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敗國撈錢,怎麽就有聖君之資了

第74章 我就是個普通的太子

萬一她以後也跟李悠然一樣,背著他搞出什麽賺錢的操作呢?

不至於吧?

她又沒有綁定什麽幫太子賺錢的執念。

她隻是在做一件她擅長的事。

李玄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做得不錯。這個射術專用甲的想法很好。”

“嗯。”

沈知意應了一聲。

不謙虛,也不驕傲。

就是嗯了一聲。

兩個人站在工地邊上,麵前攤著兩套戰甲。

身後是正在施工的比武場,錘子聲和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知意看了一眼遠處的比武場主體,又看了看人工河的方向。

“比武場比我想象的大。”

“嗯。”

“人工河也比我想象的大。”

“嗯。”

“殿下花了不少錢吧。”

“嗯。”

李玄連著嗯了三聲。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好像應該多說兩句。

“該花的。”

“將士們值得。”

這兩句話他說得很隨意。

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敷衍。

沈知意沒有接話。

她蹲下身,拿起那套標準版戰甲的一條腿甲,翻過來看了看內側的做工。

然後她忽然說了一句。

“殿下,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李玄的心裏一緊。

每次沈知意說我有個問題的時候,後麵跟著的通常都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問題。

“你問。”

沈知意放下腿甲,站了起來。

她看著李玄。

目光很直。

不帶任何修飾。

“殿下真的隻是一個太子嗎?”

這句話在工地的嘈雜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玄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脊背僵了一下。

非常細微。

但他知道沈知意看到了。

因為她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什麽意思?”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自然。

至少他自己覺得很自然。

“太子不就是太子嗎?我還能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

沈知意的語氣很平靜。

“但殿下不像一個太子。”

“哪裏不像?”

“太子應該從小在皇宮裏長大。念書、習禮、學治國之術。”

“殿下確實在皇宮裏長大。”

“但殿下腦子裏的那些東西……”

“這些不是書上寫的。”

“也不是哪個先生能教的。”

“這些東西像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像是從另一個地方搬過來的。”

另一個地方。

李玄的心跳快了半拍。

哪有這樣一下就猜中答案的?

“沈姑娘想太多了。”

李玄笑了笑。

這次的笑比剛才那次沒那麽自然了。

但他還是笑了。

“我就是個普通的太子。以前不學無術,現在開始學了。學到了一些東西,拿出來用而已。”

“至於那些概念”

他攤了攤手。

“可能就是瞎琢磨出來的。我這個人腦子比較雜,什麽亂七八糟的都想。想多了偶爾能蹦出來幾個有用的東西。”

這段話他說得很誠懇,甚至帶著一點自嘲。

一個以前不學無術現在開始努力的浪子回頭故事。

這個解釋應該很合理吧!

沈知意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從李玄臉上移開,落在了遠處正在施工的比武場上。

工匠們在觀禮台上鋪座板。

錘子敲擊木頭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

很有節奏。

“殿下說自己是瞎琢磨出來的。”

她開口了。

“可瞎琢磨出來的東西,不會每一樣都恰好是對的。”

“除非他不是在瞎琢磨,而是一開始就知道答案。”

她說完了。

沒有追問。

沒有逼他回答。

就是把這些話放在了他麵前。

像是把一麵鏡子遞給了他。

你要不要照,你自己決定。

李玄站在那裏。

風從比武場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細沙的氣味。

他看著沈知意。

沈知意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

在這三秒鍾裏,李玄做了一個判斷。

這丫頭沒有惡意,也不是想審訊他,就是純粹的好奇。

這種好奇不帶威脅,但很執著。

她不會因為他的一個笑容或者一段說辭就放棄。

她會繼續觀察。

繼續思考。

繼續拚那副拚不上的拚圖。

直到有一天拚上為止。

“沈姑娘。”

李玄開口了。

“嗯?”

“你問我是不是隻是一個太子。”

“嗯。”

“我的回答是——”

他停了一下。

“我確實隻是一個太子。”

“但可能是一個跟你以前認識的太子不太一樣的太子。”

這句話是真話。

百分之百的真話。

他確實不太一樣。

因為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

但他不能說出來。

永遠不能。

沈知意聽完之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比上次大了一點。

大到連她自己都察覺到了。

於是她迅速把嘴角壓了回去。

“殿下說得對。”

她說。

“殿下確實不太一樣。”

這句話有很多種理解方式。

可以理解為你確實是個奇怪的人。

也可以理解為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或者隻是單純地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李玄不確定她是哪一種意思。

但他發現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太討厭。

“那甲的事情就這樣。”

沈知意彎腰把兩套戰甲重新包好。

“樣品殿下留著看。如果需要改,讓人送信到將軍府就行。”

“好。”

她翻身上馬。

動作還是那麽利落。

馬蹄踩著土路,發出輕微的聲響。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殿下。”

“嗯?”

“我會繼續觀察你的。”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輕描淡寫。

理所當然。

然後策馬走了。

馬尾辮在風裏甩了一下。

棗紅色的馬消失在了土路的盡頭。

李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手裏那套戰甲。

精鐵甲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胸口的蒼鷹軍徽栩栩如生。

他忽然覺得,這套甲的重量好像比剛才重了一些。

不是甲變重了。

是肩膀上多了點什麽。

方守拙在旁邊站了很久了,一直沒敢出聲。

這會兒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殿下,沈姑娘走了。”

“我知道。”

“殿下,您手裏的甲是不是該放下了?”

“……嗯。”

李玄把甲放下了。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事業。

想事業。

想花錢。

想虧損。

別想別的。

“走,回去。”

他轉身往回走。

步子很快。

好像在躲什麽。

方守拙捧著紙筆跟在後麵,小跑著才跟上。

他不知道殿下在躲什麽。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殿下的耳朵尖好像有一點點紅。

可能是曬的。

大概。

應該。

比武場完工的那天,李玄站在觀禮台的最高處,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說實話,他自己都沒想到會建成這個樣子。

比武場主體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沙場,四周圍著一圈包了鐵皮的實木圍欄。

圍欄外麵是兩座對稱的觀禮台,東台和西台。

各三層高,全木結構,刷著黑漆,遠遠看去像兩隻蹲伏在沙場兩側的猛獸。

每座台能坐兩千五百人。

兩座加起來正好五千。

沙場的北麵是主台,比兩側的觀禮台還高出一層,那是皇帝和朝廷要員的觀禮席位。

南麵是將士們的入場通道,兩條寬闊的甬道從外麵延伸進來,通道兩側插滿了旗杆。

現在旗杆上還是光禿禿的,等比武開始的時候,各地駐軍的軍旗就會掛上去。

比武場的東北角,是那個花了大價錢挖出來的人工湖。

湖不算太大,但足夠八人戰船在上麵調度作戰。

湖水是從城外引進來的活水,波光粼粼的,在陽光下閃著碎銀一樣的光。

湖邊停著四條嶄新的戰船,船身刷著朱紅色的漆,還沒正式下水。

整個比武場從高處俯瞰,像是一座小型的軍事堡壘。

沉穩、厚重、透著一股子殺氣。

跟西苑那種精致雅致的園林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李玄看著這一切,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怎麽說呢。

有點像前世打遊戲的時候,花了幾個月時間經營一座城池,終於建成的那一刻。

明知道是虛擬的。

但還是忍不住有一點點成就感。

當然了,他很快就把這種成就感壓了下去。

他不是來搞建設的。

他是來搞虧損的。

這座比武場花了將近二十萬兩。

加上人工湖、戰船、器械、戰甲、參賽津貼、獎賞,三十萬兩的預算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隻要不出意外,這三十萬兩就是純支出。

零進項。

跟萬壽慶典不一樣。

萬壽慶典有富商可以宰。

軍中大比武宰誰去?

宰那些當兵的?

當兵的兜裏比他臉還幹淨。

所以這次是真正的純虧損項目。

天然的純虧損。

不需要堵任何口子。

因為根本就沒有口子可以流進錢來。

李玄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秋天的風從比武場上吹過來。

風裏帶著新刷的木漆味和泥土味。

很好聞。

像是錢的味道。

虧損的錢的味道。

“殿下。”

方守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什麽事?”

“各地駐軍的先遣隊已經開始陸續進京了。”

“截至今天,已有六支隊伍抵達。分別是東疆、北疆、西疆、南疆、江南、蜀中。”

“還有四支隊伍在路上,預計三天之內全部到齊。”

“十支隊伍,每支十五人,共計一百五十人。”

李玄皺了皺眉。

一百五十人?

他的方案裏寫的是一千人。

“怎麽才一百五十?我不是說了一千人起步嗎?”

“殿下……”

方守拙翻了翻手裏的記錄。

“各地駐軍接到通知之後,按照往年的慣例,每支隊伍派了十五人。”

“十支隊伍就是一百五十人。”

“小人把殿下一千人起步的要求轉達了,但各地駐軍回複說……”

他看了看紙上抄錄的原話。

“往年都是十五人,今年怎麽突然要一百?是不是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