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秋後算賬
沈庭軒瞧著緊緊摟著自己的安沐顏,她的樣子,看上去,極像是有了他便有了安全感。
然而,她是個練家子,在暗艙的表現,他真真切切的看在眼裏。
她此時此刻,在他麵前演戲,如此逼真。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多了點點失笑的意味。
不過,這樣的神色,稍縱即逝,埋頭在他懷中的安沐顏沒法子捕捉。
沈庭軒的雙手落在了她的腰肢上,左手漸漸上移,然後輕輕拍著她的背脊。
“我在呢。”他並未有過多安慰的話語。
可這三個字,卻讓安沐顏有些意外,沈庭軒說這話,是由衷的,還是和她一樣,不過是一種假象?
就當他說的是真心話吧,安沐顏不再多加猜忌,而是雙手緊緊抱著他。
兩個人之間空隙很小,然而,心與心之間的距離,難以衡量的遠。
身體之間的溫暖,像是能夠化解冬日的寒冷,可無論是她還是他,都不會貪戀對方帶來的暖意。
回到督軍府,沈庭軒還沒坐熱乎,樓玉畫就哭哭啼啼拿著弄髒的衣裳來告狀。
“表哥,你看看啊,這是我母親特意找洋人師傅定做的,整個江北找不到第二件,就這麽被表嫂給毀了。”樓玉畫說著,將衣裳攤在了沈庭軒的麵前。
沈庭軒睨了一眼,繼續端著茶杯,往嘴邊送。
安沐顏在外頭已經和他提過母親讓她抄書的事情,卻沒說弄了樓玉畫的衣裳,他放下茶杯,劍眉微微一挑,沒吭聲。
瞧著沈庭軒不管事的狀態,樓玉畫急了,接著道:“表哥……”
“沐顏,你過來。”沈庭軒沒有應聲,反倒朝正入口的安沐顏招了招手。
安沐顏瞧著站在中央的樓玉畫,人還未過去,心中便明了樓玉畫又準備弄些什麽幺蛾子出來。
“怎麽了,庭軒?”安沐顏問。
沒等沈庭軒開口,樓玉畫就憤憤不平的來到她麵前,道:“表嫂你還問怎麽了,看到衣裳你就該明白到底是什麽事兒。”
“就為了件衣裳,弄得著勞煩庭軒?”安沐顏的話,樓玉畫仿佛聽過。
樓玉畫想了想,這才記起在房內,她讓安沐顏不要用毛筆的事情去勞煩沈庭軒。
好你個安沐顏,分明就是時時刻刻找機會,拐著彎損我出氣呢。
樓玉畫心中更是對安沐顏不滿,瞧安沐顏哪裏都不順眼了。
樓玉畫眼淚往下掉,心疼道:“北陽百貨的東西多貴,就算表嫂不知,表哥也是明白的,何況是洋人師傅專門定製的。”
“當時我在你房內的時候,你並未和我說這樣的事兒。”安沐顏毫不留情的說道。
她的言外之意很是明顯,白日發生這樣的事情,樓玉畫並未當場和她論衣裳貴,這會兒來沈庭軒麵前理論,分明是找茬。
沈庭軒淡定自若地凝著麵前兩個起爭執的人,他壓根不擔心安沐顏處於下風,她是多能耐的人,他的心中有數。
倒是樓玉畫,拿著這件事來他麵前哭訴,確定不是腦子缺根筋?
沈庭軒站了起來,道:“好了,衣裳再貴也毀了,我找洋人師傅,再給你做一身就是了。”
樓玉畫依舊不滿,她的衣裳那麽多,來說這個事兒,完全不是為了再得到一套這樣的衣裳。
難道,表哥就不要責怪安沐顏麽?
樓玉畫嘟囔道:“表哥,表嫂在那搗騰半天鋼筆最後甩了我一身,誰知曉是不是故意的。”
安沐顏在一旁聽完笑了一下,樓玉畫之前說那麽多,終於把心聲說出來了。
顯然,樓玉畫不等沈庭軒開口懲罰她,是不會罷休的。
安沐顏的視線落在了沈庭軒身上,既然另做一身衣裳不行,沈庭軒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沈庭軒和她視線相對,並未有太深的含義,轉而問樓玉畫:“那你想怎麽辦呢?”
“若是嫂嫂能夠親自幫我把這衣裳洗幹淨,這件事兒,就算了。”樓玉畫說這話的時候,挺小心。
看得出來,樓玉畫怕自己提出來的要求有些過分,又怕沈庭軒會護著安沐顏,心裏沒底。
安沐顏暗下搖搖頭,說到底她是督軍夫人,還要給樓玉畫洗衣裳,傳出去,不是笑話麽?
倘若這就是樓玉畫讓她難堪的招數,未免太過幼稚,安沐顏如今倒是覺著樓玉畫也沒那麽討厭,畢竟這種人即便有心計也是能琢磨透的。
沈庭軒並未表態,而是詢問安沐顏的意見:“沐顏,你怎麽說?”
“弄髒了表妹的衣裳,當然要負責,我洗便是。”安沐顏答應過後,末了,道,“不過墨水已經將衣裳染色了,若是洗過之後還是不能洗幹淨,玉畫莫要再怪罪。”
樓玉畫達成目的,看著安沐顏軟下態度對自己,帶著高昂的姿態,敷衍地點點頭。
……
安沐顏拿著盆裝好了水,將衣裳扔進了盆中,隨著她的丫鬟見狀,就要將活攬去。
“不用了,我自己來。”她示意丫鬟不要上手。
站在遠處的沈庭軒,瞧著蹲在井邊的安沐顏,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神情。
當時在廳內,他會將難題推給她做決斷,不是他不肯幫她,是他想看看她要怎樣處理樓玉畫鬧騰的這件事。
但他沒想到,她會願意給樓玉畫清洗這件衣裳。
她要反抗,沒人能夠為難她,她也不會讓自己吃虧;可是她不想糾纏下去的事情,寧願退一步海闊天空。
也許,他還不夠了解真正的她。
沈庭軒轉身去往軍機處,邊走邊問身邊的警衛:“高秘書長在哪裏?”
“前去通知的人說他已經往督軍府這邊來了。”警衛如實回道。
沒過多久,高湛來到軍機處,他身後跟著的警衛牽製著套著頭的犯人。
而犯人的腳纏著醫用藥布,上麵有血水滲出來。
沈庭軒麵露冷色,嗜血的神色,有些駭人。
他冷眼看著下麵的人,抬手示意高湛將遮著犯人腦袋的黑布袋摘掉。
犯人想要說話,卻因被布條封住口,無法出聲。
當他睜眼瞧清楚麵前端坐的人,眼睛裏麵滿是驚恐之色。
“高湛,將那布條也摘了。”沈庭軒道。
高湛照做,犯人可以說話,立馬求饒:“督……督軍,您……”
然而,他的話還沒能完整的說出口,從上方下來的沈庭軒,來到他麵前直接給了一腳。
“哪隻手打的她?”沈庭軒說著視線從犯人左手落在了右手上。
這犯人就是當時在暗艙想要侵犯安沐顏的工人,工人原以為被安沐顏弄傷了腳,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被人突然帶到了沈庭軒麵前。
他哪裏敢承認自己用手打了安沐顏,極力狡辯道:“督軍,我沒有打她。”
沈庭軒冷笑一聲,一手掐住了他的咽喉,怒聲:“我瞧著她臉上的五指痕跡明顯,怎麽,你的意思是我眼睛有問題?”
“沒,我絕對沒有這意思。”他哪裏敢這麽說沈庭軒。
沈庭軒五指收了幾分力道,輕嗤:“既然不是我眼神有問題,她又的的確確挨了一巴掌,在暗艙裏的人隻有你和她,那就是你打的。”
理論邏輯縝密,工人無法辯駁。
工人雙腿發軟,不得不坦白:“是……是我打的……”
緊接著,是拚命求饒的聲音:“我一時間鬼迷心竅,督軍,你原諒我這一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可不是你能動的人。”沈庭軒從齒縫中,擠出這麽一句話。
工人忙點頭,應和道:“對對對,督軍說的是,是我腦子糊塗了,夫人自然不是我能動的。”
“當時你怎麽不會有這般清醒的認知?”沈庭軒沉聲道。
“當……當時我不知曉那是夫人啊。”工人忙叫冤。
沈庭軒聽罷,笑了。
若他沒有記錯, 在暗艙,工人口口聲聲說他看過報紙刊登的照片,又怎麽可能不知曉那是他的妻子。
沈庭軒神色冷凝,大力將那工人甩在地上,冷眼到:“滿口謊言。”
工人意識到,不論他如今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他最終隻會落得一個死亡的結局。
“沈庭軒,我真後悔當時沒有直接毀了她,也好嚐嚐你妻子的滋味兒。”工人從地上爬起來,話語很不入流。
若說眼神可以殺死人,工人早就死了千百遍。
高湛從未見過沈庭軒如此冰冷生怒的模樣,好似將說話的人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壓下內心的憤怒。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沈庭軒話畢,直接抽出了腰際別著的短槍對準了工人的額頭。
工人本能的一哆嗦,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更何況,他早已得罪了沈庭軒。
如今,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有些話他不說就要帶到墳墓裏去了。
工人收起了懼怕,道:“沈庭軒,你父親下的碼頭令,毀了多少家庭,如今父親死了,嗬,你還沒有撤銷碼頭令,我詛咒你同樣無法善終。”
高湛眉頭一皺,上前喝住工人:“閉嘴。”
“高湛,讓他說。”沈庭軒麵無表情。
“我妻子沒了,我也想讓你妻子沒了,你就能知曉這樣的痛苦,可沒想到你妻子是個練家子,要不然,在暗艙,我早就要了她還殺了她。”說完,工人瘋狂的笑了起來。
沈庭軒沉著嗓,冷冷地道了幾個字:“你瘋了。”
緊接著,是振聾發聵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