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宛若黃粱一夢
“名字。”葉塵開口,
刀疤臉一愣,連忙回答:“小…小人疤臉,大家都叫我疤爺…不不不,在您麵前我就是個疤子!”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誰派你來的?”葉塵繼續問。
“是…是西城黑虎幫的執事,張爺吩咐我們每月來收例錢…”
疤臉不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這…這片棚戶區都歸黑虎幫管…”
“滾吧。”
葉塵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
“告訴你們那個張爺,這裏,我罩了。以後不準再來騷擾,還有,弄點像樣的傷藥和吃食過來。”
疤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點頭哈腰:
“是是是!小人明白!馬上就去辦!謝好漢不殺之恩!謝好漢!”
他看都不敢看地上的屍體和同伴,踉踉蹌蹌地衝出破屋,消失在昏暗的巷子裏。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昏迷的唐淼兒微弱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黴味。
葉塵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雖然這口氣是由唐炎的肺部呼出的。
他走到門口,將那個光頭大漢的屍體拖到屋外角落,用一些破爛雜物草草掩蓋了一下。
至於那個昏死的阿強,他檢查了一下,隻是手臂骨折和震傷內髒,暫時死不了,便也丟到了一邊。
做完這些,他回到屋內,關上了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插上搖搖欲墜的門閂。
然後,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邊,閉上了眼睛。
靈魂深處的唐炎見證了這一切。
屋劇烈的眩暈感襲來,唐炎隻覺得意識像是從深水中猛地浮出水麵,重新感受到了身體的存在。
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忙扶住土炕邊緣。
他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和殘留的痛楚,連滾帶爬地撲到牆角。
“淼兒!”
恢複身體掌控權的第一件事,他就是撲到妹妹身邊。
“淼兒!淼兒!”
他聲音嘶啞顫抖,手指顫抖地探到妹妹鼻下,
感受到那雖然微弱但平穩的呼吸,又輕輕摸了摸妹妹依舊腫脹的臉頰,他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下了一些。
妹妹還活著,
而且…………似乎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麽致命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衝散了恐懼,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癱軟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妹妹抱到土炕上。
安頓好依舊昏迷的妹妹,給她掖好破舊的薄被,唐炎才真正有空感受自己。
房間內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前輩?前輩?”
唐炎在心中小心翼翼地呼喚,帶著無比的敬畏和期待。
然而,腦海中一片寂靜,那個冰冷淡漠的聲音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怔怔地抬起自己的手,這雙手瘦弱、布滿老繭和傷痕,與往常並無不同。
捏碎了光頭的手腕,扇斷了阿強的脖子,擰爛了七品武者的手臂?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力量感從臂膀傳來,
甚至體內隱隱有種奇異的溫熱感,從腹部丹田的位置緩緩流遍四肢百骸。
白天被毆打的傷痛、被踩裂的手掌骨痛,此刻竟都消退了大半!
“前輩?”
寂靜。
沒有任何回應。
“難道……那力量…是我的?”
一個荒誕卻又充滿**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心髒狂跳,目光掃過屋內,最終落在牆角一塊半截的土磚上。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深吸一口氣,將土磚放在炕沿,猛地一咬牙,
用盡全身力氣,手掌如刀狠狠劈下!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鑽心的劇痛從手掌骨傳來。
“嘶----!”唐炎倒抽一口冷氣,痛得彎下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攤開手掌,掌心通紅一片,指骨劇痛,那塊土磚…
紋絲不動,隻沾了點他掌心的灰土。
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他淹沒。
現實的疼痛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幻想。
他還是那個唐炎,那個在鬥武場跑腿、被混混隨意欺辱、連妹妹都保護不了的廢物唐炎。
他還是那個弱不禁風的唐炎,沒有絲毫改變。
他苦笑著,看著自己發紅疼痛的手掌。
若不是屋角那灘尚未幹涸的暗紅血跡,以及門外隱隱飄來的血腥氣,
他真會以為剛才那場血腥殺戮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那位“前輩”來了又走,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爛攤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以及刀疤臉那帶著驚懼和討好意味的聲音,
小心翼翼地在門外響起:
“好……好漢?您要的傷藥和吃食……小……小的給您送來了……放在門口?”
“是上好的金瘡藥和吃食…………”
唐炎渾身一僵!
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瞬間挺直腰板,努力回憶著剛才“前輩”控製他身體時的那種漠然和居高臨下的姿態,
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那種生澀冰冷的語調,盡量簡短地喝道:
“滾吧。”
門外靜默了一瞬,隨即是刀疤臉如蒙大赦、幾乎喜極而泣的聲音:
“是是是!小的這就滾!這就滾!好漢您歇著!有事您吩咐!”
緊接著是物品落地的輕微聲響,以及倉皇遠去的腳步聲。
腳步聲慌亂地遠去,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唐炎屏住呼吸,貼在門縫邊側耳傾聽了許久,確認外麵真的空無一人,
刀疤臉確實走了,才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破爛的衣衫,黏膩冰冷地貼在背上。
剛才那短短幾個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剛才完全是硬著頭皮在演戲,若是被刀疤臉看出絲毫破綻,他和妹妹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靠在門上,大口喘息,後怕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