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俠隱青樓,煙花隊裏修真(1)
“又啥事?”
吃了驚嚇的老道不滿的問。
“我說清河、道、長,你真的隻是上清宮一個外派跑腿打雜的?”
醒言這語氣倒不似在開玩笑,幾乎一字一頓,說得很認真。
“呃……哼哼!”
“這臭小子!你要我說多少次?貧道當然不是打雜的。我可是來入世修煉的上清宮高人。你看我給人家扶乩占卦、求水淨宅什麽的,活兒多熟練!道法多高深!”
老道似乎受到天大的委屈,正吹胡子瞪眼。
“真的嗎?”
少年反問,還是滿腔懷疑。
“那是!老道我是童叟無欺,有一說一!”
老道理直氣壯,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
“哼哼!”
醒言見老道神神叨叨,便大為不滿,不再搭理他。
老少二人就這樣沉默不語,埋頭趕路;又轉過兩條街,便到了老道那善緣處的門前。到了自己地頭,清河老道自醒言背上笨拙的下來,長籲了一口氣:
“呼!總算又回來了!今番真算是死裏逃生啊。以後這吃驚受怕的事兒,我還是不幹了!”
“嗯!至少得歇上一年!半年?好!就半個月吧!這半月裏我得好好休整一番。嗬!”
這時,老道目光灼灼,死盯著那隻錢袋。顯然正是金光燦然的黃錦錢囊,讓他休整的時間一改再改。
“喏,這一半給你!”
又到了分贓之時,老道這次倒是出手大方。
“咦?不是說好的三七嗎?”
顯見少年已被老道剝削慣了。不過老道卻是理直氣壯:
“嚇!哪裏話!老道我也是明事理的人。我可是要在人前表演,那可是技術活兒,所以當然得拿大頭!——這次也一樣!呃,是老道我疏忽了,好像這次還是靠你才讓咱倆逃過一劫!”
不過此時,醒言已忘了搭茬。他看著手中這有生以來的第一筆大收入,不禁隻顧兩眼放光!
見錢眼開之時,過一會兒不知他又似乎想起啥,少年眼中的光彩突然變黯;把錢兩小心揣進懷裏,醒言便一臉嚴肅的告訴清河:
“我說清河老頭兒,下次再有這種事可別再找我。誰曉得這混倆小錢兒的跑腿活計,竟還有性命危險!”
看來醒言離老道死要錢的境界還差得很遠。
“咳咳……我說醒言啊,你還是個少年人,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怎麽連我這糟老頭兒也不如了呢?”
這是老道在施展一種非本門的法術——激將法。卻聽那少年駁斥道:
“是是,我膽小,不如老道你勇猛。反正不管怎麽說我以後都不幹了。我還得留著這條性命給爹娘養老呢。”
“呃……既然醒言你這麽說,老道我也就不勉強了。不過老道向來不光是說一不二,也是知恩圖報之人。今日這祝宅之事,醒言你於我老道而言,可謂救命有恩——”
說到這裏,老道停了下來,在那兒咕囔了幾句,也不知說啥,但好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那一臉的神色凝重而肅然,看架勢倒似一貫嘻嘻哈哈的老道內心裏經過一番痛苦的掙紮,然後終於作出一個性命攸關的決定。不過醒言現在對他這樣的做作已是嗤之以鼻:
“喂,我說老道,你可別又來這一套!正是‘曾著賣糖君子哄,從今不信口甜人’,今天任你是舌粲蓮花,小子我也隻是不信!”
隻是,麵對少年的譏笑,老道這回的反應卻有些反常。不僅不理醒言,還朝南邊的天空靜靜望了一陣。靜默半晌無言,然後老道清河便在蕭瑟的秋風中喟然長歎:
“這事啊,真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罷罷罷!今次蒙你救我,老道這回便破例一次,傳你本門的鎮教寶典——”
“嗯?”
正自化心如鐵的少年,忽聽得老道竟說要贈給自己上清宮的寶典——醒言這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兒,豎起耳朵靜聽下文。隻聽那上清宮的清河老道說道:
“今日我清河,便傳張醒言你上清宮的寶典——『上清經』!”
老道人鏗鏘的話語回響之時,正有一朵白雲飛過,忽忽遮住了半邊太陽。於是這眼前燦爛的天地,竟似乎突然間暗了一暗!
“哇!是『上清經』也!”
一聽清河說要傳經,醒言激動莫名!
“那當然!嗬嗬嗬!”
顯然對少年的反應十分滿意,老道正是得意非凡。
隻不過……
“咦?我似乎記起來,怎麽那淨塵、淨明兩位道長,卻也是人手一卷《上清經》?”
從老道先前所營造的狂熱氣氛中清醒過來的少年,不禁滿心疑惑。
“哧哧!”
這兩聲,卻發自善緣處那兩位小道長。剛聽得“寶典”二字,淨塵淨明正在一旁緊張的聽壁角。隻是等他們一聽得這“上清經”三字,頓時嗤笑不已,立即走開,繼續聊天去也。
“咳咳!”
見在場眾人都有些失望,清河老道趕緊救場:
“醒言別急,你先聽我說!雖說這『上清經』是我們上清宮的入門經書,但一般人卻也是很難一睹真容!”
“呃,我說老道今天咋就這麽反常呢!也好,看在咱倆認識這麽多年、老道你第一次送我東西的份上,就別隻管在那兒吊我胃口,趕緊拿出來給我吧!我還趕著回那花月樓上工呢!”
顯見醒言現在對回到花月樓興趣更大。聽了他這話,清河有些生氣:
“這臭小子!瞧你這話說的!好好,不扯閑篇了,且隨老道過來。”
說著這話,清河老道就在前麵一搖一擺,領著醒言走進裏間自己的精舍。進了屋,老道尋著鑰匙,便打開他那隻落滿灰塵的木匣,取出一本薄薄的書冊來。
“咦?這本‘上清經’咋不像淨塵淨明他們那種竹爿冊卷?”
摩挲著手中這粗糙的深褐色麻紙書,醒言頗有些疑惑。
“哈哈!想我老道這種清字輩的高人,收藏的書冊當然不比他們手中那些低等貨羅!”
老道猖狂的笑著。當然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讓屋外那兩個淨字輩的小道士聽到。
“我說老道,這種麻紙——是叫紙吧?原來稻香樓中落腳吃飯的南北客官,他們手中也常有這物事,果然輕便,易於攜帶。隻是我看這種麻紙雖然輕便易攜,但卻不易久貯,恐怕經不起水浸火燒、蠹蟲噬咬。如果此物今後大行其道,不知又有多少經典文字後世再難尋覓。”
不曾想,老道這引以為豪的新奇物事,卻引起少年一番憂慮。聽了他這話,正自得意的老道便似被噎了一口,頓時啞然無語。不過仔細想想,醒言所言也確實頗有道理,老道便從尷尬中回複過來,正色笑道:
“嗬,你這想法倒是古怪,但細想卻也有些道理。看起來,今日我這寶典也並未所托非人。”
眼見清河老道仍是一口一個“寶典”,醒言不禁有些莞爾,不過既然好心贈書,也不好駁了他麵子。接著聽到老頭兒下麵的話語,醒言卻有些肅然起來。隻聽清河說道:
“現在應該沒啥閑雜人等,醒言你給貧道聽好。”老道此刻雖然聲音壓得較低,但那份莊重模樣,卻和前番大有不同,敏睿的少年明顯感覺到,這位平常慣於嘻笑怒罵的清河老道,此刻卻是無比的認真。因此雖然有些不明就裏,但醒言還是老老實實的應道:
“嗯,我聽著呢。”
看著少年的態度,清河老道非常滿意,接著沉聲說道:
“好!醒言你認識老道這麽多年,可能這是我第一次跟你這般認真的說話。你手中這冊『上清經』,確實是本鎮……寶典,與淨塵淨明他們那些弟子手中的並不相同。在你手中這本上清經裏,最後多了兩個章節:‘煉神品’、‘化虛篇’。”
說到這裏,老道的話語已幾乎是一字一頓。
“嗯?這同一本『上清經』,怎麽還會有差別?”
醒言大為不解。聽他這麽問,老道原本嚴肅的麵容又融化開來:
“版本不同嘛!這多出的兩章……咳咳,都是我老道修行多年積累的心得。”
說這話時,老道頗有些支支吾吾。
要是放在平日,碰上這等機會,醒言不免要大為譏誚一番。但此刻看這光景,冰雪聰明的少年定不會如此不智,絕不會真去刨根究底。聽完老道這吐字困難的話語,醒言也很識機,看似心不在焉的隨便應了一聲:
“哦,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最後再說一句,醒言你要記牢——那最後兩篇……我的心得,內容並不很多,你若是對它有興趣,記住這兩章後,不管是水浸、火燒、蟲咬還是土埋,總之把後麵那幾張書頁毀掉,隻留前麵那些即可。”
“嗯,我明白!”
鬥室之中這老少二人,俱非愚鈍之輩,彼此又如此熟稔。剛才老道所說已然不少,有些話不言自明。醒言知道,老道那些“心得”,煉神品與化虛篇,雖然現在還不知是什麽內容,倒底又是怎麽來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便是如果不小心讓閑雜人等知道,一定會是個大麻煩。沉默了一陣,老道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響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