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殊途第三章

人是一種害怕寂寞的生物,從一出生,便想著依偎在娘親的懷裏,漸漸大了,總要找些相似的同伴。歡歡笑笑也好,吵吵鬧鬧也好,我們總是要找一個人陪著,害怕自己孤孤單單一個人的成長。可就算在拉人陪著,我們終究是一個個體,別人不是你,不可能明白你真正的心事,我們再害怕,也隻能隔著皮囊相擁取暖。可就算皮囊貼得再近,靈魂卻像是隔了雲端,隻能遠遠望著,觸不可及。我們終究還是一個人

沒有人能完全體會自己的心情,可心情總有相近,猜測別人的心思卻也不是做不到。

錦瑟不相信楚子羽察覺不到胥與王舒硯他們之間的微妙氣氛,隻是她不懂楚子羽到底為何會在明知道有糾葛的情況,仍讓他們跟上去。

遣散了喋喋不休的姑娘們,胥百無聊賴的癱軟在椅子上,嘴裏不停地碎碎念著,想來是不太滿意。

楚子羽招呼所有人來喝茶,紅玉明顯不滿,卻也不會沒氣度的把人趕出去,隻是不予理會罷了。

錦瑟還是有些不習慣,她從沒有見過楚子羽這樣歡欣平和過,一直以來楚子羽給她的感覺都是壓抑著的悲痛,周身黑暗地不見一絲光明。而今的他,卻是這般的溫暖舒心。

“傻瓜,哭什麽?我好不容易活下來,你該是開心才對。”

楚子羽稍稍低下身子,輕柔的替她拭去臉頰上晶瑩的淚水,聲音好聽而又婉轉迂回,一直在她的心頭繞啊繞,繞的她覺得腸子都柔軟溫暖了起來。

她這些年來曾無數次的憎恨自己的不爭氣,可這次她卻覺得不爭氣也沒什麽,哭就哭吧,有什麽好忍耐的,想哭就哭唄,管別人怎樣看你,你自己的歡喜悲傷又與他人何幹!隻要自己舒心不就好了。

錦瑟靠在楚子羽的胸口哭的安靜而又肆意,隔著衣衫她能感覺到楚子羽跳動的脈搏,即是欣喜又是心酸,喜得是他終還是回來了,酸的是他始終記得自己所說的話,讓自己時刻維持著人的狀態,一絲一毫都不差!

“都已經過去了,你怎麽還是像是孩子一般?不過也無所謂,我喜歡你這樣!”楚子羽擁著錦瑟低笑,心裏同樣也是感慨萬分,這份相守,來得當真不易!

就在錦瑟在楚子羽懷裏輕聲低泣默默數著楚子羽心跳的時候,房間裏的其他人有些受不了了。當然這個其他人不是別人,卻是紅玉!

錦瑟有些羞怯的從楚子羽懷裏出來,頭垂得很低,臉紅的像能滴出水來。原以為會是胥開口的,卻不想是紅玉,偏生她現在還是孩子!

胥看著分開的他們,眼裏有些許的悵然,像是有些惋惜,又或者是有些悲痛。怔怔地眼神像是回憶,更多的卻是求而不得的羨慕!

或許是須臾與之前的自己相似吧,楚子羽總覺得能稍稍的理解胥的那份無望與悲痛,他很可憐呢!

一眾人落座,胥還是那般的沒有精神,紅玉冷冰冰的戳在胥一旁,惹得梁文宏尷尬的坐在一旁,出聲不是,不出聲更不是。最後倒是胥懶洋洋的開口說話,隻不過他每說一句,王舒硯眼神就淩厲一份,最後幽深的像是陰森的黑潭。

“原來醉仙坊的主人竟是一位女子,我竟不曉得。”梁文宏有些不太自在的笑,自上一次苑翠樓見過之後,他一直以為錦瑟是男子來著。“卻不知醉仙坊到底在何處?怎麽我從不曾找見過?”

“許是緣分未到吧,緣分到了自然會見到。”錦瑟前兩個月因為殘魂的事,為怕人打擾,稍微掩藏了一下行蹤,卻不知這日早晨這兩個人便找到了地方,卻被紅玉打了回去,隻當是他們從未來過。

王舒硯冷哼,分明是小小的心腸,偏生做出這般高深姿態,還真是虛偽!

王舒硯像是顧忌什麽,百轉的心思隻是在心裏流轉;紅玉卻是不同!她本就是被人寵壞的孩子,從不曾吃虧受過委屈,想讓她看厭惡的人的眼神,比讓她吞下三斤黃蓮還難以忍受!

“還真是不知好歹!有些人可莫要給臉不要臉!姑奶奶我可怕你是什麽來頭,什麽勢力!”

梁文宏有些為難的看向胥,他知道胥和王舒硯不太對付,卻也不能讓他眼睜睜的看著王舒硯被紅玉明諷暗刺的不發一言。

“好了好了,夜色這樣涼,這麽還這麽大的火氣?小妹乖,快幫七哥看看小苑的吃的做好沒,省得你在這裏倒胃口,這可還沒吃呢。快去!”

錦瑟覺得好笑,胥這種性格卻是好的,能把別人氣個半死,可省得那個他討厭的人有片刻的好心情!

“公子,這便是你的兄弟,當真是舒硯見識短淺,到讓你們見笑了!”

如此文質彬彬的一個人,進退有禮,舉止有度,一點都不像是壞人的樣子。雖說萬般心事藏心中,可若一個人當真把心事藏得點水不漏,倒是一個可怕的人物。

錦瑟看著這樣的王舒硯,不知為何,莫名的就想起這樣一句話,她抬頭看了看身邊的楚子羽,就見楚子羽用明了的眼神讓她安心。錦瑟覺得瞬間她的心就定了下來,雖是擔心,卻也覺得不再是往日裏自己獨自背負的沉重,而是暖暖的安心與輕鬆!一個人獨自行走,與兩個人相互扶持,到底是後者更讓人輕鬆與安心!

暫且不去管錦瑟與楚子羽兩人間的互動與擔憂,有些人不知是真還是假的開懷大笑,有些人似真似假的淡然嘲諷。溫柔多情的屋子裏,滿是隱藏不深的刀劍,一下下紮在人心上,不知刺痛的是誰?又是誰被刺得鮮血淋漓仍強顏歡笑?

這一場酒席,說不出的壓抑,本來該是歡快的酒宴,卻成了殺人不見血的血宴。

梁文宏頭一次沉默的待了整個晚上,他看著那人笑,看著那人豪爽的喝酒,看他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像喝水一樣的喝酒。那人放肆的笑著,時不時的調笑樓裏的姑娘,看似得意無比,梁文宏卻覺得他像是一個無處可歸,也無處可依的遊子,在這紅塵中混跡著別人的往事。他看著他,像是身體裏不知道那個地方出了毛病,分外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