婆媳恨不能讓她死,蘇芷香從容一笑,轉身走出藥鋪:“家務事,回家解決,她們鬧得人盡皆知,就算沒人添把火,也會驚動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