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置之死地
“快到了!”姚葉回過頭,朝他們喊道,“前麵,前麵就是出口了!”
夏嵐原以為,從通風管道出去,就可以直接來到製藥廠的外麵。
可誰承想,爬出了幽長的管道,盡頭卻不是外麵的世界。他們還在製藥廠裏,壓根就沒能出去。
“為什麽會這樣?”姚葉看著周圍的環境,這裏陳列著各種大大小小的管子,有些正在排放汙水,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怎麽沒通到外麵?”
由於雜音過大,姚葉隻能扯著嗓子,大聲回道:“再往裏走是排放汙水的地方,從那裏出去,就能通到後院了,那邊可以出去!”
陸博垣跟在她倆身後,他上身隻穿了件背心,那些傷痕在陽光下,顯得如此觸目驚心。夏嵐看著他,眉頭再一次擰了起來。好在入口處立著幾個儲物櫃,他翻找了一通,竟然還真的翻出了一件淡藍色的、有些汙漬的襯衣。此刻他也顧不上那麽多,直接把襯衣穿上,一邊係扣子一邊朝著她們走過去。
“總之先出去,等出去了,再想辦法聯係李……”他想說聯係李逸衡他們,可李逸衡的名字還沒說完,他突然不走了。
“夏嵐!”
他愣了一下,可能連半秒都不到,緊接著,他衝了過去,想要拉住她。但背後突然伸出的另一隻手比他還快,夏嵐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拉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想走?嗬,我早就說了,沒有那麽容易!”
那聲音低沉,十分動聽,而且他說話時還刻意彎下了腰,俯在了她的耳邊,像是戀人的耳語。
熱氣呼到夏嵐的耳朵上,令她一陣心悸,仿佛一瞬間,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明明身上還掛著汗,卻從頭涼到了腳。
那聲音不是別人,正是Josh。
他圈著夏嵐的肩膀,一隻手緊緊地卡在她的脖子上,手指冰冷得像是一條蛇,讓她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而他的另一隻手,則用一支槍,抵著她的太陽穴。
夏嵐背對著他,看不到Josh現在的樣子,可她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恐怖得很,因為她看見對麵的陸博垣和姚葉完全呆住了,姚葉的眼裏噙了淚,連陸博垣也微微別過頭,眼神中閃現出一絲絲不忍。
他們的表情,自然沒有逃過Josh的眼睛。他也許瞎了一隻眼,但另一隻,還好端端地睜著。一個是曾經愛他入骨,為了他,甚至可以拋棄自尊的女人,一個是他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Josh對自己的外貌很自信,從小到大,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個英俊的男人。而這,也一直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之一,如今……
他低頭將鼻子埋在夏嵐的頭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今天洗過頭,即便出了不少汗,頭上也沾滿了灰塵,仍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一直不喜歡邋遢的女人,所以在最後的抉擇前,特意叫姚葉帶她去洗了個澡,換了條漂亮的裙子。她很幹淨,就像一朵荏弱的小花,弱不禁風,卻自帶著芬芳。看著她那靈動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她蠱惑了。倉庫裏的那個吻並不是設計好的,他隻是看著她,突然有了吻她的衝動。當然,當著陸博垣的麵,親吻他的女人……也令他興奮不已。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嬌嬌小小,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卻用筷子狠狠地紮傷了他的臉,他最引以為傲的臉!
今天,他不會讓一個人逃出去,尤其是她!
他一定會親手殺了她!
在她死之前,讓她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人間煉獄!
姚葉看著Josh,看著那張曾經摯愛的臉,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在別人麵前,Josh或許還有偽裝,但對於她,無論是猙獰還是暴戾,陰險還是恐怖……她統統見識過,可像現在這般淒慘與狼狽,她還是第一次見。
此刻的Josh滿臉是血,額上滲著汗,頭上草草地纏了紗布,看不出到底哪裏受了傷,傷得有多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那正滲著鮮血的眼睛已經瞎了。
這是夏嵐幹的嗎?
她竟然……
姚葉不是不恨Josh,她鐵了心要背叛他,脫離他,可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還是湧起一陣悲涼。
“Josh,你已經走投無路了,不要再做無謂的事了。”
陸博垣看似平靜,實際上他的心裏比誰都擔心,恨不得自己能和夏嵐換一換。
“走投無路?你是在說誰,我嗎?哈哈哈!”Josh仰頭狂笑起來,在那猙獰的笑聲中,整張臉看起來更加扭曲、更加瘋狂,“之前是我太小瞧你們了,以為你們兩個翻不出什麽浪來……當然,你同樣太低估我了!你覺得,我擁有如此龐大的遊樂場,能調遣的就隻有兩個人嗎?”
說完,他吹了一聲口哨。
外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三個拿著鐵管和榔頭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穿著各異,樣貌都很普通,但看得出他們不是善茬。
陸博垣蹙了蹙眉,下意識看了一眼姚葉。
姚葉也有些慌了:“我不知道,這幾天明明都沒有人的!”
“想要人,還不是打個電話的事。再說,你們真的以為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出這裏嗎?就算這裏不留人,外麵也不找人把守?”Josh笑得瘋狂,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意味。
“姚葉……”他話鋒一轉,看向姚葉,“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淡,可越是平淡,越是危險,就像黎明前的黑暗,爆發前的安靜。
姚葉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他摩挲著夏嵐的脖子,眼神鎖定在姚葉臉上:“如果你現在回來,請求我的原諒,我說不定會對你網開一麵。不然再等一會兒,人都到了,我就不能確保你的人身安全了。”
“你……”
他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味,不知是血還是汗,蹭到了夏嵐的臉上,順著她的臉頰慢慢地滑了下來。
看到姚葉站在那裏發抖,夏嵐心裏湧起一陣不好的念頭,這麽下去,姚葉很可能會倒戈!如果她屈服了,回到Josh的身邊,那他們就真的一丁點勝算都沒有了。
夏嵐的擔憂,陸博垣也有同感,隻是他想得更遠一些。姚葉肚子裏的孩子對他們來說是把雙刃劍,誰也不知道Josh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就算他以前不想要孩子,現在他還會這麽想嗎?如果夏嵐真的把他的眼睛弄瞎了,他是不是會改變主意,讓姚葉把孩子生下來?姚葉又是怎麽考慮的,是繼續站在他們這邊,還是回到Josh的身邊?
總之,不管姚葉怎麽選擇,現在的情景對他們而言都很不利。
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姚葉,等待著她的回答。
突然,姚葉笑了。
她看著Josh的眼睛,沒有被紗布包裹的另一隻眼睛。她看見他和其他人一樣,也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隻不過在他的眼神中,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影。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一句以前聽過的話—我感到難過,不是因為你欺騙了我,而是因為,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放了他們吧。”姚葉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回去,你讓他們離開。”
“怎麽,隻是親了一下,你就被他洗腦了嗎?”Josh的胸口湧起一股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無名火,“我可不記得你是這種舍己為人的人!一個連親生父親都能設計謀害的人,怎麽突然變得……”
“我懷孕了,”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也可以說,是我們有孩子了。”
也許旁人看不到Josh的變化,但夏嵐可以感覺到,有那麽一瞬間,Josh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心跳也仿佛停滯了,但很快又瘋狂地跳躍起來。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Josh突然加速的心跳。
“哦。”
而這,是他給姚葉僅有的回答。
姚葉不清楚Josh胸膛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跳,她看到的,隻是他那淡淡的、漠然的笑。
她手放在腹部,不自覺地摩挲起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也不想再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就算我過去手上沾滿了血,我有多麽不恥、多麽下賤……現在,我隻想把他生下來。”
Josh仍舊沒有說話,隻是握著夏嵐脖頸的手,不像剛剛勒得那般緊了。
夏嵐飛快地朝著陸博垣使了一個眼色,因為她很清楚,如果現在不反抗,等更多Josh的手下趕來,他們就完全沒有勝算了。
姚葉應該是對Josh死心了,如果Josh有絲毫顧念她肚子裏的孩子的可能,他就會有遲疑,而他的遲疑,也許會成為他們唯一逃出去的機會。
可就在夏嵐馬上就要進行反擊的時候,陸博垣上前一步,製止住了她。
“等等!”
這話看起來是喊給Josh聽的,實際上是在阻撓夏嵐。
他不能讓她冒這個險,先不說她還在Josh手裏,就算沒有Josh,他那三個手下也不好對付。如果自己手裏有槍還好,可他偏偏沒有!況且他還受了傷,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同時對抗三個人,在不能確保萬無一失的情況下,他絕不能叫她冒這個險!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拖延時間,他們在被綁架的時候,夏嵐曾經撥通過徐子峰和李逸衡的電話,他相信以李逸衡的能力,找到他們隻是遲早的事。
“反正也逃不掉了,有些事……我想問清楚。”
Josh沒想過有人會來救陸博垣,如果有情況,外麵的人一定會向他通報。事已至此,陸博垣再怎麽拖延時間,也是困獸猶鬥,沒有什麽可顧慮的。
“好,那我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陸博垣點點頭,示意夏嵐少安毋躁,同時向前邁了一步,和姚葉並肩。他不是一個卑鄙的人,但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姚葉確實是他們最後一張王牌。
“Norman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Josh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儒雅而迷人的笑,淺淺地掛在唇邊,如果不是他臉上的傷和他此刻的動作,對麵的姚葉和陸博垣都有種錯覺,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見他的那天。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事到如今,有區別嗎?”
“我隻是想知道。”
“是。”
陸博垣以為他會繼續和自己繞圈子,沒想到他痛快地承認了。陸博垣蹙了蹙眉,即便不願去想,可很多往事還是浮現在眼前。
他們一起去露營的那天,篝火旁,Norman彈著吉他,陸雅媛靠在Norman身旁,Josh坐在他對麵,火光映在他們幾個人的麵龐上,勾勒出一幅暖洋洋的畫麵。他至今都難以忘記那個夜晚……而那時的寧靜,襯得現實無比殘酷。
一旁的姚葉一句話沒說,身體卻忍不住顫抖起來。
即便早知道是這個答案,可親耳聽他說出來,她的心裏還是針紮般地疼了起來。她沒有再傻兮兮地問他為什麽,她知道,就算問了,他也不一定會回答自己;就算他回答了,結果又有什麽不同呢?
Josh從沒有欺騙過她,一切都隻是她的自欺欺人罷了。
陸博垣看著他,再次問道:“Norman到底是怎麽死的?”
Josh吸了一口氣,用僅存的那隻眼睛看向姚葉:“用的就是你用過的那根棒球棍,路上他醒了一次,不過被關在沙發裏,掙紮也沒有什麽用,我叫人把沙發打開的時候,他還以為我是來救他的。”
“他就沒懷疑過你嗎?”姚葉忍不住問。
“懷疑什麽?這些年,他從不知道我的身份背景,何況我們現在還是合作夥伴……我連自己的女人都能讓給他,他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番話像一枚炸彈,將現場炸個粉碎,死一般的沉默籠罩了眾人,即便耳邊傳來轟隆隆的排水聲,依舊安靜得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他是自己走進雅媛家的?”陸博垣突然毫無征兆地問道。
“是啊,連大門都是他自己拿鑰匙開的,我想,你們也找到他的指紋了吧!”
“那腳印呢,為什麽隻有他一個人的鞋印?”
“對於一個頭部受傷的人來說,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你認為,他會跑去哪裏?”
他隻會跑到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
如果身後有人拿著凶器追他,他肯定會跑進室內,躲避追趕……
陸博垣笑了,一切竟然這麽簡單。
難怪警方隻提取到Norman和陸雅媛、陸溪,以及住在對麵的蘇珊的鞋印,卻並沒有發現別的可疑鞋印。原來,Josh根本就沒追進屋。
“你這次的嫁禍簡直稱得上完美,姚葉都以為自己就是凶手。”陸博垣歎了口氣,“可你殺他的理由又是什麽?隻是單純地想要讓他背黑鍋?”
Josh笑了,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承認,自己一向很神經質。一旦他對某人失去了興趣,就會巴不得趕緊擺脫對方,讓對方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
“還跟他們廢話幹嗎!說到底,還不是想拖延時間!”
不知是誰突然低聲喊了一句,Josh不由得皺起眉,他舉起那隻拿著槍的手,將槍口對準了陸博垣:“我的槍法雖然沒有你好,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可這麽近的距離,應該不會失手吧,你要不試試?”
他所謂的“近”,指的是被禁錮在他懷中的夏嵐。
“我聽說,她是你的命,那如果……我現在就想要了你的命呢?”
陸博垣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死死地盯著他懷中的夏嵐。
夏嵐也正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但千言萬語已盡在不言中。
“出去吧,”Josh的槍口還對著他,“這裏地方太小,實在不方便我看戲。”
陸博垣沒有反抗的資本,隻能深深地望了夏嵐一眼後,轉身朝外麵走去。
陽光有些刺目,從光線打過來的方向看,應該是下午三四點,他們已經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了,餓、累、乏裹挾著他們……但身體裏好像有根弦,支撐著他們堅持下去。
姚葉在徹底絕望後,終於死了心。她沒有棄陸博垣而去,而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走到了門外。
汙水處理車間,顧名思義,就是處理廢水的地方。
蓄水池外,是各種窄小走道和樓梯,一眼望去,像個迷宮般錯綜複雜。
按姚葉所說,隻要繞過這些,就能順利離開製藥廠。反觀他們的現狀,一個渾身是傷,一個孕婦,還有一個正被人挾持……也許,他們真的逃不出去了。
“走吧!”Josh從背後推了夏嵐一把,同時將那槍口抵在她背後,“你最好別亂來,也別再挑戰我的極限。”
聽了這話,夏嵐反而平靜下來,輕蔑地一笑:“說得好像我聽話,你就能放我們走似的。”
Josh也笑了:“這可說不定。走,是一定會走的,隻是走去哪裏,我可不敢保證……”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夏嵐明白,所謂的那個“哪裏”,對他們來說,無非是死路一條。
“你過來!”Josh朝陸博垣抬了抬頭,示意他按照自己的指示往前行。
陸博垣沒有反抗,在他的授意下,爬上了一截樓梯,身後是個直徑十幾米的蓄水池,池身一直埋到地下,深不見底。夏嵐也被Josh拽著,一起爬了上去。遠遠地,她看到陸博垣身後那一池渾濁且不見底的汙水,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氣味,水汽打在臉上,叫人很不舒服。靠近水池的地方,有幾根欄杆,陸博垣就站在欄杆旁。
“我記得,你好像不會遊泳?”Josh笑了笑,“怎麽樣,現在學會了嗎?”
陸博垣從沒告訴過別人自己不會遊泳,沒想到Josh卻知道。
此刻,他舊事重提,陸博垣便知道了他的意圖,如果他轉身跳下去,一定必死無疑。
“沒有,總覺得沒必要,就一直沒去學。”他長籲一口氣,如實道。
“哦?那你現在一定後悔沒有學會遊泳了!”
陸博垣唇角上揚,自嘲一笑:“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我會記得的。”
“那也要你能活著出去再說,就這樣吧……”Josh說著,再一次把槍口對準了夏嵐,“耗了這麽長時間,我也累了,早點解決吧。”
陸博垣不會遊泳這件事,夏嵐也是第一次聽說,現在Josh竟然逼著他往廢水池子裏跳,而且,用她作為要挾他的籌碼……她第一次有種自己拖累了他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這樣,說不定他還有機會逃脫,可在她刺傷Josh以後,死,是他們必然的結局。
走到這一步,她以為自己會陷入絕望。然而,當真的連一絲希望都看不到時,她反而看開了。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如果不反抗,怎麽對得起自己?又怎麽對得起,她來這世上一遭,和陸博垣相愛一場?
夏嵐揚起笑,深深地看了陸博垣一眼。
那一刻,仿佛時間和聲音都靜止了,隻這一眼,也許就是他和她留在彼此眼中,最後的風景。
“夏嵐……”
雖然隻是微微一笑,可陸博垣還是從她決絕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用意,他不再猶疑,甚至是身體的本能超過了思考,就這麽不管不顧地朝他們撲了過來。
槍口頂在夏嵐的頭上,Josh另一隻手還死死拽著她的肩膀,把她禁錮在懷裏。Josh就站在她的身後,比她高出兩三個頭那麽多。因為他牽著夏嵐的那隻手是左手,所以夏嵐的右手活動空間更大一些,而偏巧,他受傷的是右眼,視線受到了限製……
夏嵐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地朝著Josh受傷的眼眶砸了過去。盡管她看不清楚背後的情況,也無法準確判斷距離,但她知道Josh臉上的傷會牽動他全身的反應。她抓住機會,用力一擊,趁著Josh因疼痛大喊、鬆手的瞬間,迅速彎下了身子。
陸博垣也在這時衝了過來,扭住了Josh拿槍的那隻手。
砰的一聲。
槍響了。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
姚葉和那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看到Josh和陸博垣扭打到一處。
接著,夏嵐從地上爬起來,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轉過身,直接加入了戰鬥。
她的眼神,即便時隔多年想起,也讓姚葉心有餘悸。夏嵐仿佛一頭發狠的小獸,盡管發絲淩亂,赤著雙腳,整個人看起來小小的,可她身上那股龐大而強烈的恨意,比那兩個正在殊死搏鬥的男人還要恐怖。
是的,她是懷著一顆必死的心來搏命的。
有那麽一瞬間,姚葉覺得她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她心裏唯一所想的就是和Josh同歸於盡。
這世上比愛更強大的,應該就是恨了。
而這恨,激發了夏嵐無限的潛能和人類最原始也最旺盛的生命力。
三個人撕扯在一起,每個人的身上都鮮血淋漓,早已分不清那血究竟是自己的,還是敵人,或是愛人的。
就在這時,Josh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槍聲再次響起,三個人都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停住了動作。
接著,姚葉看到陸博垣的胸前綻放出一朵血紅的花。
那片紅色的印記正不斷擴大,在他胸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暈染開來……
陸博垣踉蹌了一下,勉強撐住身體,看了看自己正在滲血的胸膛,然後抬起頭,看著夏嵐蒼白著一張臉,哭喊著朝自己撲了過來。
也許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不知為什麽,她的動作卻像電影裏的慢鏡頭一般。她明明在叫,可他卻什麽也聽不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漸漸離他遠去,他拚盡了全力,伸出一隻手,朝她探了過去。
兩人指尖輕觸,卻始終沒有拉到。
視線越來越模糊,他身體向後仰倒。
嘭的一聲,水花四濺,他毫無征兆地跌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