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不要抖,你一抖我也很害怕
我憂心忡忡地回家,到了樓前,關神醫忽然用扇子拍了拍我,然後往前方一指。
我朝他指的地方看去,我家單元樓下站著一個瘦小的男人,正抬著頭看向樓層上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這人看的是我家對門,也就是玄如玉家的窗戶。
因為這個男人我見過,就是早上裝物業來調查的那個男人。
這男人形跡有點可疑啊,我朝他走過去,喊道:“喂!你……”
話還沒說完,肩膀被人一拍,我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身後站著二胖,他穿著我們高中時候的校服,滿頭大汗,滿麵潮紅,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把我嚇了一跳。
我說:“你怎麽了?”
二胖喘著氣道:“你……今天……看到……如玉了沒有?”
我說:“沒有啊,你幹嗎呢。”
二胖道:“如玉妹子不是說胖子油膩,她不喜歡嗎?我早上為了減肥,鍛煉了一天。”
“怪不得你穿校服,當運動服了吧?”我說,也就我國校服的尺寸能讓二胖穿上以後還活動自如。愛情的力量還真偉大,二胖他媽和我之前勸二胖減肥過多少次,他都沒說話,這昨天一美女說了句“胖子油膩”,他就開始減肥了,果然美色才能成為男人努力的最大動力。
“是啊,主要我也想顯得年輕一點。”二胖很高興,“你看,我是不是瘦了點,不油膩了吧?”
我不太忍心回答,他這前胸、後背、腋下和大腿內側全都被汗打濕了,配合著他的喘息和通紅的臉,使他看上去不隻是油膩,而且還像個變態。
二胖抹了一把臉,問:“你說我今天去和如玉打招呼,她會不會對我改觀?”
我覺得她會報警。
二胖拉著我往樓裏走:“你們不是對門嗎,我們去打個招呼吧。”
剛才站在樓前的那個矮小男人已經不見了,二胖把我拉進樓洞,關神醫慢悠悠地跟在我們後麵,我在電梯裏摁了幾次開門他才進來。
我問關神醫:“你今天怎麽走這麽慢。”
關神醫哼了一聲,臉上一紅,拿著扇子扇風。
二胖瞅著關神醫,道:“這人你朋友?”
我應了一聲,二胖和關神醫打了個招呼,做了個自我介紹,關神醫點了點頭,道:“在下關少秋。”
二胖一下樂了,低聲對我說:“這也是個愛看武俠的吧,還在下呢。”然後掃了關神醫一眼,又說,“一會兒咱倆去找如玉,就別讓這小白臉跟著了,也沒他啥事。”
你還挺有危機意識!
我心裏確實也想見見玄如玉,一方麵是那個偽裝成物業的矮小神秘男人似乎是盯上她家了,我想弄清楚到底什麽原因。另一方麵是玄如玉家裏氣氛確實奇怪,現在見了那麽多血蠱宿主,我想讓關神醫確定一下這謎一樣的玄如玉是不是也被血蠱控製了。
敲玄如玉家門的時候,我注意到旁邊的牆上,虎虎門偷東西的暗號還留著。
這就有點危險了,要是那些小偷再來偷東西怎麽辦?
我正打算用腳蹭掉那記號,卻又發現那記號後麵多了一個標記,猛地一看像個“豐”字,但其實是一個豎線上畫了五個橫線。
這時門開了,玄如玉披著頭發,穿著紅色絲綢睡裙,抱著手臂,斜著眼睛看著我們,現在還是白天,她家裏卻非常昏暗。
二胖的眼睛瞬間就變成了桃心:“你好啊,如玉姑娘,真巧啊,我們又見麵了!”
你敲了人家的門,站人家家門口說真巧。
玄如玉問:“你們有什麽事?”
二胖說:“我聽到個傳聞,覺得應該告訴你。”
玄如玉瞥了我們一眼,轉身道:“進來吧。”
這屋子裏門窗都關著,拉著窗簾,隻開了昏暗的壁燈,空氣完全不流通,一進門就感覺到壓抑氣悶。如果是我家,這麽悶著早就臭了,玄如玉家卻沒有臭味,反而還有一股甜膩的味道。
“如玉啊,我和你說,你家不是普通地方,你家住的這塊地啊,原來是個很恐怖很恐怖的地方……”二胖跟在玄如玉身後,拿著手機翻他早上給我看過的網頁,忽然一低頭,“哇”的一聲叫道,“我×,有鬼!”
我一看,那個憔悴的莫巧蘭,披散著長發,裹著一個白色毯子,蹲坐在沙發前麵的地上,青白的臉正望向我們這裏。
二胖先躲在了我和關神醫身後,然後覺得不對,又往玄如玉身前攔:“別怕,我保護你!”
我簡直震驚,麵對“女鬼”,二胖竟然這麽英勇。我拍了拍二胖的肩:“別怕,她是活人,就是身體不好,臉色差了點。”
玄如玉走到莫巧蘭身邊,靠著她坐在了地上,伸手在莫巧蘭身上拍了拍,問道:“你要說什麽?”
二胖就把早上和我說的那傳言又和玄如玉說了一遍,玄如玉聽著聽著,紅唇一抿,笑了。
誰聽二胖說的話誰都要笑,因為這也太荒謬了,我說:“你這鐵定是謠言,這世上哪有那麽大的亂墳崗,兵馬俑都沒這麽大規模,信了就傻了。”
二胖說:“我跟你說,無風不起浪,謠言的產生都是有原因的,你說那是謠言,為啥我在你家就見鬼了呢。”
我說:“什麽見鬼,那是你睡懵了,做了個巧合的夢罷了,這是偶然發生的事,不能當真。”
“這世界上—”玄如玉拖長了聲音,有些慵懶地道,“沒有什麽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她看向我,慢悠悠地道,“你以為你遇到的事情是偶然,那隻是因為你沒有發現其中的必然。”
聽到這句話,莫巧蘭身體一震,眼珠轉了一下,望向了玄如玉。玄如玉微微一笑,伸手攏了一下她的頭。莫巧蘭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然後又恢複了原來木偶般的狀態,手卻在不停地抖。
這兩個女人相處的模式非常奇怪。
玄如玉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朦朧,銳利的眼神和濃烈的紅唇有著無法抹去的存在感,睡裙下露出修長光潔的腿部,曲線玲瓏,整個人看起來豔麗高傲又生氣勃勃;而緊靠在她旁邊的莫巧蘭卻發如幹草膚白如紙,麵色鐵青,雙目無神,嘴唇開裂,瘦得如同一根枯木,如果不是偶爾眨一下眼睛,簡直和失去生命的幹屍無異。
兩個女人一白一紅,一個飽滿一個幹癟,一個美豔一個憔悴,對比極其強烈,似乎格格不入。
但現在這充滿矛盾的兩個人靠在一起時,又透著一股詭異的和諧。甚至有一種奇特的、病態的美感。
“如玉說得對!這世上啥事都是有原因的……”二胖一邊迎合著玄如玉,一邊看向莫巧蘭,有些害怕地問,“這是你……朋友?”他瞅著玄如玉的臉色道,“看樣子身體不太好啊。”
玄如玉道:“她有心病,吃不下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二胖道:“呦,不吃東西哪行啊,不吃東西那得餓死,這世上有那麽多好吃的,怎麽能不吃東西呢,你看我,就吃啥啥香,她不吃飯你得勸勸她,這世上有啥煩惱是吃解決不了的?一頓解決不了,吃兩頓啊!兩頓解決不了,吃三頓啊!多吃點東西,心情就好了,所以還是得吃……”
玄如玉看了一眼莫巧蘭:“謝謝你的安慰,要是她能聽進去就好了。”
二胖臉就紅了,扭捏道:“哎,也是我幫不了忙,不然我真想把我這胃口分她一些。”
“誰能和你一樣啊,你那胃口誰都受不了。”我瞅了一眼玄如玉摸著莫巧蘭發絲的手,豔紅色的指甲又尖又長,感覺換個角度就能割破莫巧蘭的脖子,便隨口道,“都說了是心病,普通法子解決不了的。”
“心病怎麽了,心病也不能不吃東西啊,要不然帶她去醫院看看?”二胖嘴上討論著莫巧蘭,眼睛卻看著玄如玉,眼中閃閃地全是桃心。
“看過了,沒有什麽用。”玄如玉看向關神醫,“這位據說很了不起的醫生朋友也幫她看過了,隻說注意休養。”
“呦,你還是醫生?”二胖瞅了關神醫一眼,對於帥哥的敵意異常明顯,“真會看病嗎?哪個醫院的?”
一直沒說話的關神醫慢慢地向前走了幾步,道:“我配了一些藥給莫姑娘,一日三次,按方服用,可緩解病情。”說著,將一小包藥放在了茶幾上。
你穿古裝能掏出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就罷了,穿著現代的衣服,是從哪裏掏出來藥的?
玄如玉瞟了一眼藥包,臉上的表情竟然有些和緩:“謝了。”
我之前一直懷疑玄如玉是在拘禁折磨莫巧蘭,沒想到她這句謝竟然道得真情實感。我向關神醫遞了個眼色,關神醫馬上領會,說:“我為莫姑娘診斷時,懷疑她有一些風寒。既然你們二人同住,不如我也為你診斷一下,畢竟風寒是可以傳播的。”
我在旁邊幫腔道:“你看你家,關著門窗,又不透氣又沒陽光,這種環境很容易生病,不如就讓關醫生看一下吧。”
“我習慣這種環境,太亮反而不適。”玄如玉紅唇一彎,掃了我一眼。
我感覺她似乎是看明白了我們的打算,知道我們是故意把脈刺探情報,正想著這借口找得不太自然,估計她不會答應,沒想到玄如玉大大方方地把手臂一伸,對關神醫道:“既然這樣,就有勞關醫生了。”
關神醫蹲在玄如玉麵前,把手搭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屋內忽然靜了下來,所有人,包括莫巧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關神醫把脈的手上,這本就憋悶的空間,氣氛更加壓抑了。
反而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二胖沒有忍住,第一個發話:“哎,你把脈的時間也太長了點,你這是把脈還是把妹啊。”
關神醫看了一眼玄如玉,收回手,盯著玄如玉,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二胖急道:“玄妹子沒事吧。”
關神醫收回目光,道:“沒事。”
我怕關神醫發現了什麽不好明說,拉著他們二人和玄如玉告別,二胖走前還靦腆地向玄如玉搭話:“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比昨天瘦了一點?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跑步啊?”
玄如玉皺眉道:“我不和胖子跑步。”
結果出了門,二胖特別興奮地道:“你先回家,我去跑步了!”
我說:“你真的要減肥?”
“當然了!”二胖道,“你沒聽她說嗎?她不和胖子一起跑步,那就說明她在等我瘦下來,和我一起跑步。”
你這想法也太陽光了點。
“她都答應和我跑步了。”二胖捧著臉進了電梯,“真是個好姑娘。”
這胖子是沒救了。
我和關神醫一回家,就鑽進了廁所,丁老和徐小寶一見我回來就想問裝修公司血蠱的事兒,我朝他們擺了擺手,坐馬桶上問關神醫:“怎麽樣?玄如玉的脈象正常嗎,她身上有沒有蠱?”
關神醫道:“從脈象上看,她身體一切正常,無任何不妥,比你我都健康。”
這結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說:“你剛才那反應,怎麽看都不像一切正常啊。”
“就是因為一切正常,才奇怪。”關神醫道,“人的身體需要陰陽協調,五行運轉才能正常運作,要保持最佳狀態,則需要極其微妙的平衡,世人皆吃五穀雜糧,衣食住行皆有損耗,難免有些陰陽之虛,要達到全麵的平衡,可謂難上加難,我行醫這麽多年,也沒見過這種人。”
我說:“說人話。”
“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健康毫無病患之人。”關神醫道,“但從脈象上看,玄如玉就是這樣的人。”
按照關神醫的說法,人有脾虛胃寒的也有肝火旺盛的,即使是身體素質高於常人的練武之人,也會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功法剛烈的往往血氣過於旺盛,容易上火脾氣也暴躁;招數陰柔的大多體寒陽虛,易得風寒常年怕冷……而玄如玉習慣待在不透風又陰暗的室內,按理說應該體弱多病骨骼脆弱血氣不足,沒想到她卻比所有人都健康,身體素質好到驚人,簡直挑不出一點毛病。
我說:“說不定她是個武林高手?我記得以前看武俠小說,有些高手可以改變自己的脈象。”
丁老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也能改變自己的脈象。”
“這天下有幾個人的武功能比得上您老?”關神醫道,“若她真能運功把自己的脈象改得如此完美,那恐怕化完七隻蠱的蕭誠都不是她的對手。”
“那我就不曉得嘍。”丁老看向徐小寶,“是不是她用了啥子邪術?”
“沒聽說過。”徐小寶道,“要是她真那麽厲害,早就壓過邪教三妖女,名揚四海了。”
我的興趣一下就上來了:“邪教三妖女是什麽?”
丁老說:“別提嘍,當初我們和邪教對戰,她們不知道策反了我們多少正派人士。”
有了上次青樓賣笑的慘痛經曆,我已經有了經驗,問道:“這三個妖女,長得不醜吧?”
徐小寶道:“覺得就那樣吧,反正再漂亮也漂亮不過……”他看我一眼說,“我勸你還是別想著見她們,見到以後,有你倒黴的!”
於是我們把話題又拉回玄如玉身上,丁老他們也在監視這個謎一樣的女人。據說那天虎虎門的兩個小偷消失之後,昨天又有人在半夜三點潛入了玄如玉家,依舊沒有出來。我和丁老他們說了玄如玉家門口新出來的暗號,但他們誰都不知道這暗號的含義。
是因為第一撥賊人忘記在暗號上標記了所以第二撥賊人才會重複潛入同一個地點,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那個盯著玄如玉家的矮小男人又是誰?
莫巧蘭和玄如玉到底是不是親戚?
莫巧蘭的老公鄭鵬為什麽死得那麽蹊蹺?
對門兩個女人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想得我頭疼,我隻好把這件理不出來結果的事先放一邊,和丁老他們說了小強裝修公司的事。
聽到黑T男咬了我一口,血蠱們把我當成自己人,徐小寶眼睛都亮了:“那不正好?你潛入到他們中間,一層一層找上去,最後找到蠱王,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我說:“這很危險啊,我覺得還沒找到蠱王,我就有可能被他們吸得血盡人亡。”
“怕個啥子喲,讓關神醫保護你嘛。”丁老一巴掌拍在關神醫肩上,樂道,“有他在,你死不了!”
就是因為我懂你們的邏輯我才害怕,植物人半身不遂偏癱等生不如死的情況都在你們死不了的範疇之內。
第二天下午,蔡進金帶著幾個人扛著防盜窗來安裝了。
我一從貓眼裏看見蔡進金摁門鈴,就回廁所和丁老他們報備。招財街眾人早就聽說這事關乎招財街追捕的邪教右護法蕭誠,我一說話,他們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血蠱宿主長啥樣啊?我聽說血蠱是從嗓子眼裏出來的?”
“哎呀媽呀從嗓子眼裏出來,那血蠱一出來,他們都得吐吧?”
“那這血蠱最後還得從嗓子眼裏回去,怪惡心的,吐出來又回去。”
“當血蠱宿主也不容易,我真想看看這些血蠱宿主到底啥樣。”
這些人討論得還挺深入!來福開始還聽他們討論,聽到後來,表情越來越古怪,垂下腦袋和我道:“完了,我再也沒法直視那些紅妹妹們了……”
還嫌棄人家,你不也是從蕭誠嘴裏賽跑跑出來的嗎?該覺得惡心的人是我。
招財街眾人越說越好奇:
“我還沒見過傳說中的血蠱,要是能看看就好了。”
“畢竟是絕跡那麽多年的蠱,真想看看。”
“是啊,好好奇啊。”
徐小寶叉腰,理直氣壯地道:“就算要看血蠱宿主,也應該是我先看,你們都得往後排!”
還想把血蠱宿主當動物園珍稀動物圍觀,你們考慮到要跟他們相處,還對他們十分害怕的我的心情了嗎?
那邊蔡進金門鈴摁得震天響,我隻好警告他們道:“要看就一個人看,不許出來一堆人!”然後就急匆匆跑去開門。
蔡進金倒是十分客氣,一進門就對我白哥長白哥短的,我也納了悶了,我明明姓任,所有人非得以白字打頭叫我。
蔡進金帶來的幾個人顯然也被血蠱附身了,蔡進金一進來就指著我警告他們:“告訴你們,這是我們白哥,等級比我們高了好幾個檔!在他家幹活,你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對待至尊黃金VIP的勁頭,把這個防盜窗給我裝完美了!”
那幾個血蠱宿主連連點頭,我看他們拿來的防盜窗,做工精細,光可鑒人,看不到一點焊接的痕跡,顯然是用了心了,不禁有些感動。
然後那幾個血蠱工人就跑去幹活了,蔡進金在旁邊和我道:“白哥,你放心,這防盜窗,我們絕對給你裝到最好,而且……咦?”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咦”了一聲,望向我家廁所。
我扭頭一看,徐小寶從廁所裏跑了出來,仰著頭,趾高氣揚地在屋裏轉著,眼睛盯著那幾個血蠱宿主。
蔡進金說:“你家還有人呢。”
“哈哈哈,親戚家的小孩。”然後對徐小寶說,“回屋待著去,別出來了。”
徐小寶哼了一聲,跑回了廁所。蔡進金驚訝地看著徐小寶,估計是沒想到回屋竟然是回廁所。
我故意給蔡進金岔開話題:“哎,昨天那個叫富寶鮑的人呢?”
蔡進金看著徐小寶道:“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沒來上班。挺奇怪的,也許是因為還不適應……呀?”
我轉頭一看,徐小寶進了廁所後,丁老又從廁所裏出來了,拍了拍自己的唐裝,踱著步,在屋裏走了一圈,眼睛卻盯著那些工人。
我連忙給丁老使眼色讓他回去,然後給蔡進金使眼色:“這個是親戚,親戚……”
丁老看著那些工人,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廁所。
結果門一關上,馬上又開了,豬肉祥拿著砍豬刀,挺著肚子,側著臉,一搖一擺地出來了。
蔡進金看著廁所門口就愣了,我在他背後使勁對著豬肉祥用力揮手。豬肉祥伸著腦袋看著那些工人,不情不願地回了廁所。
我站在蔡進金麵前,擋住蔡進金的視線:“我家裏人有個怪癖,喜歡一起上廁所。”
蔡進金伸著脖子往外看,指著我身後,問:“這也是一起上廁所的?”
我都不用扭頭,光聽到身後一陣“哈哈哈哈咯咯咯咯嚕嚕嚕嚕”的笑聲,就知道誰出來了。
我轉過身,一把把從廁所裏跑出來的花映容塞回了廁所,再打開廁所隔間的門一看,好嘛,麵前一條長長的隊,關神醫在旁邊揮著扇子指揮:“盟主說了,不能一堆人一起出去,要一個一個出,排好隊,不要亂!”
誰說讓你們排隊圍觀了!
我警告了這群人,讓他們誰也別再出去,然後憤怒地出了廁所。
一出廁所,就看見了蔡進金,他想往廁所裏頭看,我馬上鎖了廁所門。
蔡進金對我一笑,道:“白哥,別裝了,我知道你這廁所裏有什麽。”
“什麽?”我後背靠上廁所門,辯解道,“什麽都沒有啊。”心想遇到這種緊急情況,應該去廁所裏叫幾個打手出來。
蔡進金嗬嗬一笑,道:“你沒必要隱瞞,你現在是我大哥,我又不會搶你的。”
我聽他話中意思似乎和我想的不同,卻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隻好嗬嗬地幹笑兩聲。
蔡進金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笑得很有深意:“你是在囤食物吧?”
我有點蒙。
蔡進金道:“哎,上麵人自己囤了那麽多糧,卻不讓我們囤糧。不過總有人偷偷囤糧,不隻你一個人,畢竟每次都出去咬人太費事,像我們就不是每天都能吃上飯,經常餓肚子……大家都是一類人,我懂你的心情,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他對我伸出大拇指,對我眨眼,“我仗義著呢!”
我這才明白,他以為廁所裏那一群都是我囤的糧食,畢竟血蠱是要吸血的。
我拍了拍蔡進金的肩膀,道:“你知道就好,今天別進我家廁所。”
蔡進金倒也幹脆,點點頭就去監工去了,等防盜窗安好,也中午了,不得不說,這防盜窗質量可真不錯,一點刺都挑不出來,蔡進金對我道:“這是我們為你專門打造的防盜窗,其實上次和你說的那個價錢是做不下來這個質量的,不過沒關係,我們店裏的大家一起集資,湊了點錢添上了,然後連夜趕工趕出來的。你不用感謝我們,同一個血蠱同一個夢想,我們都是自己人,以後白哥你罩著點我們就行了。”
我看著他們,心情十分複雜,你們這麽實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反派角色,一想到我騙了這些血蠱的錢和感情還有勞動成果,我就有點唾棄我自己。
蔡進金看了一眼表,說:“哎喲,這都中午了,怪不得肚子這麽餓,我們早上還沒吃飯呢。”然後對著我家廁所舔了舔嘴唇,“白哥,那我們走了,您也別和我們客氣,別留我們吃飯了,我們餓幾頓也不礙事,真的啊,真的別留我們吃飯,千萬別和我們客氣。”
他之前就說過吃飯不易,我也明白他們這種比較挑食飲食單一的確實很難每頓吃飽,一想到他們這群人為了我餓著肚子加班加點,還往裏貼錢,我就十分感動,於是我說:“行,那就不留你吃飯了,不送了啊。”
蔡進金的笑容僵了:“白哥,你也真客氣。”
那不能怪我,你想喝血,可我家廁所能給你的隻有……
“不過也沒關係,餓不了太久,晚上就有得吃了。”蔡進金有點遺憾地往外走,依依不舍地看著我家廁所,出門前,對我道,“白哥,那東西已經造好了,晚上你去老地方就行。”
我根本不知道哪裏是老地方,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急中生智地擺起架子道:“我剛想誇你幹得不錯就給我來這套,你一個會開車的,還想讓我自己走過去?”
蔡進金果然中計,說:“行,晚上我帶你去,不過白哥你得小心點,別讓外人發現了,那場合不同尋常,如果最後惹出什麽麻煩,我可擔當不起。”
我聽了這話,又喜又憂。喜的是看來晚上這些血蠱會有大聚會,去了說不定能有什麽發現;憂的是他這話擺明了要我一個人過去,和血蠱在一起,那可是相當危險。
為了保證我的安全,我和關神醫再三強調晚上的部署,其實就兩個要求,一個是跟緊我,一個是隱蔽。畢竟有徐小寶那次的前科,我十分憂心,就差讓關神醫拍胸打包票了。
關神醫看著我的牛仔褲,皺眉道:“你這衣服我穿不慣,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走。”
我說大爺你行行好,你那衣服穿上,不要說隱蔽了,根本就是吸引別人注意好嗎?這事可不能妥協,直接關係到我的命啊,勸了半天,總算讓他穿上了現代衣服。
晚上等蔡進金的時候簡直是度日如年,又希望他快點來,又希望他別來。
一直等到快12點,我開始打哈欠的時候,一直守在窗口看防盜窗的丁老忽然對我說:“來嘍。”
蔡進金開著小強裝修的車來,車後坐著一溜兒血蠱宿主,看見我,都很親切地和我打招呼。
我瞅了外麵一眼,用壯士上刑場的心情上了車。
這一路血蠱宿主們歡聲笑語,我的心情卻十分陰鬱,時不時地看看後視鏡,生怕關神醫沒有跟上來。
車越開越偏,剛開始還能看見城市的高樓,後來就慢慢變成了平房,最後開到一個工廠裏,周圍都是殘垣斷瓦,十分荒涼,顯然廢棄很久了。
蔡進金把車停在了一個倉庫門口,門口守著兩個壯漢,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背著手,鐵柱一般立著。
車裏的血蠱宿主們全靜了下來,蔡進金小聲問我:“白哥,你看這倆人,和你相比,誰的等級高啊?”
我心裏一咯噔,看來這倆黑西裝壯漢等級不低啊,嘴上卻說:“肯定是我高,他們算老幾。”說完就害怕,也不知道這牛能吹多久,別到這了,卻連門都進不去。
下了車,蔡進金走到倆壯漢麵前,其中一個壯漢問:“都是你們的人?”蔡進金笑道:“是啊,大哥,來參加祭祀的,昨晚上過來送祭壇的時候咱們還見過,大家都這麽熟了,給個方便唄。”說著拿了兩試管血,分別塞給兩個壯漢。
我身後小強公司的血蠱宿主們都在抹淚:“蔡哥也真不容易,從富寶鮑那吸的血全都用來疏通了。”
“沒辦法啊,要是不讓我們進,誰都吃不上。”
還真哪裏都有這種事。
倆壯漢收了試管,對蔡進金道:“安檢!”
蔡進金張嘴,一隻紅色的蠱蟲從他嗓子裏冒出來。
壯漢點頭,蔡進金看了我們一眼,衝我們點點頭,開門進去了。
然後剩下的血蠱宿主也開始一一張嘴,供壯漢檢查。
我頓時驚了,沒想他們竟然還有安保,還要檢查,其餘人能從嗓子眼裏吐出蟲子,我可沒有啊!
眼看小強裝修的血蠱宿主都張嘴檢查,一個個進了門,我急中生智,摳破了手心,來福的“幹嗎……”才說了一半,就被我攥在傷口處,也顧不上疼,用血把它匆忙地沾了一遍。
此時最後一個小強裝修的血蠱宿主也進了門,兩個壯漢齊齊看向我,我用右手捂著嘴,走過去,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嘴巴潰瘍,我還有蟲牙,還有口臭。”
我把大拇指的來福夾在中指和食指之中伸了出去,心裏緊張萬分。那兩個黑西裝壯漢對著我,隔著墨鏡看不出他們的眼神,慌忙之中我也不知道來福有沒有完全上血,看起來像不像血蠱。
一個壯漢道:“這麽、這麽濃的血味?”
我說:“我吃過飯來的,早說過我有很嚴重的口臭。”
“你腦子不太好吧,竟然吃完飯來。”另一個壯漢說,“你這口臭聞起來還挺新鮮的。”
一分鍾前才摳破的,不新鮮才怪。
幸好那兩位壯漢沒有起疑,擺擺手讓我通過了。
我緊張得出了一腦門汗,打開鐵門的時候才感覺手心疼。
來福那張哲學臉疼得皺成一團,連聲道:“十指連心,你竟然對自己下得了這麽大的狠手。”
我說:“你以為我願意?這不是特殊情況逼不得已……”
說話間已經推開了鐵門,迎麵而來的是一股悶熱潮濕的鐵鏽味,我和來福同時閉上了嘴。
倉庫裏滿滿的全是人,昏暗的黃燈下,這幾百個人摩肩接踵地聚在一起,各個年齡、各個階層,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興奮而幸福的表情,還有些人張著嘴,任血蠱從嘴中伸出來對話。
這麽一倉庫的人全都是血蠱宿主!
我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忽然有了一種羊入虎口的感覺。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肩膀,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是蔡進金,他說:“白哥,你順利進來了?給他們看過血蠱了?”
我幹笑一聲,道:“這還用問?不然能進來嗎?”
另外一個小強裝修的血蠱宿主道:“沒事就好,畢竟我們還沒看到過你身上的血蠱,就怕出什麽岔子。”
“別胡說,說得我像是懷疑白哥一樣。”蔡進金裝模作樣地道,“能出什麽岔子,外麵那倆大晚上的戴著個墨鏡,能看清啥,不要說我們白哥是血蠱宿主,就算他不是,張嘴沒血蠱,那倆人也看不出來。”
“那可不一定。”另一人道,“沒血蠱的不可能淡定,那倆守衛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支支吾吾不給看嘴,有什麽反常,那可就沒辦法活著進來了,之前那個警察不就那麽完蛋的嗎?”
我聽得背後直冒冷汗,我說為什麽這幾個人檢查完就往裏溜,完全不等我,知道那倆墨鏡男看不清東西也不和我說,原來是在試探我。
原來我還覺得這幫血蠱挺傻,對他們掉以輕心,現在看來,他們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天真。
我本來想躲在人群後麵看看情況,可蔡進金拉著我就往人堆裏擠,道:“白哥,我們往前走,站後麵就看不到精彩內容了。”
“不用,我不願意和人擠,難受。”我想甩了蔡進金的手往後縮。結果其他幾個小強裝修的血蠱宿主保鏢一樣站在我周圍,對其他人道:“讓路讓路,知道這位是什麽等級嗎?快讓路!”
我本來想著別引人注意,悄悄地潛入,這下可好,一路過去,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疑惑的……我覺得自己被一群餓狼盯著,一放鬆就會被咬斷喉管,也不敢露怯,昂首挺胸,顫著腿肚子被蔡進金拉著走,等蔡進金把我拉到前排的時候,我前心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倉庫最前麵是一個新建的水泥台,半米多高,台上放著我昨天在小強裝修看到的圓桌一樣的石頭。石桌後麵是一個大鐵籠,鐵籠裏頭關著三男兩女,手都被綁著,麵如死灰,瑟瑟發抖。
鐵籠旁邊站著幾個女人,穿著統一的低胸黑色緊身衣,麵容姣好,身材也不錯。若是平時,我肯定不舍得把目光從她們身上移開,可是現在,我根本看都不敢看她們,恨不得低下頭,把自己藏起來。
那幾個女人中間,有前幾天我和二胖巡夜的時候,和黑T男在陰暗角落裏纏綿的那一位,丁淩還說她被咬後報了警,看來報警的時候蠱蟲還沒完全控製她的身體,這會兒她應該已經是被血蠱完全操控了。
這女人在這,說明黑T男也有可能出現,其餘人認不得我,黑T男肯定能認出我來,要是被他發現,我就完了。
我正想著,周圍的血蠱宿主忽然發出一陣歡呼聲,我抬頭一看,那個黑T男在幾個美女的簇擁下,走上了水泥台。
怪不得蔡進金這麽尊敬我,這黑T男儼然是這群血蠱的領袖。
“小的們,你們還好嗎?”黑T男晃著身子,微側著頭,對眾人抬了抬手,眾人的歡呼聲更加熱烈。
黑T男歪嘴一笑,從腿間掏出一把匕首,然後從鐵籠裏拽出一個人,對台下眾人道:“首次正式祭祀,我們來個刺激一點的開場怎麽樣?”
眾人的歡呼聲震耳欲聾,那人淚流滿麵,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身體已經軟了,如果不是被黑T男拽著,絕對會倒下去。
我尚未反應過來,黑T男匕首一閃,那人已經血流如注,旁邊幾個美女拿著碗,去接脖子上淌下的血。
現場忽然變得極其安靜,剛才還歡呼著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恐怖的氣氛蔓延開來,蔡進金抖了一下,驚道:“怎、怎麽殺人了!原來不都是放個血給大家分分就完了嗎……”
“怎麽了?”黑T男看著台下沉默的眾人,冷笑道,“吸了那麽多血,這就怕了?”他嘴一張,紅色的蠱蟲從嘴中伸了出來,從那人脖子傷口處吸血。
被吸血的剛開始還**幾下,後來手就垂了下去,不動了。
黑T男扔掉屍體,對著天空大張著嘴,沾滿血的蠱蟲從喉間伸了出來,發出了一種古怪的聲音。
而倉庫裏的血蠱宿主們,似乎是受到了感應,也紛紛抬起頭,對著天空張開嘴,露出紅色的蠱蟲。
這群人果然都被血蠱控製了。
“快逃吧。”來福道,“這些小紅妹妹太可怕了,我可不想變成蟲子幹。”
我渾身發冷,環顧四周,見沒有人看向我這邊,就小心而緩慢地後退著,生怕驚動了周圍的人。
原來追殺我的邪教人都是小打小鬧,我本以為邪教隻是字麵上的意思,並沒有那麽恐怖,今天真有人死在我麵前,我才懂丁老他們為什麽說邪教人會遺禍世間,一定要追殺這群人。
黑T男忽然閉上嘴,看向台下。我心中一緊,馬上彎曲膝蓋弓起背,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卻不知道有沒有被黑T男看見。
黑T男道:“那麽,讓我們開始今天的祭祀吧!”
血蠱們似乎忘記了剛才的恐懼,大聲歡呼起來。
黑T男忽然一笑:“祭祀之前,我要告訴你們,今天的祭祀中,混進了一個奸細。”
我猛地一抖,抬起頭,心如擊鼓。
血蠱們議論紛紛,看向四周,我硬著頭皮,一邊同眾人一齊問:“誰?是誰?誰是奸細?”一邊對著高台,慢慢往門口的方向後退。
黑T男道:“不用找了,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他伸出手,指向我,“就在那兒!”
我前麵的血蠱全都回過頭,唰地看向我。
我呆了那麽兩秒,馬上轉過頭,轉過身,邁開步子,揚起手,向大門逃跑。
我的心髒跳得異常的快,口幹舌燥,這幾秒的動作如同電影中的慢動作,猶如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就在這時,大門緩緩打開,門縫中露出了黑衣壯漢的身體。
Oh,no!他們竟然還有埋伏!我張大嘴,用力搖頭,用力刹車,邁出的腿停在地上,身體因為慣性而前傾,用手撐在腿上才止住。
來福道:“你不要抖,你一抖我也很害怕!”
我說:“你抖得像帕金森一樣就不要說我了!”
門終於開了,我和來福一起抬起頭,絕望地看著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