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綁架殺人
“別動!”陸博垣不清楚支援還有多久才能到,但眼前這個人太過危險,他不能再放任對方威脅到車瑞和夏嵐的安危,“你知道我們是誰,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這話放在平時,絕不會從他嘴裏說出來,但看著昏迷中的車瑞和淚流滿麵的夏嵐,他實在壓不住火氣。
那個司機邊笑邊咳嗽,用力將安全氣囊壓下去:“不該惹也惹了,你打算拿我怎麽辦?”
“下車,雙手背後。”
他手上沒有槍,也沒有任何能製服對方的武器,但眼下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哈哈哈,你憑什麽以為……”因強烈的衝擊,對方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他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放到背後,似乎在摸索什麽。
陸博垣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加快了拉開車門的速度:“別動,下車!”
可他到底還是慢了一步,那個司機將背在後麵的手舉起來時,手中多了一支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陸博垣的臉,諷刺至極。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赤手空拳,不帶任何武器的來要你們幾個人的命?”
那個司機譏笑著,將那句剛剛沒說完的話講完。他盯著陸博垣的同時,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夏嵐和車瑞。
“況且,我也未必是一個人。”
話音剛落,陸博垣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附近幾間簡陋的磚瓦房後,又閃現出幾個不懷好意的人影。這些人全都戴著口罩,有的手裏拿著匕首,有的拿著鐵棍……幾乎每個人都有武器。看來僅憑他一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所以眼下陸博垣隻能盡量拖延時間,等待救援的到來。
“Norman是你們殺的?你們處心積慮嫁禍給我姐姐,究竟是為了什麽?”
“陸先生,Norman不是我殺的,嫁禍你姐姐這件事,也不是我想出來的。我沒那麽高的智商,但我也不傻。”
令陸博垣想不到的是,那個司機根本不上當,他將指著陸博垣的槍口轉了個方向,對準了夏嵐:“上車吧,要是你不想你女朋友死的話。”
陸博垣握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們不能傷害他們。”
“我都撞成這樣了,你那同事還能不能活下來……咳咳!就隻能看他的造化了!”那個司機說著,啐出一口血,滿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血跡後,繼續說道,“不過你那女朋友肯定得跟我們一起走,她知道得太多,我不可能把她留下來。”
陸博垣氣急,如果不是周圍已經站滿了對方的人,他早就上去搶槍了。好在他最終還是拉回了理智:“這種條件,我憑什麽答應你?”
“就憑你跟我走,說不定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這個回答不算靠譜,卻是陸博垣眼下唯一的選擇。他不能冒這個險,哪怕隻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拚一把。
“好。”
回頭看著那群越走越近,幾乎將他們團團包圍的蒙麵人,他和夏嵐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夏嵐的臉上還有淚,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失措,她沉默地點了點頭,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下一秒,陸博垣隻覺得後腦一陣疼痛,徹底失去了意識。
夏嵐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張單人**。她揉著發沉的腦袋,撐著一隻手臂,努力坐了起來。
環視四周,除了床頭的醫藥箱,她抬眼處還能看見一個半透明的櫃子,裏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藥瓶,牆上還貼了張泛黃的人體經絡圖……這簡陋的裝修,看著好像是個廢舊的社區醫院。但這幾平方米大的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
“博垣!”
她輕輕叫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想到他們之前被人劫持,她親眼看著陸博垣被人用棍子打了後腦勺,在自己麵前暈倒……也不知,他的傷勢究竟如何?
“來人啊!有沒有人?!”
盡管夏嵐知道這時候最好還是保持沉默和低調,但想到陸博垣,她顧不了那麽多了。
她想下床,可左手的手腕被人用手銬固定在床頭櫃上,根本無法掙脫,活動限度隻能站到床邊,無法走動,也不可能離開這個房間。
幾分鍾後,門開了,夏嵐率先看到的,是一雙修長的美腿。
姚葉站在門口,雙手抱肩,饒有興趣地瞅著她。
她穿了件緊身的超短裙,外麵套著件長款的醫生袍,那袍子上,滿是鮮血。
夏嵐心頭一緊,蹙眉看著她:“是你?你們把博垣怎麽樣了!”
“你們還真是恩愛啊,都不考慮考慮自己,一睜眼,就滿腦子都想著你那男朋友!”姚葉輕飄飄地一笑,走進房間,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蹺起了二郎腿,“你都不好奇自己在哪裏,怎麽過來的嗎?”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趕緊告訴我,博垣現在怎麽樣了!”
“嘖嘖嘖,你這個態度,可不是和人談判的樣子啊。”
姚葉冷笑一聲,從醫生袍的口袋裏掏出一包香煙,拿出一根,用打火機點燃,輕輕吸了一口,朝她吐了個煙圈。
夏嵐被嗆得咳嗽了幾聲,愈發覺得頭痛欲裂,剛剛被人打的那一棒子,可能造成輕微腦震**了。
姚葉還舉著那支煙,煙霧繚繞,時不時地飄向夏嵐。她皮膚本來就白,長得也漂亮,再加上今天還認認真真地化了妝,配上那張剛剛吐了個煙圈的烈焰紅唇,簡直美得令人心悸。
夏嵐看著她,又是憤怒,又是焦急。憤怒的是,自己急成這樣,她卻故意逗弄自己,不肯告訴她實情;而另一方麵,又擔心她一張嘴,真的會說出什麽不好的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姚葉終於吊夠了她的胃口,把香煙往地上一扔,抬起穿紅色高跟鞋用力蹍了蹍,站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夏嵐。接著,她彎下腰,趴在了夏嵐的耳邊。
“你的陸博垣……”她的嘴角掠過一絲冰冷,“已經死了。”
夏嵐沒想過她會這麽說,盡管看到她醫生袍上的血跡,心裏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但是……死……
“你胡說!”她瘋了一樣,用沒有被銬住的另一隻手,狠狠抓住了姚葉的頭發,“你胡說!”
夏嵐尖叫著,用盡了全力,一邊扯著姚葉的頭發拚命撕扯,一邊站起身子,一頭撞上她的鼻梁。
“啊!”
姚葉被她又拉又撞,疼得大聲叫了起來。反手一把扼住了夏嵐的脖子,狠命掐著,用塗得猩紅的長指甲,往她的臉上一通亂抓。兩個女人糾纏在一起,到最後,已分不清是誰的尖叫和誰的哭泣,兩個人的臉上都是淚,也都流了血。
大門再次被打開,確切地說,是被撞開的。
那個將夏嵐和陸博垣帶回來的男人衝了進來,夏嵐認出了他,是他撞了車瑞!
男人嘶吼著,費了半天力氣才將她倆分開。這期間,他也被抓了好幾下,其中一下抓到了手臂上,將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金鏈子扯斷了。男人氣得臉色發青,揚起手,對著夏嵐就是一個大嘴巴。
夏嵐本就被打了頭,現在又被他狠狠抽了一巴掌,站都站不穩,直接倒在了**。
“活該!”姚葉見狀狂笑不止,殊不知自己臉上也掛了彩,被夏嵐撞過的鼻梁一片紅腫,還流了不少的血,正順著鼻子往下滴。
“你他媽有病吧!”男人絲毫不懂憐香惜玉,抬手給她也來了一巴掌,而且絲毫不比打夏嵐那下輕,“閑得沒事招惹她幹嗎!”
姚葉委屈地捂著被打得腫起來的臉,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流了不少血,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嚇得又哭了起來,急急地拋下一句“我要是有事,你就別想活了”,然後轉身捂著臉跑了出去。
夏嵐絕望得忘記了疼痛,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以前沒遇到陸博垣時,她根本沒想過自己會過上這麽刺激的生活,就算是她的工作要接觸各種案件,她也隻想安安靜靜地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警察,老實本分地過日子就夠了。但是自從遇見了陸博垣,她覺得每一天都活得很精彩,他帶著她經曆了那麽多,也給了她那麽多以前從沒有過的感受……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而最主要的是,她愛他。
她從沒想過,除了自己的親人外,她會愛一個人愛得這麽深。那種感情和親情或是友情不同,是親密,是默契,是超越生和死的一種信任。有那麽一刻,她甚至不明白為什麽死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如果說一開始她根本不相信姚葉的話,那麽接下來的兩天,她則完全跌到了穀底,絕望至極。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陸博垣還活著,他們不提,也不給她任何的希望。
一日三餐,都按時送來,有時候是姚葉,有時候是那個綁她來的男人。
姚葉再進來時,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挑釁,她的鼻子上貼著塊紗布,一副恨不得將夏嵐扒皮剝骨的表情,又偏偏不敢再靠近她。她總是把飯菜往夏嵐旁邊的桌上一扔,然後一句話不說就轉身離開,過半個小時再來收拾。
那個男人倒是還算溫和,除了打過夏嵐一巴掌,再沒有對她動過粗,就連說話也是不緊不慢的。他總是坐在離夏嵐不遠的地方,抽著煙,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夏嵐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除了偶爾會喝上一口水,她什麽都不想吃。
如果陸博垣真的不在了,她要怎麽逃出去?
出事前,她已經給徐子峰打去了電話,也不知道這幾天他們進展如何,有沒有查出Norman死亡的真相……不過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她不奢望別人能來救自己,哪怕還有一絲一毫的希望,她也不會放棄!她想著,不管陸博垣現在是生是死,自己一定要再見他一麵!
其實,她不是沒想過死,但絕望到了一定地步,悲慟就變成了憤怒。她要活著,她要活著離開這裏,然後把他們繩之以法!叫他們為陸博垣血債血償!
於是,在第二天傍晚,她吃下了被綁架後的第一口飯。
那是個已經發冷的三明治,口感有些粗糙的麵包裏夾著火腿和芝士,一口下去,鹹腥的芝士在嘴裏炸開,令人難以下咽。但她還是忍住了,一口接一口,把那個難吃的三明治咽了下去。接著,用那隻沒被銬住的手拿起旁邊那杯冷牛奶,仰頭喝了下去。
“終於肯吃東西了?”
這次輪到那個男人來給她送飯,他抽著煙,看著她將托盤裏的東西吃完。
“三明治哪裏買的?”夏嵐擦擦嘴上的麵包屑,靠回床頭,冷冷地道,“真他媽難吃!”
她平時從不說髒話,此時卻脫口而出。
不知道陸博垣聽到,會不會皺起眉,苦笑地看著她。想到這裏,夏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男人掐熄了手中的煙,站起身,端起托盤:“我做的。”
那天的車禍也讓他受了傷,急刹車時,他撞向了安全氣囊,腿卻被擠了一下,所以這兩天走路有些跛。他端著托盤正打算離開,卻在剛打開門時被夏嵐叫住。
“喂!”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什麽?”
“你到底叫什麽?總不能一直讓我叫你‘喂’吧?”
“有必要知道嗎?”
“如果你不打算活著放我出去,告不告訴我,又有什麽關係?”
他挑了挑眉:“萬一,你能活著出去呢?”
夏嵐冷笑:“那就更得告訴我了,你不說,我怎麽抓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阿楓,楓樹的楓。”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阿楓、姚葉……這兩人的名字倒是般配。可看他們的樣子,不管是性格脾氣還是衣著打扮,怎麽看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才走到一起,共同犯下了這起罪案?
至於Norman和Josh,與他們又是什麽關係呢?尤其是Josh,他究竟是敵是友?他們是同夥,還是另一位受害者?
這些問題困擾著夏嵐,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而不等她去探尋,答案就自己送上了門。第二天的中午,她便再一次見到了Josh。
夏嵐被綁來的第三天,姚葉黑著張臉,抱著個裝滿洗漱用品的袋子出現在她的麵前。
“你去洗個澡,別想耍花樣!”她瞪著夏嵐,臉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康複,隱約還能看到些瘀青,被夏嵐撞過的鼻子也還腫著,為了遮醜,她這幾天都是濃妝豔抹的。
夏嵐不理她,隻當沒聽見。她看見姚葉仍舊套著那件染了血的醫生袍,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故意刺激她。
“髒成這樣,你不惡心,我看著你都惡心!”她見夏嵐不理會,直接踹了一腳,“趕緊起來,你要是不起來,我叫別人弄你去!”
她說的別人,自然就是阿楓。
夏嵐不傻,在沒有摸清他們的底細和周圍的情況前,她不會貿然反抗或是逃走。畢竟這個房間裏是有監控的,不然那天她和姚葉打起來的時候,阿楓不會適時進來拉架。而且,看這裏的環境還有櫃子裏那些藥品,夏嵐懷疑,這就是Norman遇害前最後去過的製藥廠。
如果這裏是他們的地盤,那她根本沒有活著逃出去的可能。
她拿著洗漱用品,乖乖地站了起來,走進了廁所。簡單洗漱後,她換上姚葉帶給她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姚葉還給她帶了一雙同色係的平底鞋。不過尺碼不太合適,夏嵐穿著有些大。
“有皮筋嗎?頭發不幹,總滴水。”捋著剛剛洗過的頭發,夏嵐問。
“沒。”姚葉白了她一眼,“你真當是出來逛街的啊,大小姐!”
夏嵐皺了皺眉,倒也沒說什麽,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包之前阿楓留下的方便筷子,拆開包裝,用木頭筷子繞著頭發轉了幾圈,然後輕輕一別,給自己紮了個簡單的發髻。
待到她整理完畢,姚葉這才不耐煩地點點頭:“行了,你跟我走吧。”
“去哪裏?”
“帶你去見個人。”
夏嵐心頭一緊:“是博垣嗎!”
“早跟你說過你男人……”姚葉想要冷笑,但話沒說完又想起她此刻沒被銬住,不由得緊張地走過去,用手銬將夏嵐的兩隻手銬在一起,拿了個布條,蒙在她的眼睛上,“跟緊了,要是摔倒可不關我的事!”
一切準備就緒,姚葉這才拉著她的手臂,走出了房間。
夏嵐什麽都看不到,隻能用力去聽、去聞、去感受。
走廊上有風,她們出門後直接往左拐,風迎麵吹過來,空氣裏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道不是很濃鬱。走廊的盡頭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悶響,似乎是什麽敲擊重物的聲音,可又像是人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她們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那裏沒有門,冷風就是從那個房間裏湧出來的。
緊接著,她聽到了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嗬,就這麽點本事嗎?”
夏嵐的腳步一滯,那是Josh的聲音。
“反正已經落到你們手裏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的吧!”
夏嵐被姚葉推了進去,她眼睛被蒙著,什麽都看不見,耳朵卻聽得很清楚。
空氣裏一股鐵鏽味,她看不到Josh,但聽他的聲音和語氣也能猜到,他正在忍受著什麽酷刑。Josh似乎看不出那個被蒙著眼睛的人是她,他隻在夏嵐被推進房間時愣了一下,畢竟她此刻穿著件漂亮的連衣裙……這形象,實在和周圍的環境不符。
此刻的夏嵐,就像是個偶然闖入的天使,而這裏,卻是人間的煉獄。
姚葉拉著她,讓她坐在一張木製的椅子上,然後將她的手銬打開,解開了她臉上的布條。光線突然亮了起來,夏嵐有些不適應,她皺著眉,眨了幾下眼睛才慢慢睜開。睜開眼後,她第一眼看見的就是Josh。
Josh和她一樣,雙手向後,被綁在椅子上。他赤著腳,穿著條西褲,上半身是件敞開的白襯衫,但是那襯衫明顯已經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他渾身都是水,水滴正順著頭發和褲管往下滴,阿楓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手上拿著一根藤條一樣的東西,那上麵還沾著血……阿楓的腳邊是一個躺倒的水桶,水流了一地。
Josh不知在這裏受了多少苦?被人鞭笞、被潑水,他襯衫上的顏色,應該就是被水暈染開的血跡。他的表情很痛苦,卻努力朝著夏嵐擠出一個微笑。
“嗨,又見麵了。”
“你怎麽會……”
“怎麽會被抓起來?”直到此時,Josh仍溫暖如春,這一身的傷痕為他平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大概,是我太相信女人了吧。”
他說完,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的姚葉。姚葉見他看過來,麵無表情地邁著雙長腿走到他跟前,甩手給了他一個耳光。耳光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產生了回響,Josh那張英俊而蒼白的臉上,明顯地印上了五個紅紅的指印。
阿楓把“藤條”扔到地上,抬身坐在身後的一張木質桌子上,拿起一條毛巾,輕輕地擦著手。
夏嵐環視四周,發覺這裏應該是個倉庫,和自己所在的那個房間不同,這裏的窗子都是從外麵用鐵欄杆封上的,不斷有風從未關的窗戶湧進來,入口處沒有門框和門板,完全和走廊相通。這裏說是倉庫,可裏麵除了阿楓坐著的那張桌子,還有自己和Josh坐的兩把椅子外,什麽都沒有。
阿楓不說話,姚葉也走到了一旁,靠著窗,雙手抱肩,不知在想些什麽。
“喂!”Josh也不怕他們聽見,直接問道,“你要是在這裏的話,Marco在哪兒?”
夏嵐也想知道陸博垣在哪裏,可是她真的不清楚,但Josh的出現,無疑是個轉機。
“姚葉,你聽見沒有,Josh問你陸博垣在哪兒呢!”
“他問?”姚葉冷冷一笑,“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吧!我不是告訴過你了,你男人死了!你還問這麽多幹嗎,是不信我啊,還是不能接受事實?”
夏嵐咬咬牙,強忍住自己的情緒:“好,你說他死了,那你告訴我,他怎麽死的?”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姚葉走過去,邊走邊脫下自己這幾天一直穿在身上的醫生袍,往她麵前一扔,“看見沒,這就是你男人的血!”
“我問你,他是怎麽死的!”
“帶你們回來的路上,他醒了,然後和阿楓在車上打起來了,沒辦法,我們隻能把他從車上扔下去。他在高速公路上被後車碾了!我告訴你,他的腦漿子都被軋出來了,腿也斷了,躺在地上一個勁兒地抽啊!抽啊!”她越說越激動,索性彎下腰,直視著夏嵐的眼睛,希望從她眼中看到絕望和恐懼。
可夏嵐反而笑了,還笑得十分開心。
姚葉蹙眉,先是抬眼看了看阿楓,又下意識地回頭,瞅了瞅身後的Josh。他們倆都沒有說話,也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夏嵐。
“你笑什麽!”
“我笑你說謊,”夏嵐仰起臉,一掃這兩日的陰霾,雙眼綻放出了希望的光芒,“因為博垣沒死,他還活著!”
“你又發什麽神經,妄想症犯了?”
“我沒發神經,是你胡說八道!”夏嵐啐了她一口,然後抬起眼,不屑道,“你說他被後車碾軋,那我問你,你當時又不在場,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姚葉語塞,直起身,“我聽阿楓說的,不行嗎?”
“你說你身上的血都是陸博垣的,你不是沒見到他嗎?再說高速公路出車禍,這麽大的事,居然沒人報警?”
“這……”
啪,啪啪。
鼓掌聲突然響起,阿楓拍著雙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種隻會哭哭啼啼、吵吵鬧鬧的弱女子,能被陸博垣看上,總會有些不一樣。”
夏嵐覺得有些奇怪,聽他這語氣,好像他和陸博垣有多熟悉似的:“怎麽,你們早就認識?”
“那倒沒有,那天也是第一次見麵而已。”
那為什麽……
話到了嘴邊卻沒有問出來,因為她已經知道了答案。如果說那天是第一次見麵,那他對陸博垣的了解,隻能是在那之後,也就是說……
她笑了,卻不知自己的眼裏已經含了淚,那是喜悅的淚水:“他傷得嚴重嗎?”
“倒是死不了。”阿楓又拍了拍手,眼神瞟向了倉庫的另一頭,“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夏嵐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張望,原來在她身後十幾米的地方有一扇門,這是房間裏唯一的一扇門板。
那扇門一打開,陸博垣就這樣出現在她的麵前。
他穿著擦得鋥亮的皮鞋,剪裁合體的西褲,白色的襯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臂,衣服的領口也沒有完全係牢,微微張著,更顯得他的肩膀寬厚,整個人英俊而挺拔。隻是,他的麵色有些蒼白,盡管此刻正溫柔地看著她微笑,但夏嵐注意到,他額角有著一層細細的汗珠,仿佛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他邁著長腿,一步步向她走近,盡管動作遲緩,但每一步都充滿了堅毅與自信。
“博垣!”
夏嵐忍不住落下淚,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
現實生活並不像影視劇那樣誇張,即便是經曆了生離死別,他們也沒有誇張到不顧一切地衝過去,緊緊摟著對方抱頭痛哭,互訴衷腸。相反,隨著陸博垣一步步走近,夏嵐原本提著的一顆心,也慢慢安定下來。
此刻什麽都不重要了,隻要他還活著。
他們都活著,這就是希望。
陸博垣抬起手,輕輕地放到她的頭上,像往常那般,寵溺地揉了揉。他的笑容蒼白,卻溢滿了柔情。接著,他俯下身,輕輕地吻上她的唇。仿若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他的嘴唇,冰涼又柔軟。
這一吻過後,夏嵐的心卻揪了起來。因為,她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酒精味,他肯定是受了傷,而且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傷得不輕,如果不能及時就醫的話,不知道身體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他們沒有為難你吧?”陸博垣的聲音不大,淡淡地,一如他嘴角揚起的溫柔笑意。
“沒有。”夏嵐本想問問他的傷勢,可即便是問了,他也會說不要緊,叫她不用擔心。所以她想了想,隻是搖搖頭,也朝他露出了笑容。
看著他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樣子,Josh不由得苦笑了起來:“Marco,你都不關心關心一下老朋友嗎?”
直到此時,陸博垣才抬起頭,朝他微微頷首:“哦。”
“哈哈哈!”姚葉點了根煙,靠在牆角,倒也不著急抽,隻是斜眼睨著他們,“一群白癡,這時候還想著敘舊呢?等一會兒,還不定誰是親人呢!”
夏嵐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隻要此刻陸博垣在這裏,她什麽都不怕。
“我說,還愣著幹嗎!趕緊的吧!”
姚葉彈了彈煙灰,看向他們,神秘地一笑。
阿楓沒說話,從旁邊的包裏取出一把手槍,舉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陸博垣,他歪頭看著他,那神情,就好像隨時都會開槍一樣。
夏嵐趕緊往前湊,想用自己把陸博垣擋住,陸博垣也看似無意地側了個身,將她牢牢地護了起來。
一旁的Josh麵色慘白,心裏清楚這種時候人家肯定是要保護女朋友的,何況他一個老爺們兒,難道還要和個小姑娘搶靠山不成?他索性閉上眼,苦笑了起來。
夏嵐不懂,他們費了半天勁,好不容易把自己和陸博垣抓過來圖什麽?先不說自己,就說陸博垣,他明明傷得不輕,可看起來,他們根本沒有要置他於死地的意思,相反,還照顧了他兩天,為他做了簡單的急救和護理。
既然如此,此刻阿楓為什麽又把槍掏出來了,難道所有的一切隻是為了等他們湊齊,然後當著彼此的麵殺了他們嗎?可事情怎麽會這麽簡單?
當然,她能想到的,陸博垣一早也想到了。
如姚葉所說,他確實在車上醒了過來,也確實和阿楓打了一架。不過他沒有被人扔到車流中碾軋,而是被阿楓的手下紮了一刀。那刀捅在他的肩膀上,穿透了他的肩胛……不過他這兩天被照顧得很好,不僅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還有人每天給他換藥,吃止疼片和抗生素。想來,他們是不想讓他輕易死掉。
肩膀上的傷雖然很痛,但並不致命,不過礙於夏嵐,他沒敢輕易反抗。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抓了Josh,這一點,陸博垣倒是沒有想到。
“如果兩個隻能選一個,你選誰?”
阿楓冷冷地看著他,沉聲問道。
陸博垣微微蹙眉,明白了他的意思,直起身,沒有回話。
手腕一翻,槍口朝下,阿楓將槍把遞向他:“我給你個選擇的機會,一發子彈,一條人命,兩個人,隻能活一個。”
他這話一說完,夏嵐和Josh都愣了。
什麽意思?他是說,要陸博垣用那支槍在他們兩人之間做出選擇嗎?
夏嵐下意識地回頭,剛好和Josh的眼神對上,不知為何,她竟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絲稍縱即逝的笑。與Josh往日那和煦如春的笑容不同,那笑容似乎冰冷到了穀底,悲哀、絕望……還帶著些許的諷刺。
下一刻,陸博垣真的接過了那把槍。
沒人知道他會怎麽選?或者,他也可以直接用那顆子彈結果了眼前的阿楓。姚葉是個弱質女流,她沒有什麽和陸博垣鬥的資本。唯一會對他們構成威脅的就是阿楓,隻要殺了他,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何況,以陸博垣的槍法,即便隻有一顆子彈,阿楓也絕對沒有生還的希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一直聒噪囂張的姚葉也沒有出聲,她拿著香煙靠在牆邊,甚至忘了吸,目不轉睛地盯著陸博垣。
陸博垣將那把槍放在手裏,輕輕掂了掂。
阿楓眼神一滯,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你昨天問我,有沒有猜到那個群裏麵的怖sir是誰?”
毫無先兆地,陸博垣拋出這麽一句話來。
阿楓笑了,故作輕鬆道:“是啊,你猜到了嗎?”
“猜得準不準不好說,但我確實有個懷疑對象……”陸博垣輕笑,舉起了槍,將槍口對著他,做了個瞄準的姿勢。
所有人都緊張到了極致,偏偏陸博垣隻是比畫了一下,隨後又好像事不關己一樣,將手放了下來。
“其實,我一開始懷疑的不是你。”陸博垣沒有繼續挑釁,而是用自己的推理轉移了對方的注意力,“而是她!”
他說著,又突然轉身,把槍口指向了姚葉。
姚葉身子一僵,手中的香煙緩緩燃燒著,煙灰落了一地。
“你父親從事這一行業已經三十多年了,不僅國內有多家製藥廠和你們有合作,像Norman公司這種跨國企業,也和你們相熟。隻有長期從事藥物研究的大公司,才會需要那麽多人來當小白鼠……”
姚葉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終於將手中的煙按到了牆上,狠狠地將其熄滅。
“你真覺得是我?”
陸博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神秘一笑,再一次將手槍舉了起來。
“一發子彈,一條人命……”他仿似著了魔一般,自言自語著,看似漫無目的,又不知不覺地朝著Josh越走越近。
夏嵐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隻覺得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刻她的心裏異常矛盾,一方麵是自己還不想死,她強烈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和陸博垣一起離開這裏。而另一方麵,她又生怕他真的會為了救自己而一槍殺了Josh。
“兩個人,隻能活一個。”
終於,陸博垣停在了Josh對麵,然後緩緩地舉起了手……
Josh直視著他,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但不知是不是幻覺,在他的眼中,夏嵐沒有看到絲毫畏縮,相反,她甚至感覺Josh的瞳孔有了一瞬間的放大。
麵對生與死的恐懼,他似乎……異常興奮?
而陸博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舉起那支槍,對準了自己的頭,並且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