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廢體
土炕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哥…”
唐淼兒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隨即被臉上和胸口的疼痛刺激得皺起了小臉。
當看到坐在門邊、臉色蒼白的唐炎時，巨大的委屈和後怕瞬間爆發。
“哇----哥！我好疼…我怕…”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又牽動了傷勢，痛得小臉煞白，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唐炎連忙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淼兒乖，不怕了，不怕了，哥在這兒！沒事了，壞人都被哥打跑了！”
他笨拙地用手背擦拭妹妹臉上的淚水和血汙，心疼得無以複加。
“哥…我餓…”
唐淼兒抽噎著，小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起來。
她這才想起之前掉在地上的肉包子，眼神黯淡了一下。
“有吃的！有吃的！”
唐炎這才想起刀疤臉送來的東西。他連忙起身，小心地打開門，果然看到一個粗布包裹放在門口。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迅速將包裹拿了進來。
打開包裹，一股誘人的肉香瞬間彌漫了整個破敗的小屋！
裏麵是幾包上好的金瘡藥和止血散，還有一隻油紙包著的、烤得金黃焦脆、香氣撲鼻的…………烤雞！
唐淼兒的眼睛瞬間亮了，連疼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小嘴微張，
咽了口口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隻烤雞。
這對他們兄妹來說，簡直是過年都不敢想象的珍饈美味！
唐炎撕下一隻香噴噴的雞腿，遞到妹妹嘴邊：“來，淼兒，趁熱吃。”
唐淼兒看著那油亮的雞腿，又看看哥哥蒼白消瘦的臉頰和他手上殘留的紅腫，
沒有立刻去接，而是伸出小手，執拗地將那隻雞腿推向唐炎：“哥…你吃……你也吃…”
“哥不餓，哥剛才吃過了。”
唐炎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把雞腿塞回妹妹手裏。
“騙人！”
唐淼兒小嘴一癟，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哥…你的肚子也在叫…我都聽見了！你不吃…淼兒也不吃！”
她倔強地看著唐炎，小臉上滿是堅持。
看著妹妹清澈眼眸裏的心疼和執拗，唐炎鼻子猛地一酸，一股熱流直衝眼眶。
他再也無法拒絕，顫抖著手接過那隻雞腿。
“好…哥吃…哥和淼兒一起吃……”
他輕輕咬了一口，那久違的、濃鬱的肉香在口中化開，混合著心中翻湧的酸澀、後怕，以及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用力嚼著，仿佛要將這複雜難言的滋味連同活下去的勇氣，一起咽下去。
唐淼兒這才破涕為笑，也拿起另一塊雞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
破敗小屋內的血腥與溫情，遠在京都丞相府聽雨軒中的葉塵，自然無從知曉。
當那縷附著在唐炎身上的意識疲憊回歸本體時，盤坐於蒲團上的葉塵猛地睜開了眼睛。
“呃…”葉塵悶哼一聲。
識海深處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泛起劇烈的眩暈與刺痛。
強行跨越空間，隔空操控一具瀕死的凡軀，並且動用了一絲靈氣施展甘霖普降，其消耗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這不僅僅是對靈氣的壓榨，更是對魂魄本源的劇烈震**。
他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有些紊亂。
體內原本運轉流暢的靈氣，此刻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陣陣滯澀的漣漪。
“這反噬…比預想中要重。”
葉塵眉頭緊鎖，感受著魂魄深處傳來的虛弱感，
“看來遠距離操控，尤其是強行催動靈氣，對魂魄強度的要求極高，16.5……還是太勉強了。”
他立刻收斂心神。
嗡----
周身靈氣自發流轉，如同溫潤的溪流衝刷著受損的經脈和震**的識海。
臂彎間的蘊道拂塵仿佛有所感應，那純白如雪的塵絲無風自動，
散發出極其柔和的微光，如同月華般輕輕灑落在葉塵身上。
【甘霖普降】被動觸發！
精純的生命能量與溫和的靈氣絲絲縷縷地滲入葉塵的四肢百骸、識海深處。
那撕裂般的眩暈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魂魄的刺痛也得到極大緩解。
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紊亂的氣息漸漸平複。
“呼…”
葉塵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微光的濁氣，眼中疲憊盡去，重新變得深邃如淵。
他心念微動，眼前再次浮現出係統光幕。
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魂魄強度】一欄。
【魂魄強度：16.5（神識凝實）→15.8（輕微震**）】
果然下降了。
葉塵眼神微凝。這次出手的代價，是0.7個魂魄強度點。
這看似微小的數字，卻代表著靈魂本源的損耗，恢複起來絕非易事。
若非有蘊道拂塵的【甘霖普降】及時滋養，損失恐怕會更大。
“看來，以後這種‘降臨’需得慎之又慎，非萬不得已或目標潛力巨大，不可輕動。”
他暗自警醒。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其他數據：
【靈氣：295縷→285縷】
【氣運：2070（紫）→2070（紫）】（注：幹涉唐炎命運，氣運暫未結算）
靈氣消耗了10縷，其中大部分用於施展【甘霖普降】穩定唐淼兒的傷勢。
氣運值沒有變化，這在意料之中。
幹涉唐炎這種底層人物的命運，對世界線的影響微乎其微，反饋自然有限。
真正的氣運增長，恐怕要等到唐炎真正踏上修行之路，並開始改變自身命運軌跡之時。
“唐炎…”
葉塵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少年麻木絕望的眼神，
以及最後爆發出的、對力量近乎燃燒靈魂的渴望。
“意誌尚可，心性堅韌，身處絕境而不失守護之心…根骨麽……”
他回憶著操控那具身體時的感受，
“經脈滯澀，暗傷遍布，氣血虧空……典型的‘廢體’，在這低武世界，若無奇遇，終生無望武道。”
“但是…”葉塵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廢體，恰恰是‘仙道’最好的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