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敗國撈錢,怎麽就有聖君之資了

第71章 又是她, 沈知意。

李玄進來之後,先翻了翻那份草案,點了點頭。

沈毅寫東西的水平一如既往地高。

每一條規則都清晰明了,每一個評判標準都有依據。

連犯規的定義都分了三個等級,輕度犯規扣分,中度犯規警告,重度犯規直接淘汰。

“寫得很好,我沒什麽意見。”

李玄合上草案。

“不過今天我想聊另一件事。”

“什麽事?”

“裝備。”

李玄說出了他的想法。

給所有參賽將士定製統一戰甲。

一千套。

用最好的材料。

做最精細的工藝。

“理由是……”

李玄清了清嗓子,開始畫餅。

“一千個將士站在比武場上,穿著一模一樣的嶄新戰甲。那個畫麵……”

他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整齊劃一。氣勢如虹。”

“五千個觀眾看到這個場麵,心裏會怎麽想?”

“會想,大乾的兵,真威風。”

“外邦的使臣如果也來看了,會怎麽想?”

“會想,大乾的軍隊,真有錢……不對,真強大。”

“這叫什麽?”

他差點又蹦出一個現代詞匯。

及時刹車。

“這叫軍容。”

軍容。

這個詞沒毛病。

古代人能聽懂。

沈毅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他想了一會兒。

“統一戰甲……倒不是不行。”

“但殿下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比武用的戰甲跟上戰場用的戰甲不一樣。”

沈毅的語氣很認真。

“上戰場的甲重在防護。厚、沉、結實。穿上之後活動不太方便,但能保命。”

“比武的甲不需要那麽厚。因為比武不是拚命,是比技術。甲太厚了反而影響發揮。”

“所以比武甲應該輕一些、薄一些,但關鍵部位的防護不能少。”

他說著,在桌上鋪開了一張紙,拿筆畫了一個簡單的人形。

然後在人形的胸口、肩膀、小臂、大腿幾個位置畫了標記。

“這幾個地方是比武中最容易受傷的。必須加厚。”

“其他地方可以用輕甲,甚至用硬皮代替鐵片。”

“這樣既不影響活動,又能保證安全。”

李玄看著那幅簡筆畫,點了點頭。

專業的就是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戰甲就是越貴越好。

沈毅告訴他,不是越貴越好,是越合理越好。

“那材質呢?”

李玄問。

“用精鐵還是普通鐵?”

“關鍵部位用精鐵,其他部位用普通鐵就行。”

沈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內襯用雙層棉布,比牛皮輕,透氣也好。將士們穿著比一整天不會悶。”

“那鱷皮呢?”

“鱷皮?”

沈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殿下打算用鱷皮做什麽?”

“做……外層?”

李玄的聲音小了一點。

因為他從沈毅的表情裏讀出了一個信息:這個提議很蠢。

“殿下,鱷皮是好東西。”

沈毅的語氣很耐心。

耐心到了一種教小孩的程度。

“但鱷皮硬、脆,遇水會縮。南疆潮濕的地方倒是有人用,但京城的氣候不合適。”

“而且鱷皮貴得離譜。用來做一千套甲的話,光鱷皮一項就得……”

他在心裏算了一下。

“七八萬兩。”

七八萬兩!

李玄的眼睛刷地亮了。

好家夥。

光鱷皮就七八萬兩?

太好了。

必須用鱷皮。

“我覺得鱷皮挺好的。”

李玄麵不改色。

“貴是貴了點,但將士們穿上之後多威風啊。”

沈毅看著他。

看了大概三秒。

“殿下,末將剛才說了,鱷皮遇水會縮。”

“比武的時候將士們會出汗。”

“汗也是水。”

“穿著鱷皮甲出汗……”

他頓了一下。

“甲會越穿越緊。”

“打到後半場可能脫都脫不下來。”

李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一千個將士穿著越來越緊的鱷皮甲,在比武場上痛苦地掙紮。

不是被對手打倒的。

是被自己的鎧甲勒倒的。

“……那就不用鱷皮了。”

“嗯。”

沈毅點了點頭,繼續在紙上畫設計圖。

李玄坐在旁邊,心裏有點失落。

七八萬兩的花費方案被否了。

可惜了。

不過沒關係,戰甲上花不掉的錢,他可以從別的地方花。

兩個人討論了大約一個時辰。

戰甲的基本設計方案定了下來.

精鐵關鍵部位甲片,普通鐵輔助甲片。

雙層棉布內襯。

外刷黑漆,胸口刻大乾軍徽,每套甲的背部繡上所屬軍隊的番號。

成本大概在六十兩一套。

一千套就是六萬兩。

比李玄期望的十萬兩少了四萬。

但也不少了。

將就吧。

正說著呢,議事廳的門被推開了。

李玄抬頭一看。

又是她。

沈知意。

今天穿的是一身黛藍色的騎裝,頭發還是紮成馬尾。

腰間那把匕首換了一個位置,從左邊挪到了右邊。

李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但他注意到了。

“父親。”

沈知意走進來,先跟沈毅打了個招呼。

然後才看向李玄。

“太子殿下。”

“沈姑娘。”

兩個人互相點了一下頭。

客氣。

禮貌。

保持距離。

“我來給父親送午飯。”

沈知意把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

“母親說父親這幾天一直在兵部忙到很晚,怕他餓著。”

沈毅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但他也沒有讓沈知意立刻走。

沈知意站在旁邊,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桌上那張戰甲設計圖上。

她看了幾秒。

“這是新甲的設計?”

“嗯。”

沈毅點了點頭。

“太子殿下要給參賽將士定製統一戰甲。”

沈知意走近了兩步,仔細看了看圖紙上的標注。

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護板設在大腿側麵?”

沈毅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

“大腿側麵不是比武中最常見的攻擊點。”

沈知意伸手指了指圖紙上的標注位置。

“步戰中最容易被攻擊的是大腿內側。對手從下路橫掃的時候,內側比外側先挨刀。”

“但外側加護板比內側方便,因為內側加了護板會影響步法。”

“所以大多數鎧甲隻在外側做防護,內側靠閃避。”

她說到這裏,抬起頭看了看李玄。

“殿下把護板設在側麵,是折中。既不在外側也不在內側,而是在中間。”

“這樣側麵的護板可以同時覆蓋一部分內側和外側,不需要單獨加內側護板,步法也不會受太大影響。”

她停了一下。

“這個設計很巧。”

“不像是書上寫的。”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輕到如果不仔細聽就會錯過。

但李玄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不像是書上寫的,意思是什麽?

意思是這個設計不是理論推導出來的。

而是實戰經驗總結出來的。

而一個從沒上過戰場的太子,怎麽會有實戰經驗?

李玄的腦子飛速運轉。

實際上這個護板位置確實不是他想的。

是他前世玩一款格鬥遊戲的時候,看到遊戲裏的角色腿甲就是這麽設計的。

他覺得好看就提了一嘴。

沈毅當時想了想,說倒也不是不行,就畫上去了。

可沈知意不知道這些。

在她看來,這個設計太精巧了。

精巧到不像是一個外行能想出來的。

“嗯……”

李玄咳了一聲。

“這個其實是沈將軍設計的。”

他果斷甩鍋。

沈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李玄用眼神瘋狂暗示:幫我扛一下。

沈毅沉默了一秒。

“嗯。是我畫的。”

聲音平淡,看不出情緒。

但李玄總覺得沈毅嘴角好像彎了那麽一下。

可能是錯覺。

沈知意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李玄。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她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她不信。

她太了解自己父親的設計風格了。

沈毅畫甲從來都是中規中矩的。

外側加厚就是外側加厚,不會搞什麽折中方案。

這種取巧的思路不像是父親的。

倒像是……

另一個人的。

一個腦子裏裝著很多奇怪東西的人。

“哦,是父親設計的啊。”

沈知意點了點頭。

語氣輕飄飄的。

信了嗎?

沒信。

但她沒有繼續追問。

她隻是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一筆。

加上之前的“積分製”“賽程設計”“饑餓營銷”。

雖然最後一個她是從朝堂上的傳聞裏聽來的。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問號。

這個太子殿下到底是什麽人?

他腦子裏那些東西到底從哪來的?

那個所謂的“先生”到底是誰?

還是說,根本就沒有什麽先生?

沈知意沒有答案。

但她有一種直覺。

一種跟她父親一樣的直覺。

這個人在隱瞞什麽。

而且隱瞞得很深。

“那我就不打擾父親和殿下了。”

沈知意拿起空食盒,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殿下。”

“嗯?”

“我聽說殿下給所有參賽將士都發參賽津貼?每人五十兩?”

“對。”

沈知意看著他,表情平靜。

“我父親在南疆帶兵十五年。”

“他手下的兵一個月的餉銀是三兩。”

“殿下一次發五十兩。”

“夠他們一年半的餉銀了。”

這幾句話說得不輕不重。

沒有指責,也不是質疑。

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個事實背後的意思很明顯:殿下您花錢是不是太大方了?

大方到有點不正常。

一個正常的主辦者不會這麽發錢。

除非他有別的目的。

李玄感覺到了那個問號。

藏在沈知意平靜的語氣底下。

一個越來越大的問號。

“將士們辛苦。”

李玄微微一笑。

“多發一點是應該的。”

沈知意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一如既往地利落。

沒有回頭。

她走後,議事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沈毅低頭繼續畫圖,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李玄坐在對麵,表麵上也在看文冊。

但實際上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在想沈知意最後那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