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夢中人
公司樓下,圍滿了警察和醫生,警車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警笛聲摻雜在一起。
公司的董事長被記者和警察團團圍住,他驚慌失措地尋求目擊者辯護。言諾一動不動地看著躺在車上的顧辰,車頂被壓地凹陷進去,擋風玻璃上都是血跡。
董事長喊道:“不是我們推他下去的!是他自己跳樓的!”
一個警察把我們全部帶上警局,言諾六魂無主般看著救護車說:“我要去找顧辰,我要去找顧辰!!”
一位警官拉住言諾說:“萬小姐,請配合警方工作,謝謝。”
到處都是單反相機的閃光燈,跳樓現場被拉起了隔離帶,現場混亂不堪。
我和毛雨辰無力抵抗,因為出現在案發現場,也被拉上警車。在車窗外看著顧辰被戴上氧氣麵罩,架上救護車,與我們背道而馳……
審訊室,警察對在場的所有人都進行談話,又調查了公司裏的監控。
原來在言諾去到樓上談話時,公司的人因為《最後的星辰》侵權一事非常憤怒,和言諾以及顧辰談話時,語言過激,說了言諾就是整個公司的汙點,是公司前景的最大敗筆這一類的話。引起了顧辰的不滿。
於是三方發生吵鬧,公司決定和最後的星辰工作室全麵解約,《最後的星辰》還因為侵權,而全麵下架,顧辰怒不可遏,想著自己辛辛苦苦那麽多年的規劃,後來遇到言諾,一直發展到現在,但是因為官司的失敗,顧辰已經賠了一大筆錢,名落孫山。
而談判過程中言諾也沒有為顧辰辯護,因為被說成是公司的汙點,言諾的自尊心再一次受挫,根本沒有反抗的勇氣,隻能任由公司高層指指點點。
顧辰看著自己因為一場官司而徹底傾家**產,又看著自己的靈魂伴侶言諾一言不發,實在忍無可忍懟道:“你可以選擇自殺,可以選擇逃避,那我呢?我是你的未婚夫!你走了我怎麽辦?你不是說過官司不會輸嗎?為什麽還會發生這種事情,你一天倒是好,就躲在房間裏,但外界的壓力和輿論就讓我一個人承擔,你有沒有想過這些!”
顧辰說完這些,想到欠下的錢和被毀的口碑,朝著窗戶一躍而下……
因為確定了顧辰是自己跳樓,我和毛雨辰,言諾也從警局先出來。
言諾淚流滿麵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一蹶不振的!我不應該逃避的!顧辰,是我害了你!”
我和毛雨辰一言不發,感覺是說不出話,被上海這壓抑的氣氛抑製得說不出話。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鍾。我和言諾,雨辰打車往醫院跑去。
打聽得知顧辰脊骨骨折,蜘蛛網膜下腔出血,脛骨骨折,生命體征微弱。
我們跟著言諾打聽到了顧辰的下落,醫生說顧辰在做手術,我們又往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門口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裏,差不多二十歲,她惡狠狠地瞪著言諾。
言諾紅著眼睛看著女孩說:“顧忻,你哥哥怎麽樣了?”
那個叫做顧忻的女生充滿了怨氣指著言諾說:“一切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哥哥才會變成這樣!我和我的家人,以後決不允許你靠近我哥哥半步!給我滾出去!”
“顧忻!別這樣,我求求你了。我真的錯了,我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好,一直都是顧辰在包容我……”言諾哭著說。
“給我滾!難道你非要看著我哥哥si了你才高興嗎?”顧忻說。
這話聽的我和毛雨辰都覺得刺耳,指著顧忻說:“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
顧忻說:“哥哥在做手術,你們還在這裏鬧!你們到底想怎樣?還不滾!”
我和毛雨辰看了看言諾,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得不轉身離開。
那一夜對於言諾來說是不眠夜,言諾坐在公司的大廳裏,在微博長篇發文表達自己的歉意,懺悔自己的過錯,公司的人也因為言辭激烈導致顧辰慘劇而不好意思趕言諾出去。我和毛雨辰也厚著臉皮回到公司,勸言諾休息早點,言諾說沒事,讓我們回房休息。她自己靜一靜,緩一緩。
毛雨辰和我在房間想了又想,還是走出房間,陪言諾坐下聊聊天。
言諾坐在沙發上,大廳一旁的落地窗窗簾沒有拉,夜色流露了進來,言諾的樣子被燈照射到玻璃上,她翹著二郎腿搭在茶幾上,時不時看看手機,又看看書,然後抿一口拿鐵。
我看見茶幾上有一包軟中華和一盒火柴,一個煙灰缸,一本《紅字》。我又看了看言諾,雨辰先在她身邊坐下,我坐在另外一邊。
“你的煙?”我指了指那一包中華。
“是啊!要抽嗎?抽一根?”言諾發了兩根給我們。
我的思緒瞬間回到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的寒假,那個言諾因為我抽煙而驚訝的寒假。我看了看她的右手,那一個I promise的手環還在。
毛雨辰接過煙,看了看言諾,欲言又止,大家點著煙抽了起來。
“言諾什麽時候會的?”毛雨辰問。
“去年吧!有些事真的隻有靠煙來麻痹了。對吧,子豪?”言諾吐出淡淡的煙圈看著我。
“還是少抽點,我還記得2020年呢,我因為你的鼓勵讓我好久都不碰它。”我還是說了出來。
“哈哈哈,想不到我現在變成了自己曾經不喜歡的樣子。”言諾笑了起來。
我的電話響了起來,我看了看言諾他們說:“我接個電話,你們先聊。”
說著我走到大廳門口接電話。
“喂!大叔~”胡鬱淑用病嬌的聲音喊到。
“你怎麽了?都一點多了還不睡?”
“我肚子疼!來例假了。”
“哎呀,這幾天我忘記了。家裏有沒有止痛藥?”
“有,我吃了,但是剛才疼醒的時候我發現我把床單弄髒了。”
“那你和玉兒把床單扯了,明天早上起來洗洗吧,我這幾天暫時回不來,你要照顧好自己。”
“玉兒姐去找方書才了,嗚嗚嗚,無愛了。”
“好啦好啦揉揉,不哭,我也想你。肚子疼的話不要吃冷飲,不要吃雪糕,西瓜,檸檬,柿子千萬不要吃。生薑紅棗煮點紅糖水喝一下,可以用暖寶寶敷肚子,還有就是不要碰冷水,不要洗頭,按時吃飯,最後就是我愛你,你得照顧好自己。”我說。
“啊,嗚嗚嗚。我好感動,寶貝。你怎麽知道這麽多,我還以為你會喊我多喝熱水呢~”胡鬱淑說。
“多喝熱水這種話每個人都會說,我不想要你在需要我的時候我隻能很敷衍卻還要表現出一副盡力了的樣子說多喝熱水。”
“哈哈哈,好嘞好嘞,大叔,聽了你的話,我的小肚子暖暖的,一點都不疼了。”
“好的好的。照顧好自己,我這邊一時半會回不來。”
“好,你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顧辰也跳樓了,今天,今天又是去警察局又是去醫院,而且顧辰跳樓對言諾打擊不小,我和毛雨辰在開導言諾。”
“啊!這麽慘啊。顧辰…言諾他倆,不容易啊!”
“是啊。”
“那你休息早點,不要太累了,晚安啦!”
“安~”
走到言諾和雨辰身邊,他倆聊著以前的事情,雨辰從外麵叫了一打啤酒,言諾拿了一瓶野格和幾罐紅牛,說到讀初中因為和語文老師鬥嘴被叫到教室外麵。
言諾舉著酒杯久違的笑著說:“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是因為子豪吧,語文老師她讓子豪說他的夢想,子豪沒有說,老師就說子豪沒有夢想。”
“對對對。我記得,當時我們在上陳涉世家。子豪還讓她看‘燕雀安知鴻鵠之誌’這句話。”雨辰喝了一口酒說。
“是啊,我記得當時我們三第一次玩到一起,然後一起拉鉤上吊,要做了不起的人。”我坐在沙發上接過酒杯。
“是啊。第一次是我們幫子豪出頭。”雨辰說。
“對對對。我還記得高中你們兩個為我出頭,當時得了抑鬱症,又因為搶名額輸給李玲蕭,失去了去那個比較好的機構培訓的機會,然後在元旦晚會上你們兩個為我唱了一首歌。”言諾說。
雨辰抽了一口煙說:“當時從小到大第一次上台表演,但是我一點都不怕,還想著這個逼我非裝不可,但是現在要是讓我上台表演,我打死都不上。”
我也看著雨辰和言諾說:“當年為了唱好那首歌,雨辰天天教我學日語,羅馬音,那個時候做什麽事都挺用心的。”
言諾說:“那一次你們的表演真的太驚豔了,我現在都覺得當時的你們還曆曆在目。”
“哈哈哈。”我和雨辰笑了起來。
雨辰說:“說起這個我最驚喜的還是‘新秩序事件’,當時言諾拿著蜻蛉切來到遊戲救我,我是真的哭了。”
“哈哈哈。我記得當時你倆的表情,直接氣得不行。”言諾無所顧慮的笑著,仿佛忘記了現有的煩惱。
“不要說你了,當時好不容易從新秩序掉線出來,莽撞的我又為了自己的利益進入遊戲,我當時都以為子豪不會回來找我了。”雨辰說。
“怎麽可能!喝著喝著!”我拍著大腿說。
大家都笑了起來:“幹杯!”
“記得言諾以前的夢想是想要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畫家,雨辰是想要做改變二次元世界的人,感覺你們的夢想都實現了……”我看著他們。
毛雨辰又點燃一根煙說:“害!實現個毛啊,誰記得我啊?人家柒洛雪是叫做樸國昶,管我吊毛關係,我隻是個打遊戲的。”
言諾也苦笑著接過雨辰的煙說:“取得成績容易,保持成績難,我隻不過是一個中國動漫史上的曇花吧,沒人會記得我的好,我的汙點可能會被記住。可能十七八歲的自己得知自己現在取得這些成績,可能還是會覺得現在的自己了不起吧,可是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沒人甘心停滯不前。”
“哎呀呀,你們不要否定自我了,我覺得要是沒有樸國昶,你倆都是了不起的人……你們兩個看看我吧!那我算什麽?我連一個標簽都沒有,作家?寫不出什麽東西,隻能賺一點點錢。籃球運動員?我好久都沒有時間打球了,工作?沒有穩定的……”我說 。
言諾說:“子豪,你會成功的……”
“我們都會!”我看著毛雨辰說。
雨辰說:“雖然不敢再說如我們所願,但是,來日依然可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對,就像是子豪曾經和我說的,他在球場上,寧願10投0中,也不願意6投0中,我應該振作起來,我還有你們!幹杯!F**K the rest!”
“幹杯!去他娘的!”我們喊道。
我們借著煙酒說起以前的事,尋找走丟了的自己,我們曾經慌慌張張,而現在跌跌撞撞。我們明白,我們和以前的自己已經判若兩人。
曾幾何時,我們喝酒,討論的都是夢想,都是遠大抱負,那時我們的夢想有關籃球,有關藝術,有關二次元,如今再次碰杯,聽到的都是夢想支離破碎的聲音……
頭天晚上,一個欠債累累的漫畫家和一個不知名主播與一個無業遊民聊到很晚,喝得好多,在沙發上醒來時已經是十點了,走出公司大門,無數的記者蜂擁而上,麥克風直接抵到言諾頭上。
“萬女士,請問你對《最後的星辰》侵權一事有何看法?”一記者說。
“萬女士,請問對於樸國昶先生的言論你要如何解釋?”
“萬女士,《最後的星辰》如今已經停播,對於剩下的故事你要以何種方式展示給大家?”
“萬女士,請問對於顧辰的自殺你有沒有責任?”
“萬女士!”
言諾戴起口罩和帽子,在我和毛雨辰的掩護下像車庫走去,幾個不要臉的狗仔鬼慌鬼攆差點把言諾推翻,毛雨辰直接一把推過去說:“死開!”
來到醫院差不多十一點二十了,我們走到顧辰重症監護室的時候,卻發現病房裏麵已經空無一人。
我們三個人都慌了起來,詢問醫生顧辰的情況,詢問醫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一個昨天見過麵麵熟的醫生,她認出了言諾,她和言諾說,顧辰做完手術脫離了生命危險,顧忻半夜和他轉了院。
言諾再三確認,顧辰確實是離開了醫院。我們也又回到公司,大批狗仔還在公司門口堵著,我直接按住喇叭,不減速地衝,記者們紛紛讓開,我念叨著:“想死麽不要躲嘛!小藍施!”
言諾在車上連續撥了五六個電話,顧辰那邊沒有人接,顧忻的也沒有接,言諾說:“他妹會帶他去哪個醫院呢?淦!”
“她妹會不會回公司?”
“不知道,顧辰還有好多東西在公司裏呢!”
我們走進公司,公司上層的人給言諾的臉色都不好看,言諾也不給他們好臉色,直接懟:“顧忻呢?!見過沒?”
公司高層的人大眼瞪小眼,搖搖頭。言諾去顧辰的房間裏看了看,也沒有任何線索好多東西已經被收走,連便利貼或者是信也沒有留下。
公司高層說:“你們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請盡快搬出去!”
言諾沒有說什麽,收拾了一下東西,又回她房間收拾了一個行李箱。言諾用鑰匙指著她說:“差你們的錢我會還,你們隨時聯係得上我,樸國昶那邊的人以後不會再來鬧事,他那邊我該賠的錢已經賠清了。”
言諾說完就和我們走了。
言諾在外麵租了一套房,就打算先安頓下來,然後打聽顧辰的下落。我和毛雨辰還是住在賓館裏,小胡椒問起我什麽時候回來,我隻能告訴她,等著有顧辰的消息再說吧。
顧辰清空了一切社交軟件的動態,“最後的星辰”官微也由言諾一個人來經營。
巔峰誕生虛偽的擁護,黃昏見證真正的信徒,官微下麵一直都熱鬧,有說著柒洛雪和天狼星繼續啟航的,有說相信萬導可以再續輝煌的,有開始噴《最後的星辰》抄襲日漫的……
我和毛雨辰也好奇這些鍵盤為什麽這麽說,也就問了問,那不妨那些家夥說,柒洛雪和一諾的人設就是羅羅諾亞·索隆和古伊娜,言諾不理會,我和毛雨辰回了一個瞎扯淡。
在上海熬了一個月,我們三人又聚在一起吃飯,言諾發現雨辰還在打聽“天ノ弱”的下落,言諾開玩笑說:“雨辰,要不我們比賽看看是你先找到天ノ弱還是我先找到顧辰吧!”
雨辰笑了笑說:“行啊。正好我沒有了鬥誌。”
看著言諾慢慢步入正軌,還了打官司輸了的錢,和公司的違約金,自己已經身無分文。於是去了一所中學做起了美術老師。
我和雨辰說,既然那麽多人期待《最後的星辰》,要不就把剩下的以漫畫的方式展示出來。
言諾說還是算了,“柒洛雪”這三個字她已經不敢再使用了,她寧願搞點其他也不畫漫畫了。
蘇菲珊曼妮演唱會那天,言諾正好有空,我買好票,把言諾和雨辰約了出來。
上海音樂廳門口的銀杏樹已經落葉,金黃的樹葉被夜色掩蓋了一些色澤和美感,可魔都夜晚的燈光也給它增添了一番夢幻美,有幾個遊客在銀杏樹下拍照留念。
充滿爵士風的音樂廳就在我們眼前,它古樸大氣,仿佛是洗滌靈魂的一個聖池。
我們在歌劇院門口把所有東西都寄包,包括雨傘,然後走進會場。燈光師把燈光調得柔和偏暗淡,到場的觀眾都安靜的仿佛聽得見呼吸聲。
蘇菲珊曼妮站在台子中央,樂手們圍繞著她,她閉著眼睛,隻是輕輕地唱:“Seasons my friend
Colour me so we can blend
Forbid me to go
I know so little about
the wind when it blows
Dreamer ~ dreamer~
I am walking out of your dream.”
蘇菲珊曼妮的歌聲讓我們的心都得到安撫,終於靜下來了。她仿佛在訴說著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說……
“Take me off the parade
And place me somewhere
in your sense of shades,
Your night shuts my door,
And i will not dream anymore.”
歌聲幹淨透徹,直擊靈魂,我感覺自己慢慢進入了夢鄉,看見了我的夢中人,那是我最後的歸屬……
“See if i can pass by that waiting hand
If i can pass by that wandering man,
If i can leave to get home
See that it all make sense pretty soon.
dreamer~dreamer~”
聲音繼續撫摸著我的靈魂,使我的靈魂有了歸屬感,使迷霧消散……
…………
“雨辰,要不我們比賽看看是你先找到天ノ弱還是我先找到顧辰吧!”
“行啊。正好我沒有了鬥誌……”
“Dreamer~Dream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