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敗國撈錢,怎麽就有聖君之資了

第73章 你是誰?

就說這積分製和賽程設計。

按照隊伍分組,每個科目的積分,包括每天公布排名。

這套賽製的邏輯太嚴謹了,環環相扣。

要說這是他在軍營裏待了30多年的父親設計出來的東西,她相信。

但是你說一個20歲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太子,能想到……

戰甲的護板位置。

側麵護板同時覆蓋內外兩側。

這可不是理論就能推導出來的,這個必須要有實戰經驗。

一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人不應該有這種經驗。

還有他的花錢方式。

參賽津貼每人五十兩,一年半的餉銀。

比武場用漢白玉鋪地,二十萬兩。

獎賞第一名送京城宅院,四千兩。

每一筆都大得不正常。

可為什麽要故意往多了花?

貪汙?

不像。

貪汙的人是往自己口袋裏裝錢,不是往外掏錢。

收買人心?

有可能。

但收買人心的人通常會讓所有人知道錢是他花的。

可太子殿下似乎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

純粹的大方?

也不像。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大方。

沈知意把這五塊拚圖在腦子裏擺了擺。

拚不上。

怎麽拚都拚不上。

每一塊拚圖單獨看都有道理。

但放在一起就矛盾了。

一個草包太子不應該有這些本事。

一個理財天才不應該這麽亂花錢。

一個深謀遠慮的人不應該在沈毅麵前說從孫子兵法裏看來的,然後被一個眼神問到心虛。

這個人的每一麵都跟另一麵衝突。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人。

而是兩個人裝在了同一副軀殼裏。

一個想做好事的人。

一個想做壞事的人。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想做的壞事是什麽?

沈知意想不通。

她拿起筆,在那張白紙上寫了三個字。

然後又劃掉了。

“小姐寫了什麽?”

青禾好奇地湊過來。

沈知意把紙翻了過去。

“沒什麽。”

“小姐……”

“去把我的弓拿來。”

“又要擦弓?”

“不擦。射箭。”

青禾跑去拿弓了。

沈知意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翻過去的那張紙。

紙的背麵朝上,什麽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正麵寫了什麽。

三個被劃掉的字。

“他是誰。”

比武場建設進入第三十五天的時候,已經初見雛形了。

李玄站在工地外圍的一個土坡上,俯瞰著整個比武場。

說實話,他有點被震驚到了。

雖然這東西是他自己批的方案,沈毅設計的圖紙,方守拙跑腿落實的。

但當它真的從一片荒草地上立起來的時候,視覺衝擊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比武場主體已經完工了。

三合土夯實的地麵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上麵鋪了一層均勻的細沙,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

四周的圍欄也立好了,實木包鐵皮,高一丈二,刷了黑漆,上麵還嵌了一排銅釘,遠遠看去又肅穆又威風。

東西兩座觀禮台已經搭到了第二層。

楠木的框架結實得很,工匠們正在上麵鋪設座板。

按照設計,每座觀禮台能容納兩千五百人。

兩座加起來就是五千。

再往東邊看,人工河也挖得差不多了,正在等著引水。

湖邊還搭了一個簡易的船塢,工匠們正在裏麵趕製八人戰船。

李玄站在土坡上看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木頭的氣味。

工匠們在下麵忙碌著,錘子聲、鋸木聲、吆喝聲混在一起,嘈雜但有序。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前世在公司裏做了一個PPT方案,然後忽然有一天走進一棟大樓,發現這棟樓就是按照他的PPT蓋起來的。

圖紙變成了實物。

想法變成了現實。

怎麽說呢。

有點爽。

雖然他搞這一切的初衷是為了花錢。

但看到成品的時候,他心裏湧起來的情緒不隻是花了好多錢真開心。

還有一種別的東西。

一種被稱為“成就感”的他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

“殿下,工部的人說觀禮台還有五天就能完工。”

方守拙在旁邊開口了。

手裏照例捧著紙筆。

“人工河引水大概需要三天。”

“戰船第一批四條已經做好了,第二批四條還需要十天。”

“總體進度比預期提前了六天。”

提前了六天。

這意味著工期結餘了一些人工費。

省錢了。

李玄微微皺了一下眉。

省錢不好。

“讓他們不要趕工。”

“質量第一,不要為了趕進度降低標準。”

“是!”

方守拙刷刷地記了下來。

他以為殿下是在強調質量。

實際上殿下是在強調慢點幹,多花幾天工錢。

兩個人正說著,土坡下麵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李玄回頭看了一眼。

一隊騎兵正沿著官道往城南校場的方向走。

大約有二三十人。

為首的騎手扛著一麵旗,旗上繡著一個“北”字。

“北疆來的。”

方守拙也看到了。

“這是第三批了。前天到了東疆的,昨天到了西疆的。”

李玄點了點頭。

各地駐軍的精銳已經陸續抵京了。

他在兵部看過名冊。

這次一共有十二支隊伍參賽,涵蓋東南西北四疆、京畿禁軍、以及幾支地方駐軍。

每支隊伍十五人。

合計一百八十人。

比他最初設想的一千人少了不少。

因為沈毅跟他說,第一次搞這種隊伍製比賽,規模不宜太大,先用一百八十人試水,以後再逐年擴大。

李玄聽了之後心裏有點失落。

一百八十人的參賽津貼,每人五十兩,也就九千兩。

比他預算的五萬兩少了四萬多。

又省錢了。

可他沒法反駁。

因為沈毅說得有道理。

而且沈毅的每一個建議都有道理。

這才是最讓他頭疼的地方。

他想多花錢,沈毅幫他省錢。

但沈毅省錢不是因為摳門。

是因為專業。

你總不能跟一個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將說你不專業吧。

“殿下,您看——”

方守拙忽然指了指土坡下麵的另一個方向。

李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匹馬正從東邊的小路上走過來。

馬上坐著一個人。

騎裝。

馬尾辮。

腰間別著匕首。

沈知意。

她今天騎了一匹棗紅色的馬,在土路上走得不緊不慢。

馬背上還搭著兩個包裹,看形狀像是什麽物件。

李玄的第一反應是她怎麽來了?

第二反應是她穿騎裝騎馬的樣子確實挺好看的。

第三反應是別想這個,想正事。

沈知意走到工地邊上,翻身下馬。

動作利落流暢,毫不費力。

李玄從土坡上走了下去。

“沈姑娘。”

“殿下。”

兩個人又是互相點頭。

已經是第四次見麵了。

但每一次的開場都差不多。

客氣。禮貌。保持距離。

“我來送戰甲的樣品。”

沈知意解下馬背上的兩個包裹,打開了一個。

裏麵是一套嶄新的戰甲。

精鐵甲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黑漆外層,銀色鑲邊。

胸口正中央刻著大乾軍徽。

一隻展翅的蒼鷹。

背部繡著番號的位置留了空白,等各隊確認後再繡。

李玄接過戰甲,掂了掂。

比他想象的輕。

“這就是六十兩一套的?”

“六十二兩。”

沈知意糾正了他。

“工匠那邊說銀邊的工藝比預期複雜,每套多了二兩的人工費。”

多了二兩。

一百八十套就是多了三百六十兩。

聊勝於無吧。

李玄把戰甲舉起來仔細看了看。

做工確實不錯。

甲片銜接得很緊密,活動關節處用皮條連接,彎曲的時候不會卡住。

他翻到大腿的位置。

側麵護板。

就是上次沈知意提到過的那個折中設計。

做出來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護板。

鐵片內側墊了一層薄棉,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不會磨腿。

“做得很好。”

他說了一句。

是真心話。

沈知意沒有接話。

她打開了第二個包裹。

裏麵也是一套戰甲。

但款式跟第一套不太一樣。

這套甲更輕便一些,甲片更窄,覆蓋麵積更小。

肩甲削薄了,小臂的甲片換成了硬皮。

“這是第二版。”

沈知意說。

“我讓工匠按照射術科目的需求另做了一版。”

“射術比試的時候,弓手需要大幅度拉弓。標準版的肩甲太寬,會影響拉弓的幅度。”

“所以我讓他們把肩甲削窄了兩寸,小臂改成硬皮,減少重量的同時保證拉弓的靈活性。”

李玄聽完之後愣了一下。

“你讓他們做的?”

“嗯。”

“你自己做主做的?”

“嗯。有什麽問題嗎?”

沈知意看著他,表情很自然。

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可李玄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自己做主做了第二版戰甲。

沒有請示他。

沒有請示沈毅。

自己判斷需求,自己找工匠,自己改了設計。

這個行為模式怎麽這麽眼熟?

這不就是李悠然嗎?

自作主張。

好心辦事。

背著主事人搞了一套東西出來。

唯一的區別是,李悠然搞出來的東西讓他虧了二百萬兩。

沈知意搞出來的東西。

他看了看那套射術專用甲。

說實話,設計得確實合理。

一個練弓的人比他更懂弓手需要什麽樣的甲。

但關鍵不在於合不合理。

關鍵在於她多做了一版甲。

多做就是多花錢。

多花錢對他來說是好事。

可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