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敗國撈錢,怎麽就有聖君之資了

第72章 逆轉賽的設計很合理

三兩一個月,五十兩一次,一年半的餉銀。

這是在提醒他,花的錢太多了。

多到不合理。

一個正常人花錢都是有目的的。

賺錢也好,收買人心也好,辦事也好。

可他的花法,純粹的、毫無回報的、近乎揮霍的花錢方式,在一個聰明人眼裏,是不正常的。

錢明看不出來。

因為錢明被太子花的錢都會賺回來這個濾鏡蒙住了眼。

李悠然看不出來。

因為李悠然被太子殿下深謀遠慮這個信仰洗了腦。

可沈知意沒有濾鏡。

她也沒有被洗腦。

她隻是在用一雙幹幹淨淨的眼睛看他。

然後她看到了不對勁。

李玄忽然覺得,這個八點五分的姑娘,可能是他穿越以來遇到的最危險的人。

比周秉謙危險。

比錢明危險。

甚至比李悠然還危險。

因為周秉謙隻會彈劾他。

錢明隻會幫他賺錢。

李悠然隻會替他著想。

而沈知意……

能看穿他。

比武場建設進入第二十天的時候,李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失眠了。

躺在**,盯著帳頂,一百四十七朵雲紋一朵都沒心思數。

滿腦子都是夜戰科目的燈火間距是不是太寬了?

騎戰的跑道轉彎半徑夠不夠?

積分製的計分方式會不會讓後麵幾天的比賽失去懸念?

如果一支隊伍前四天拿了絕對領先的分數,後麵四天不就沒人看了嗎?

得加一個機製。

什麽機製呢?

後麵幾天的科目分值加倍?

不行,那前麵幾天就沒人拚命了。

還是設一個逆轉賽?

最後一天單獨設一個高分值的綜合對抗項目,讓落後的隊伍有翻盤的機會?

對,就這麽幹。

李玄猛地從**坐起來,摸黑去找筆和紙。

找了半天沒找到。

因為他的書案上亂得跟被抄過家似的。

沈毅的文冊、工部的造價報告、方守拙記的流水賬、他自己寫的各種批注,摞在一起有半尺高。

他在黑暗中翻了一通,終於摸到了一支筆。

蘸了墨,趴在案上就開始寫。

寫了兩行發現看不見。

又爬起來點燈。

燈點上了,他坐回案前,刷刷地寫了起來。

逆轉賽。

最後一日。

綜合對抗。

五人小隊。

限時。

分值加倍。

寫著寫著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水戰科目的船太小了。

兩條小船在人工湖上打,能有什麽看頭?

得換大船。

大船成本高?

更好。

他又在紙上加了一條:水戰用船從兩人小舟改為八十人戰船。

寫完之後又想到,八十人戰船的造價是多少?

得讓方守拙明天去問。

不對,方守拙去問的話,工部肯定會反問一堆細節,然後方守拙又得跑回來請示。

算了,他自己去問。

省得來回折騰。

等等。

他自己去問?

李玄握著筆的手停了。

他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以前他對項目的態度是,花錢就行,別的不管。

修西苑的時候,他連工地都懶得去,全交給李悠然。

萬壽慶典的時候,他最關心的就是成本夠不夠高、進項夠不夠少。

可現在呢?

他在大半夜爬起來改賽製方案。

他在琢磨燈火間距和跑道轉彎半徑。

他在想怎麽讓比賽更有懸念。

他甚至打算自己去工部問造價。

這些事情跟花錢有什麽關係?

燈火間距寬一寸窄一寸,花的錢差不了多少。

跑道轉彎半徑大一點小一點,造價也差不了多少。

積分製怎麽設計、有沒有逆轉賽,這更跟花錢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為什麽要操心這些?

李玄拿著筆,盯著紙上寫的那些字,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找到了一個理由。

“把比賽搞好看了,排場才大。排場大了,花錢的理由才充分。”

嗯。

就是這樣。

他是為了花錢才搞好看的。

不是因為別的。

絕對不是因為別的。

李玄心安理得地繼續寫方案。

一直寫到後半夜。

第二天早上,馮寶進來叫他起床的時候,發現殿下已經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旁邊的油燈燃盡了,燈芯焦黑。

案上鋪滿了寫滿字的紙。

馮寶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把燈移開,不小心瞟了一眼案上的紙。

密密麻麻的字。

雖然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但他認出了幾個詞。

“逆轉賽”

“水戰戰船”

“夜戰信號燈改三色”。

馮寶愣了一下。

殿下昨晚沒睡覺?

在寫這些東西?

他又看了看李玄的臉。

趴在桌上睡著了,腮幫子被壓得變了形,嘴角還掛著一點幹掉的墨汁。

大概是寫著寫著筆掉了,蹭到了臉上。

馮寶看著這副模樣,心裏頭忽然湧起了一股很複雜的情緒。

他跟了殿下這麽久,從來沒見過殿下這個樣子。

以前的殿下是什麽樣的?

能躺著絕不坐著。

能坐著絕不站著。

能讓別人幹的活絕不自己幹。

一天睡十二個時辰都嫌少。

可現在呢?

大半夜不睡覺趴在案上寫方案。

臉上蹭著墨汁都不知道。

馮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殿下是真的在認真做這件事。

不是應付差事。

不是走過場。

是真的想把軍中大比武辦好。

馮寶輕輕地把一件外袍搭在了李玄肩上,然後退了出去。

沒有叫醒他。

讓殿下再睡一會兒吧。

辰時三刻,方守拙準時到了。

站在東宮門口。

馮寶出來告訴他殿下還在睡。

“那小人在外麵等著。”

方守拙站到了門旁邊,筆直地杵在那裏。

一動不動。

就跟上次在門口等李玄叫他進去一模一樣。

馮寶看了看他,想說點什麽,又咽了回去。

算了。

這個人就是這樣。

你不叫他,他能站到天黑。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李玄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臉。

摸到了一手墨。

第二件事是看了看案上的紙。

昨晚寫的東西還在。

他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

嗯,寫得不錯。

逆轉賽的設計很合理。

水戰戰船改八十人的想法也挺好。

夜戰信號燈改三色,這個是他半夜迷迷糊糊寫的,現在看來好像也有道理。

他把這幾張紙整理了一下,疊好,準備等會兒拿給沈毅看。

然後他洗了把臉,換了衣服,走出了房門。

門口,方守拙還在站著。

“殿下!”

方守拙看到他出來,立刻行禮。

“你等了多久了?”

“大概半個時辰。”

“怎麽不進來?”

“馮公公說殿下在睡覺。殿下沒說讓小人進去。”

李玄看著他那張老老實實的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真的是,鐵打的規矩,鋼鑄的執行力。

全用在了聽話上麵。

“以後我沒起來的話,你就先在偏廳坐著等。不用站在門口。”

“是!”

方守拙掏出紙筆,認認真真地把這條記了下來。

“偏廳……坐著……等。”

他一邊寫一邊念。

李玄看著他記錄的樣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方守拙來了這些天,雖然效率不高、腦子不快、事事請示,但有一個優點是李悠然比不上的。

這個人從來不會讓他焦慮。

跟李悠然在一起的時候,他時刻處於一種警惕狀態。

生怕自己說錯什麽話,被李悠然“領悟”了。

生怕李悠然背著他搞什麽騷操作。

生怕一覺醒來發現又多了兩百萬兩進項。

跟方守拙在一起就完全沒有這種壓力。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不說的他絕對不做。

穩定。

安全。

像一塊石頭。

雖然石頭不會幫你幹活。

但石頭也不會砸你的腳。

“走吧,今天去兵部。”

“是!”

兩個人出了東宮,往兵部走。

李玄走在前麵,方守拙跟在後麵,手裏捧著紙筆,隨時準備記錄。

馮寶站在東宮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殿下走路的姿勢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殿下走路是晃著走的,慢悠悠的,像是永遠不著急。

現在殿下走路帶著一股子勁兒。

不是急,是有方向。

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馮寶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話。

“人一旦有了正事做,精氣神就不一樣了。”

他覺得這句話放在殿下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將軍府。

同一個早上。

沈知意坐在院子裏,麵前擺著一張紙。

紙上什麽都沒寫。

但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麽很費力的事情。

青禾端著早點過來,看到小姐對著一張白紙發呆,有點納悶。

“小姐,您在幹什麽?”

“在想一個人。”

沈知意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愣了一下。

然後她迅速補了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種想。”

“奴婢什麽都沒想啊。”

青禾笑嘻嘻地把早點放在桌上。

沈知意瞪了她一眼,但沒有趕她走。

她確實在想李玄。

但不是那種想。

她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困擾了她好多天的問題。

太子李玄,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試圖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拚在一起。

第一塊拚圖,萬壽慶典。

水上燈陣,節奏煙花,巨型走馬燈。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新奇,每一樣都不像是一個草包太子能想出來的。

第二塊拚圖,饑餓營銷。

這個詞是朝堂上傳出來的。李悠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這個概念是太子殿下教他的。

物以稀為貴。

越沒有越想要。等他們都饑餓了之後……

這套理論完整、自洽、精妙。

這根本就不是隨口能編出來的,更像是成熟的體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