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火焚馬廄反遭擒!
那細作心中暗道一聲“不好”,還未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覺脖頸一涼,一柄冰冷的刀鋒已然抵住了他的要害!
與此同時,馬廄東側,幾處堆放幹草的角落,火光倏然騰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著火了!走水了!”
淒厲的呼喊聲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火光初現,尚未蔓延之際,一陣清脆而急促的“叮鈴鈴——叮鈴鈴——”怪異鍾聲,竟蓋過了初起的喧囂,響徹了整個馬政監!
這聲音並非尋常更夫的梆子,也非寺廟的鍾鳴,其節奏之快,音調之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周元庭負手立於不遠處的一座望樓之上,夜風吹得他龍袍獵獵作響,臉上卻無半分慌亂之色。
那“西洋自鳴鍾”,本是王思禮案中查抄上來的稀罕玩意兒,在他看來不過是奇技**巧,但其內部精巧的齒輪與發條結構,卻讓他靈機一動,命工匠營巧手改裝,添入了對煙霧與高溫極為敏感的機括。
此刻,正是這改裝後的“火災報警器”在盡忠職守。
“陛下,果然不出您所料!”
裴陵快步奔上望樓,甲胄在月色下泛著寒光,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周元庭微微頷首,目光投向下方。
隻見鍾聲一響,馬政監內各處營房燈火通明,禁軍士兵們雖有驚動,卻不見絲毫慌亂,顯然早有演練。
而真正的殺招,卻在馬廄之外。
常平倉那如同小山般堆積的糧囤之後,數十名手持勁弩的麒麟衛,牽著數條目光凶悍、喉間發出低沉咆哮的“酒香追蹤犬”,如猛虎出閘般現身,迅速將整個馬廄外圍封鎖得水泄不通!
方才放火的幾名細作,本以為點燃馬廄便能製造混亂,趁機逃脫,此刻見狀,頓時如墜冰窟。
為首的細作頭目看著那些從糧囤後殺出的麒麟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們……你們竟拿糧食囤當掩體?瘋了不成?萬一火勢失控……”
周元庭的身影在望樓上出現,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淡淡的嘲諷:“糧食,是朕的盾;戰馬,是朕的矛。盾矛並濟,方能無往不利。爾等鼠輩,也配懂朕的布局?”
那細作頭目麵如死灰。
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動,每一步似乎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審訊室內,燈火搖曳,映照著那名被生擒的細作頭目蒼白而絕望的臉。
最初的抵死不認,在裴陵親自“伺候”了一套東廠都不敢輕易動用的酷刑之後,很快便化作了竹筒倒豆子般的招供。
“是……是河西兵部左侍郎李孟喬李大人……”
細作的聲音嘶啞而顫抖,“他,他每月都會派人聯係我們,用……用前朝王都督留下的一批暗賬銀兩,購買軍情……尤其是關於玉門關馬政和糧草調度的情報。”
“王思禮的贓銀?”
周元庭坐在上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聲響,每一聲都像錘在細作的心頭。
他早已命人取來了戶部關於王思禮案的卷宗,以及李孟喬近年來的所有賬目往來。
當兩邊的記錄一對照,尤其是幾筆注明為“西域商隊貨款”的巨額支出,與王思禮暗賬中幾筆神秘資金的流向與數額,竟是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好啊,好一個李孟喬!真是好得很!”
周元庭怒極反笑,眼神卻冷得像是數九寒冬的冰棱子,“貪官汙吏的錢,從王思禮那兒刮一層皮,再轉到他李孟喬手上,左手到右手,最終都變成了刺向朕大周戰馬,斷我軍馬供應的毒刃!”
他猛地一拍桌案:“傳朕旨意!即刻將河西兵部侍郎李孟喬革職查辦,所有家產充公!至於他的那塊官印……”
周元庭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給朕熔了!用他那塊吸食民脂民膏、通敵賣國的破銅爛鐵,給馬政監新添的戰馬,鑄一批馬蹄鐵!朕要讓他死後都得為他禍害的戰馬效力!”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裴陵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將朝廷二品大員的官印熔鑄成馬蹄鐵,這等懲戒,簡直是聞所未聞,其羞辱與警示之意,遠勝於簡單的抄家滅族。
數日後,玉門關騎兵軍校的操練場旁,臨時搭建起了一間特殊的課室。
課室正中的黑板上,赫然貼著一張用快馬從河西加急送來的密信拓本,正是李孟喬與西域細作往來的鐵證之一。
周元庭一身戎裝,親自站在黑板前,麵對著台下數十名新晉的騎兵軍官和負責軍馬後勤的將領。
“都看清楚了!”
周元庭指著那密信,“這就是你們的‘同僚’,河西兵部侍郎李孟喬的‘傑作’!他們以為,利用王思禮案的餘波,可以混淆視聽,繼續用那些貪腐的銀錢,來收買情報,破壞我們的馬政。”
他冷笑一聲:“卻不知,朕早在推行糧食新政之初,便已下令,將常平倉的每一筆糧籍,與馬政監的每一戶養馬戶籍,進行聯網核查!凡是申領朝廷養馬補貼的軍戶、民戶,不僅要核實其名下馬匹數量、健康狀況,更要往上追溯其三代族譜,確保身家清白,與西域諸部無任何瓜葛!”
“這便是釜底抽薪!”
台下眾將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隻知陛下重視糧食,重視軍馬,卻未曾想,這兩者之間,竟還有如此深層而緊密的製度關聯。
這時,蕭淑妃一身幹練的文吏裝扮,從旁走出。
她並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英氣與沉靜。
手中捧著幾卷案牘,對眾人道:“諸位將軍請看,這便是我與戶部、馬政監同僚一同製定的‘糧馬互查法’。每一戶養馬戶,其名下田產、每年繳納的糧稅、領取的糧草補貼,都會與馬政監登記的馬匹數量、馬料消耗進行交叉比對。若有大幅出入,或其糧籍信息與三代族譜有疑點,則立刻啟動密查程序。”
她當場取過兩份模擬的卷宗,清晰流暢地演示了如何通過糧食的收支記錄,反查出馬匹數量的異常,又如何通過馬匹的戶籍變動,追溯到可能的糧食走私或貪腐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