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假戲假做
“還是選擇題,兩個選項,你隻能選一個!”他說著,突然話鋒一轉,直起身大叫了一聲,“姚葉,你過來!”
盡管一百個不情願,但姚葉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待到她靠近他們的時候,Josh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後脖頸,往前用力一按。姚葉沒料到他突然這樣,而且其動作和力量之大,險些令她摔倒。要不是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撐了一下陸博垣的肩膀,很有可能就直接跌到了他的懷裏。
“怎麽樣,兩個選一個!你選她,還是選夏嵐?”
Josh這話說完,除了他自己之外,其餘的人都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麽意思。好在,他做了進一步的說明,但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卻令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和姚葉,還是我和夏嵐?”他看著陸博垣,眼神中閃現出一種近乎瘋狂,或者說完全不正常的神態。
夏嵐看不到他的臉,但他接下來的話,卻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同時從胸口湧起了一陣陣的惡心。
“今天這個房間裏必須有一對男女發生關係,但究竟是你們,還是我們?我讓你自己選!”
“Josh你是不是瘋了!”不等陸博垣回應,姚葉已經掙脫Josh的控製,一巴掌朝著他的臉打去,不過很可惜,她沒有打到,反而被Josh拉住了手腕,“我他媽是你的女人!你騙Norman那件事我可以不提,但你現在在幹什麽,你給我玩真的是吧!”
阿楓和姚葉雖然從小就不對付,可兩人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聽了這話,阿楓也蹙起了眉。他知道Josh精神不正常,但沒想過他能這麽瘋癲!
“不管怎麽說她也是你女朋友。”
阿楓走過去,試圖當個和事佬。不過很可惜,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對於Josh來說,他們兄妹不過是工具,根本沒有發言的權利。
“女朋友?”Josh諷刺地一笑,看著姚葉,“我從不知道我們是這種關係。”
此話一出,每個人的心裏都五味雜陳,尤其是姚葉,那種絕望簡直比他從前所做過的一切加起來,都更加令她無法接受!她一直這麽卑微地愛著他,可卑微的結果又是什麽?無非是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和傷害,甚至到了現在,她在他的心裏,竟然連一枚棋子都稱不上了。
她以前聽過一句話,叫哀莫大於心死。但她從不知道,原來當她真的明白這個道理時,那個狠狠將她摧毀的,卻是自己最愛的男人……
見陸博垣不回答,Josh突然笑了,一鬆手,放開了姚葉。姚葉重心不穩,再加上此刻意識完全飄到了九霄雲外,一個沒撐住,直接跌到了地上,她跌落的時候,陸博垣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接了一把。
“嗬,這麽說,你是選擇自己上了?”
他笑著回過頭,意味不明地看著夏嵐:“感動嗎?畢竟為了你,他可是寧願犧牲自己啊……”說完,他還適時地側過身,叫他們可以對視著彼此。
夏嵐抬起頭,看著陸博垣,隻覺得鼻子酸酸的,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但看到他用手托著姚葉,即便知道他沒有那個意思,心裏有股還是說不出的難過。
而Josh似乎還沒玩夠,又回過頭,看了看陸博垣:“當然了,你要是後悔也來得及,畢竟我剛剛已經稍微驗了驗貨……”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眼神往夏嵐身上瞟了瞟:“雖然倔了點,可我就喜歡她這個調調。”
“好。”
就在他以為陸博垣還在猶豫的時候,對方卻突然開了口。
“我選姚葉。”
“哈哈哈!好,還是你痛快!”Josh拊掌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拍著手,走到了夏嵐的身旁,帶著無限的嘲諷,趴在她耳邊道,“怎麽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好好欣賞你男朋友的偉大犧牲?”
夏嵐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因為她知道,哪怕她掉下一滴淚,也正中Josh的下懷,會讓他得到更大的心理滿足。而且此時此刻,她絕不能哭,不能讓她的陸博垣心碎……
“但我有一個條件!”
陸博垣說著,眼神卻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夏嵐。即便是做出了這種決定,仍舊沒有絲毫的閃躲,他看著她,一如往常。
Josh不悅道:“什麽?”
“我要求清場,除了我和姚葉,這個房間裏請不要留別人。”
陸博垣知道這裏肯定是裝了監控的,他這麽說,無非是想讓Josh把夏嵐帶走,他不想彼此太過難看。
“好,我也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不為難你了,不過你要是想逃跑,應該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陸博垣虛弱地笑了笑,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了下來:“你覺得,我還有能力逃跑嗎?”
“哼,有能力辦正事就好!”
他一語雙關地拋下這麽一句,拍了拍手,示意阿楓離開,而他自己則提起夏嵐,用一隻大手蒙著她的眼睛,帶著她離開了。
夏嵐甚至沒來得及再看陸博垣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又上了一層樓,這期間,夏嵐一直努力數著步數,記著方向,最後他們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間小小的監控室,寫字台對麵的那堵牆上,遍布著大大小小好幾台監控,其中就有他們剛剛去過的那個倉庫,也有之前夏嵐被關押的那個房間。
Josh懶得管她,隨手把她往沙發上一扔,快步走到寫字台前,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倉庫的畫麵被直接放大,清晰地顯示在他們的麵前。
他回頭朝夏嵐笑了笑,興奮得溢於言表:“怎麽樣,你覺得他會動手嗎?”
他這話問得,好像夏嵐根本不是他的人質,而陸博垣也根本不是她的男朋友一般。
夏嵐別過頭,不想去看。
但Josh又怎麽能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他用修長的手指調節著音量,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女人低低的輕笑聲。
那是姚葉的聲音。她背對著鏡頭,雙肩抖動得厲害,不知是瘋了還是傻了,此刻的她竟然在笑。而那聲音與其說是在笑,倒不如說是在哭,甚至比哭還要難聽。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手抹抹臉,回過頭,看著監控的方向:“你想讓我和他做?”
她的笑透著蒼涼,眼睛有些紅腫,卻一點沒有影響她的美豔,反而因為剛剛哭過,更添了幾分**:“好,我成全你!”
說著,她對著攝像頭豎起了中指,然後轉過身,走到了陸博垣麵前,靜靜地看著他。而陸博垣沒有說話,也仰著頭,看著她……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緊接著,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姚葉突然俯下身,捧起陸博垣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夏嵐雖然不想看,但還是忍不住將目光轉向了監控屏幕,這突然的一吻,令她完全愣住了。接下來,更加令她難以置信的是,陸博垣竟然伸出一隻手,圈住了姚葉的脖子,而他的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腰間。
姚葉背對著攝像頭,一頭秀發輕擺。陸博垣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迫使她停止了那個瘋狂的吻。他扳過姚葉的頭,一口咬在了她光裸的肩膀上。監聽器裏也傳來了刺耳的喘息,而後,姚葉主動撩起裙擺,邁開那雙修長的美腿,直接跨坐到陸博垣的身上……
“哈哈哈!看見沒有,你看見沒有!”Josh一邊激動地跑過去,用手撐著監控屏幕,一邊回頭衝著夏嵐狂笑起來,“這就是你拚了命也要跟他一起回家的男人!”
見夏嵐含著眼淚,把臉別到了一旁,他索性走到她的身邊坐下,用手扳住她的頭,迫使她再一次把視線投到大屏幕的方向。
“看啊!別閉眼,你要是閉眼了,這麽精彩的現場可就白費了!”他說著,竟然還把臉貼向了夏嵐,那聲音低沉又溫柔,就像是在哄她入睡一樣,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向她的心,“姚葉真的很漂亮吧,沒有男人能抵擋得住這種**,你知道為什麽他選擇自己上,而不是讓我碰你嗎?”
他說著,又等了一會兒,見她咬緊牙關,不哭不罵,這才繼續道:“說不定,他早就看上姚葉了……你看,他也是有反應的,當然這也不能怪他,畢竟美人坐懷,他又不是聖人!”
屏幕上,陸博垣仿佛發了狠,揪著姚葉的頭發,來到了那張桌子前。他把姚葉按在桌上,迫使她背對著自己。英俊的麵孔、蹙起的眉頭……姚葉哭喊著抓住了桌子的邊緣,想要撐著桌麵站起來,又一次次被陸博垣按了下去。
Josh看著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錯過了什麽好戲。
而視頻中的兩人也越發激烈,隨著幾聲悶叫,姚葉似乎放棄了抵抗,乖乖地趴在了桌上。
夏嵐原本打算強忍住的淚,還是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滴到了Josh的手上。她這心痛欲絕的樣子,刺激得Josh愈發得意。他每一次看到受害者為了活命而傷害別人,看到被他們傷害的朋友或是伴侶露出那傷心絕望的樣子,他都會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放開我!”夏嵐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你這個變態!你有病就去看醫生吧,別拉著別人陪你一起瘋!”
“我瘋?哈哈哈,你怎麽就是不敢承認?”
“承認什麽!”
“承認你現在心碎得要死,承認你對陸博垣失望透頂!”
“我沒有!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不是嗎?那你好好看著,剛才是誰親得忘乎所以,你看看他把手放到哪裏去了!這可沒有人逼他吧?!”說著,他又一次扯著夏嵐的頭發,逼她看著大熒幕,“瞧瞧……他根本就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隨著姚葉停止反抗,陸博垣的動作也舒緩了不少。他扯下自己的皮帶,從後麵綁住了姚葉的雙手,接著撩起了她那件紅得刺目的連衣裙……
Josh緊張地弓起了身子,往前探去,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
誰知就在這時,陸博垣的身形滯了一下,他喉結翻滾,突然抬起頭,停下動作,看向監控的方向。情欲所帶來的激動還未退,此刻,男人的眼神中又蒙上了一絲愧疚。
而姚葉破罐破摔地狂笑起來,她仰起身子,挑釁一般地看向監控的位置,絕望又瘋癲。
陸博垣皺了皺眉,脫下自己染血的襯衫,隻留裏麵一件白色的背心,他緩步走到監控旁邊,看著屏幕,輕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話音落下,他把襯衫放在了監控上,畫麵頓時被蒙上了一層白色,什麽都看不清了。
Josh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往前跑了兩步,努力敲打著鍵盤,似乎想要重新把監控恢複過來,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索性,聲音還在繼續,衣物的摩擦聲,姚葉從一開始的悶哼,到忍不住痛苦地呻吟……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倉庫裏的戲碼還在如火如荼地上演著,隻是,監控屏幕前的他們都看不到了。
“怎麽回事!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Josh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把手握成拳頭,放到嘴邊,用力咬著。
夏嵐含著淚,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啊!不要!”
隨著一聲驚呼,監控裏傳來了撕扯布條的聲音,接著是姚葉的哭喊,她似乎被人堵住了嘴,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有節奏的撞擊。
Josh止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她:“嗬,還真沒想到,原來Marco喜歡粗暴的!”
夏嵐不理會他,抱著頭,連眼睛都不肯睜開。
見得不到回應,Josh心裏更加焦急起來,他隨手按了一個桌上的按鈕:“阿楓,你去看看,看那小子有沒有耍花樣!”
“這……”
聽筒另一邊的阿楓似乎有些遲疑,姚葉畢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他不想一會兒走到房間裏,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就算他跟姚葉沒有感情,可有些事,他還是需要避諱一下的。
“這什麽這!叫你去就去!要是那小子趁機跑了,咱們都得完蛋!”
是啊,此時此刻,他沒有被銬上手銬,門也敞開著沒人管。就算夏嵐在他們手裏,可萬一他自己跑了出去,那所有的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阿楓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於是他不再猶豫,答應了一聲,掛斷了對講。
Josh坐到沙發上,緊張得雙腿一直抖動不停,抿著唇,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這樣的他,看起來頗為神經質,和平時那個溫文爾雅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監控室裏,靜得出奇;而監控的另一端,也突然陷入一片靜寂。
靜得,像死一般可怕。
夏嵐放下了捂著耳朵的雙手,她手腳冰涼,偷偷用餘光觀察著一旁正緊張不已的Josh。見Josh沒有發現她正偷偷打量著,她心裏有了盤算。
此時此刻,Josh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監控上,他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為什麽連聲音也沒了?倉庫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監控裏傳來了阿楓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麽!”
接著,是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麽東西倒在了地上。
Josh攥緊了拳頭,眼睛瞪得渾圓,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關注著倉庫裏發生的一切。
就在這時,夏嵐突然拔下那雙一直歪歪扭扭別在發髻上的一次性筷子,她動作極快,電光石火間,將那雙筷子筆直地,朝著Josh的臉刺去……
眨眼間的變故,別說Josh了,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的速度能這麽快!
Josh此刻正和她並排坐在沙發上,突如其來的攻擊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快速反應,他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下身,剛好躲開了致命的一擊。夏嵐本來衝著他眼睛而來的筷子往下移了一點,沒有刺破他的眼球,但還是斜斜地插進了他的左眼眶裏。
“啊!”
Josh一聲嘶吼,猛地推開她,他搖搖晃晃站起身,躲到了一旁。
他想碰自己的臉,又不敢!那根筷子還插在他眼眶裏,直愣愣地戳著。再配上他那聲嘶力竭的慘叫,這畫麵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夏嵐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麽狠,看來人被逼到絕境,真的什麽都幹得出!
趁著Josh掙紮尖叫之際,她毫不猶豫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跑去。打開監控室的門,她回憶起剛才上樓時走過的方向,朝著走廊一端飛奔……
她跑得太過用力,險些在下樓梯時跌倒,而那雙本就不合腳的鞋子,也毫無懸念地飛脫,留在了樓梯上。她沒有回頭,更沒有遲疑,即便赤著腳,她也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到她下了樓,還能聽到Josh撕心裂肺的叫聲,同時還伴著一句句的,用英文罵出來的髒話。
樓下和樓上一樣,也是一條長廊,周圍全是關起的大門,一眼望不到盡頭。
“博垣!”
夏嵐叫著他的名字,朝著記憶裏的方向跑去,倉庫沒有門,應該不難找到。
就在她拔足狂奔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走廊的盡頭探了出來,接著,她看到了大概二十幾米外的陸博垣探出半個身子。
她的眼淚在一瞬間滑落。
她呼喊著他的名字,想要朝他跑過去的時候,卻發現他並不是一個人。穿著紅裙的姚葉就在他旁邊,她搭著陸博垣的胳臂,攙扶著他,一起走了出來。
稍稍有那麽一刻的晃神,但下一秒,她不再猶豫,仍是邁開步子,堅定地朝他衝了過去。
“博垣!”
她喚著他的名字,什麽都沒有問。待到跑到他跟前時,搭住了他另一邊的肩膀,用盡全力支撐起他的身體。兩個人身高相差有些懸殊,好在旁邊還有個姚葉幫她撐著,所以並沒有想象中的沉。
陸博垣渾身都是汗,臉色倒是比剛剛那副慘白的樣子好了許多,多少帶了一些血色。
“夏嵐!”
他放開被姚葉架著的那隻胳膊,轉過身,緊緊地抱住了她。夏嵐鼻子一酸,什麽都沒說,伸出手圈住了他,回應著他的溫暖。
短暫的相擁後,怎麽逃出去,才是他們此刻最關鍵的問題。
“快走吧!我把Josh刺傷了。”
夏嵐皺著眉頭,解釋道:“不知道他會不會狗急跳牆,咱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
“好!”陸博垣說著,鬆開手,又回頭看向姚葉問道,“你確定這裏隻有你們三個人嗎?”
姚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對,本來是有工人的,但因為你們兩個,他給工人放了假。”
“這裏真的是工廠嗎?總覺得怪怪的,不像一般的製藥廠那麽簡單!”夏嵐捺不住心裏的好奇,問道。
“確實不是一般的製藥廠,這裏就是他和Norman製毒的地方,而且……還是他的遊樂場。”姚葉麵無表情地說道,“你們不是他抓來的第一撥人。”
“這些出去再說,先離開這裏!”陸博垣警覺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你們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是啊,太安靜!即便是在樓下,剛剛也能斷斷續續聽到Josh的叫聲,可就在他們三個說話期間,那叫聲停止了。
“糟了!”夏嵐突然想起了什麽,“我剛剛出來的時候應該把監控毀了才對!現在除了監控室,這裏其他的地方,他都能看見!”
當然,如果他的眼睛還能看的話。
“沒關係,我知道哪裏沒有監控,而且可以出去!”
姚葉此刻完全起了主導地位,夏嵐和陸博垣對視了一下,似乎用眼神在詢問他,是不是可以相信姚葉。
陸博垣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於是她不再多問,攙著陸博垣,跟著姚葉往回走去。
三個人再一次回到了倉庫,並一直朝著之前陸博垣被關押的房間走去。
此時,夏嵐才看到阿楓已經被他們打暈,綁在了牆邊的暖氣管子上。而纏著他雙手的,竟然是陸博垣的皮帶……她心裏有很多疑問,可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既然陸博垣認為姚葉可信,那她就選擇相信她!
進了那個房間,姚葉先是回身把門關上,隨後指著立在旁邊的一個櫃子道:“幫把手,把那櫃子挪開!”
陸博垣現在虛弱得很,這話自然是說給夏嵐聽的。夏嵐也顧不上多想,點點頭,把陸博垣扶到一旁,就和姚葉一起去挪那裝滿了成藥的櫃子。
櫃子不算沉,隻是比較高,兩個女孩合力還是費了半天勁兒才把櫃子挪到一旁。夏嵐怕Josh一會兒會找過來,和阿楓一起來撞門,於是又努了把勁兒,和姚葉一起將櫃子擋在了門口。
待到這些都做完,她才注意到,櫃子後麵的牆上,竟然有個鐵網,是個能容納一個成年人通過的,類似通風口的入口。
姚葉抹了抹狼狽不堪的臉,四下張望了一會兒,這裏原本是關押陸博垣的房間,自然不會放什麽利器,更不可能有摞絲刀、鉗子之類的東西……她雖然沒說話,不過夏嵐和陸博垣卻都明白她的意思。
這通風口被螺絲緊緊固定著,如果不擰開,他們根本出不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麵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可緊張感卻越來越重!
終於,夏嵐注意到擋在門口的櫃子裏有個筆筒,她顧不上多想,抄起椅子重重砸了過去。櫃子上的玻璃嘩啦一聲碎了一地,她伸著手,剛要去掏,卻被陸博垣一把攔住。
他怕那些玻璃把她紮傷,示意她讓他來。接著,不等夏嵐答應,他從**撿了條單子,纏在手上,把碎玻璃都敲幹淨,這才伸進另一隻手,把筆筒拿了出來。
可惜,筆筒裏麵什麽都沒有。
就在夏嵐和姚葉失望得不知該怎麽辦的時候,陸博垣撿起了一塊碎玻璃,放到那螺絲中間的縫隙上,用力扭了起來。
這一招竟然有用,他沒費什麽力氣,螺絲就隨著扭動的方向轉了起來。
事不宜遲,夏嵐和姚葉趕緊學著他的樣子,撿了大小合適的碎玻璃,埋頭幹了起來。
但這畢竟是玻璃,不多時,三個人的手都多多少少地受了傷,見了血。不過,這並不能阻撓他們逃出去的意念,又擰了幾分鍾,通風口上的幾個螺絲真的都被他們擰了下來。
“可以從這裏爬到大樓外麵!中途會通過製藥車間還有排放廢水的地方,稍微有點遠,不過絕對安全!”
姚葉說著,率先鑽了進去。
她此刻穿著條短裙,剛一彎下腰,背後便是春光一片。夏嵐皺了眉頭,看看陸博垣,見他也是一臉的苦笑,便決定自己先過去,跟在姚葉後麵。
就在她剛要屈身鑽進那通風口的時候,姚葉又退了回來,她看著夏嵐,臉上竟然微微泛紅,有些扭捏道:“那個……剛剛我和你男人是在演戲,你別誤會,我倆什麽都沒做!”
夏嵐心裏雖然有些別扭,但終究不是小孩子了,看到被打倒的阿楓,再加上後來姚葉所做的一切,她當然知道這些隻是演給Josh看的一場戲。而且,她絕對相信陸博垣!
“我知道!”夏嵐點點頭,又回頭狠狠地瞪了陸博垣一眼,拋下一句,“回頭再跟你算賬!”然後才彎下腰,跟著爬進了通風口裏。
夏嵐以前有個同學有幽閉空間恐懼症,她不敢坐電梯,但是一直掩飾得很好,直到後來學校的食堂裝修,臨時食堂被安排在了地下室,她去的第一次就昏倒在排隊打飯的隊伍中……
那時候的夏嵐不懂,有幽閉空間恐懼症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現在,這裏又黑又髒,到處都充滿了灰塵,在不見天日的通風管道裏爬了將近二十分鍾後,她終於明白了。
這樣的環境讓她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連她都是如此,嬌生慣養的姚葉和身上有傷的陸博垣,又怎麽可能吃得消呢?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爬在最前麵的姚葉就率先停了下來。她停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氣。夏嵐注意到,她的臉頰和脖子上都是汗,好像馬上就要昏過去一樣。
“休息一會兒吧!”陸博垣說道。
他這提議自然受到了姚葉和夏嵐的讚成,於是,三個人都分別給自己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坐在了原地。
“我在國外念書時認識了Josh。”不知過了多久,姚葉突然說道。
她的聲音不大,黑暗中,也看不清是什麽表情。但夏嵐知道,她能放下一切來幫助他們,這無疑證明她有多愛Josh。
愛之深,責之切。
Josh傷她,傷得太深了。
“也許在你們看來,我是他的女朋友。你們這麽想也正常,以我的家世和樣貌,完全拿得出手!”她笑,帶著一股自嘲的意味,“可我偏偏不是!我就是他的一條狗!而且,還不是唯一的。”
沒人知道Josh到底幹過什麽,他藏得太深,深得莫說陸博垣,就連Norman這個認識了他十幾年的老朋友也不知道。
“你們可能覺得他剛剛叫你們做的選擇很變態,可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做了。Josh這個人,最會利用人性的弱點,他不止一次說過,人都是自私的,隻要自己能活下去,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也能毫不猶豫地犧牲掉。我之前有個叫Mariko的閨密,就是在他的脅迫下殺了自己的丈夫。後來……大概是為了討好他,或是逃離他,Mariko把我介紹給了Josh……”
“你剛剛說,Josh和Norman在製造什麽新型的毒品?”沉默了一會兒,陸博垣問道。
“是,其實他這些年一直在研究這個。開始時,Norman並不知情,不過後來他好像發現了什麽,去找Josh詢問那藥物的成分。”
“是什麽類型的毒品?”
“具體不清楚,我也……”姚葉聳聳肩,話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不會傻到做小白鼠,去試什麽新藥!但是有人願意,那藥物好像和某種治療結石的藥物有些相似,隻是在成分配比上有些不同。”
“結石?”
陸博垣似乎想起了什麽,眉頭深鎖。
夏嵐有些擔心:“怎麽了?”
他苦笑一下:“之前那個張應強參與的藥物試驗,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不是不放心,去找了Norman。”
“對,我去找Norman幫我看了看,他說那藥物的成分看起來,像是治療結石的。”
聽到這裏,夏嵐不禁倒吸了一口氣:“這麽說……”
“是啊,說不定,是我害了他。”
如果不是那一次的契機,Norman不會去找Josh問藥物成分。估計他當時也沒有多想,而且在那之前,他也不清楚Josh私下做的那些研究。
但Josh不是一個會隨意聽之任之的人,他處事一向小心翼翼。經由這一次的詢問,他有了拉Norman入夥的念頭。畢竟Norman的專業知識過硬,而且他是個美國人,辦起事來也更加方便些。
“Norman到底是誰殺的?”夏嵐忍不住問。
姚葉苦笑:“是我。”
這回答連陸博垣也沒想到,夏嵐更是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真是你殺了他,你幹嗎還幫我們逃走!”
姚葉咬了咬嘴唇,下意識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發生了一件意外。”
“意外?”陸博垣蹙眉。
“對。”她點點頭,“我懷孕了。”
“懷孕?!”
姚葉從頭到腳,哪裏像個懷孕的女人!先不說她高跟鞋照穿,濃妝照化,連煙也一根接一根地抽!而且今天她和陸博垣在倉庫裏演了那樣一出戲……這些都太危險了,她是不想要這個孩子,還是壓根就不想活了!
“你……”果然,陸博垣也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這個孩子是誰的?”
姚葉自嘲地笑了,連一個外人都在問她的孩子究竟是誰的?Josh這種人,又怎麽會相信她。
“我這兩年,隻有Josh一個男人。”
陸博垣和夏嵐麵麵相覷,如果她懷了Josh的孩子,那就更不可能“背叛”他了啊!
姚葉的手,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腹部。雖然孩子還太小,隻有兩個多月,根本不可能感受到胎動,可那是她的孩子,她知道他在那裏,就夠了。
“我未婚懷孕,隻有兩個結局,一是我告訴Josh,他不接受,叫我把孩子打掉;二是我不告訴他,自己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可那樣的話,我爸一定不會饒了我,他會一怒之下修改遺囑,讓我一分錢也拿不到。我母親去世時雖然給我留了一筆錢,可那遠遠不夠,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受苦!”
夏嵐完全被迷惑了,看她那無所謂的樣子,應該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才對,怎麽現在,又好像非常愛這個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既然你想把他生下來,那你幹嗎還抽煙、穿高跟鞋,而且還跟我打架?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當然知道,可我能怎麽樣?如果Josh看出我懷孕了,你覺得他會讓我留著這個孩子嗎?其實這鞋子也不算高,比我平時穿得差遠了,至於香煙……”
“你隻是點著,幾乎沒有抽過。”半天沒有說話的陸博垣,突然說道,“我剛剛就已經注意到了,你雖然點煙很勤,可大部分時間隻是用手拿著,很少吸,隻是偶爾才吸上一口。”
“是啊,不這樣的話,我怕Josh會懷疑,畢竟我以前一直是煙不離手的。”
她說著,又下意識地將手伸到了口袋裏,想要把香煙掏出來,等摸到煙盒才意識到,現在沒有當著Josh的麵,她根本沒必要再去掩飾。
“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麽要殺Norman?”夏嵐追問,“你們兩個無仇無怨,難不成是為了向Josh表忠心?”
姚葉笑了笑,把煙扔在了一旁:“遲早會有人動手,不是我,就是阿楓,又或者……是你們查的那個怖sir。這個人是我父親的一個舊相識,他們合作已經快十年了。之所以讓Norman當替罪羊,一是因為他想越過Josh,自己獨占這筆生意;二是因為我們想趁機除掉這個群。”
“可這個群,不是你爸爸經營的業務嗎?”
夏嵐沒好意思說,你這是為了愛情,不要親情了啊!
姚葉看出她的疑問:“誰告訴你我和我爸的感情好了?他和Josh一樣,都是沒有良心的渾蛋。我是他女兒,阿楓是他兒子,但隻要他不死,我們倆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毀了這個群,還能順便扳倒姚天峰,可謂一舉多得!對姚葉兄妹和Josh,都有百利而無一弊。
“Josh早就想好了要怎麽做,Norman和他的前妻有矛盾,所以那個女人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說到這裏,姚葉轉頭看了看陸博垣,“我也是這幾天才知道,原來Norman的前妻,就是你姐姐。”
“你說是你殺了Norman,但你一個弱質女流……”陸博垣試探地問道。
“對,是我。”全都說出來以後,姚葉反而輕鬆了不少,“就因為我是個女人,他沒有防備,我用棒球棍從後麵打了他的頭。”
“一擊斃命?”
“一擊斃命。”她捋了捋頭發,“你們別看我這樣,我以前打過排球,手臂力量不比一般男人差。”
“你說是你殺了Norman,那你也跟著去了陸雅媛家?”
姚葉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我聽不太明白?”
陸博垣看著她,正色道:“我說,你是不是跟著那群偽裝的送貨員一起去了陸雅媛家?”
“為什麽這麽問?”
“Norman被放在沙發裏抬進陸雅媛家時,人還活著。他被人移動到了陸雅媛家裏,然後又被同一個凶器,在同一個傷口補砸了幾下才送命的。所以我再問你一次,姚葉,你有沒有去過陸雅媛家?你確定,你就是殺了Norman的凶手嗎?”
姚葉瞪圓了雙眼,在黑暗中,緊緊地盯著他。
她渾身都在顫抖,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她沒有殺死Norman,可如果不是她殺的,那又會是誰呢?
Josh確實有一群不怕死的手下,可以她對他的了解,換了別人,他也許會假他人之手,偏偏這次的對象是Norman……他們兩個人之間,有著太多太多的羈絆,甚至可以說,因為Norman的出現改寫了Josh的一生。
“不是我,難道是……”
她怔在那裏,用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語氣輕聲道:“是Josh?”
陸博垣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捋清了這兩個人的所有恩怨,卻始終猜不到Josh內心真實的想法。
Josh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在他英俊儒雅的外表下,有著一顆比野獸還要難以捉摸的心,那種病態的心理已經根深蒂固地刻進了他的骨髓。他越是笑著,就是越危險。Josh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早就埋伏在Norman的身邊,爆炸隻是早晚的事。
誰都沒有再說話,不知沉默了多久,夏嵐才歎了一口氣:“走吧,先出去再說。”
姚葉沒有哭,她轉過身,開始往前爬。
也不知究竟爬了多久,三個人都被汗水浸濕,身上的衣物貼著肌膚,灰頭土臉得不成樣子……終於,一絲清涼的風拂過他們的臉頰。
那是一陣溫柔的微風,順著管道另一頭飄過來。雖然很微弱,卻令他們感到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