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龍宮羞吻,神女居處無郎(3)
“那這龍宮又在何處?”
“正在你曾來遊玩的鄱陽湖湖底。”
“啊?”
“今個真是大開眼界啦!”
“不過……”
興奮過後,醒言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遲疑道:
“我現在咋回去呢?”
“哼哼!回不去啦!出去就會被淹死哦!”
靈漪兒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嚇嚇這個無禮的少年。
“……我想你一定有辦法吧?否則我怎麽能進來呢。”
醒言倒是蠻機靈。
“嘻!算你聰明。隻是……難道這兒不好麽?這麽快便想回去?”
驕傲的公主覺著有些想不通。
“嗬!這兒當然好啦,貝闕珠宮,聞所未聞。隻不過……”
少年笑著指指自己:
“唉,瞧我,和這兒一比,自慚形穢啊;此非我久留之地也!嗬!”
“哼!才不信呢;就沒見你害羞過!”
“呃……其實是我聽說那‘天上隻一日,世上已千年’;這水底的龍宮不知如何算法……我記掛爹娘啊!”
“原來是害怕這個!真是膽小鬼——告訴你吧,這兒和你那饒州城一樣。什麽‘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都是瞎說啦!”
“哼哼,既然這麽想回去,本公主就發發好心,送你回去吧!”
“哈!那多謝了!”
瞧著少年那客氣的模樣,靈漪兒卻隻覺得一陣沒來由的心煩意亂。
“那……你稍稍等一下,我去換身衣服,再稍微讓侍女幫著理個髻兒;一會兒就來!”
“好。不著急。”
醒言便這樣坐在那腰鼓狀的鏤空白玉凳上,等那靈漪兒出來。隻是,這少女口中的“一會兒”,卻讓醒言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
醒言在那兒東張西望瞧新鮮時,不免心下哀歎:
“唉,原來這靈漪兒的‘一會兒’,也抵得上人間的半日了——早知道,就預先借本書來看了……”
在少年左等右盼中,那靈漪兒終於出來了。隻見她那原本披垂如瀑的烏絲,現已結成雙髻如鴉;兩綹柔順的秀發垂髫,分飄於耳畔腮側。又換上一身嫩黃的裙襦,上麵綴著幾片水明玉片;行步之間,這些玉片相互碰擊作響,聽來倒也玲瓏悅耳。
如果說,昨晚一身素白宮紗的靈漪,是那袖帶飄飄的淩波仙子,那現在這身鮮色的黃裙,雖然掩卻了幾分出塵之意,但卻把少女襯托得更加的明豔動人。
待現在仔細打量,醒言才發現這靈漪兒身姿頎秀,玉立修長,倒與自己高下相彷佛,在女孩兒裏已算是非常難得了。
靈漪兒倒是言出必踐,讓醒言等得這麽長時間之後,便帶著他往外行去,送他回岸。
經過那小院的月亮洞門時,靈漪兒倒似想起什麽,便指給少年看那圓月門洞兩旁的對聯。這對聯寫的是:
“一泓水隨春漲綠,四時湖對夕陽紅。”
這對聯的字兒,用碧色玉貝鑲就,水光映照下似有異彩流動。那字體娟秀清柔,倒也別有一番綺麗的風味。
醒言將這聯兒仔細品味一番,道:
“這聯娟致婉約,自有一股柔媚風骨。不知這對聯是……”
“嘻!正是本姑娘撰就!”
聽得醒言稱讚,靈漪兒心裏倒也頗為歡喜。
“嗬!那小子不才,方才即景生情,也胡亂謅得一個,卻非對聯,隻來相和湊趣。”
“好啊,趕快念來聽聽。”
“好。”醒言輕咳一聲,望著靈漪兒,朗聲念道:
“願將一湖清泠水,洗盡人間懊惱腸。”
言為心聲,這句詩兒倒是少年現下心境的真實寫照。
在這似氣非氣、似水非水的空明之中,醒言倒也頗能適應,半走半飄,緊緊跟著前麵這位靈漪公主,往前行去。
一路上,醒言免不得又是一陣東張西望;對於他而言,那稀奇物事兒太多,兩隻眼睛都似乎不夠用。見少年如此好奇,靈漪兒覺得頗為有趣,倒也不厭其煩的回答少年各種提問,也不管有些提問可笑不可笑。
在路上,他們還偶爾碰上幾個身著皮甲、形狀怪異的兵士;不過讓醒言安心的是,這些個生得奇形怪狀、一看便覺得凶神惡煞的軍士,對這靈漪兒倒是執禮甚恭。見他倆過來,絕不上前盤問,隻在遠遠的立住致禮;待醒言靈漪二人過去後,才敢開始巡查遊弋。
“唉!看來,那清河老頭兒倒也並不隻是曉得哄人。現下方知,他那句話兒著實有見地——‘其理必無,其事或有’;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一路行走,感慨萬千。
很快,醒言靈漪二人便來到那層碩大無朋的明色水膜前。來到此處,靈漪兒停下步來,回頭對醒言說道:
“這便是鄱陽龍宮的邊界兒了。出得這水膜,便是那鄱陽湖水了。”
“呀!那我這一出去,豈不是便被淹死?”
“嗯,如果你就這樣出去的話,保準被淹死!”
“那我昨晚又是如何進來的呢?”
“那是因為本姑娘在你身上施了法術的緣故。”
許是已經熟稔了的緣故,靈漪兒現在在少年麵前,倒不常自稱“公主”了。
“呀!厲害啊!是啥法術?趕快施法吧!”
醒言大奇,急著想看少女施法。
“嘻!且不著忙——其實、”
聞言正要施法的龍宮公主,卻突然似乎想到啥,當下停住,說了句讓醒言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呣?其實啥?”
聽得醒言相問,靈漪兒微微一笑:
“其實這回岸的法術,並不甚難,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當然想學!真的可以教我?”
醒言聞言大喜過望,兩眼隻直直盯著少女。
見醒言這雙目灼灼的樣子,靈漪兒笑道:
“當然可以教你啦!不要睡過一覺,便忘了我還是你師父呢!”
“呃!當然沒忘;徒兒可是時刻牢記在心呢!”
“哼!盡騙人!若你記得,怎麽還……”
說到這兒,靈漪兒卻是突然停頓片刻,然後才又吞吞吐吐的說道:
“若你記得、怎麽還不記得向我討要那『風水引』之譜?”
“呀!這還真忘了!”
一提這茬,醒言這才大急:
“呀!昨個這酒還真是喝多了。我們現在返回去拿?要不……還是先教了我這回岸的法術,再回去拿?嗬!”
“就知道你粗心;那曲譜正放在我袖中,到得岸上便給你。現在便先教你回岸的法兒吧。”
“好!不過,我能學會嗎?”
欣喜之餘,這從來沒練過啥正經法術的醒言,倒是頗有些躑躅,“嗯,我方才說過,這‘辟水訣’的法門,並不甚難。隻要你‘水性’足夠,以你那奏得『水龍吟』的修為,學這法術應該不難!”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洛神賦》
一聽靈漪兒願意教自己法術,醒言當下便樂壞了!
想到以後便有可能在這鄱陽湖裏“如魚得水”,醒言趕緊忙不迭的的連連保證:
“‘水性’我有!‘水性’我有!我其他不成,這‘水性’是極好的啦!”
“雖然我是山裏人,但常在那饒州城裏行走;待到天熱之時,那饒州城中哪條溝溝岔岔,我沒下去遊過?”
見著少年這急切模樣,靈漪兒忍俊不禁,“哧”的一下笑出聲來:
“人家說的那‘水性’,不是指你會不會遊水啦!”
“嗯?不知這還能那是啥?”
“不知道了吧!我剛才說的這‘水性’,是說你這人本身,生來有沒有那五行水屬啦!”
“要修習我們龍宮的‘辟水咒’,醒言你那五行之中,必須有水屬性啦!”
“哦?還有這等講究?——這個五行水屬……恐怕我也是有的吧?要如何才能得知我有沒有這‘水性’?”
少年現在自己修習不成這法咒,一臉焦急的望著靈漪兒。
“其實,我也不知道如何知曉你那五行種屬……”
“呀!那可咋辦?”
所謂“關心則亂”,饒是醒言這少年平素那般隨和,現在也如百爪撓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在那兒患得患失不已。
“嘻!你好笨也!待我把這‘辟水咒’的法門告訴你,你試試能不能成功施展,不就可以啦?”
“呃!這倒是啊!我咋沒想到呢……”
少年摸著頭笑了。
“隻是……”醒言立馬便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要是我無那水屬,這法術失敗,豈不是便要被淹死?”
難怪醒言如此擔心——此事關係到自家性命,可是非同小可,他覺著還是預先問清楚為好——因為聽靈漪那口氣,失敗的可能性還很大;若是自己真無那什麽五行水屬,便要把自己這條小命搭上,那實在是劃不來,恐怕還是不學為妙!
“嘻嘻!原以為你這憊懶家夥天不怕地不怕,卻原來也是個怕死鬼!放心吧,有本姑娘在旁邊照應著呢!——若是你實在夠笨,學不會這‘辟水咒’,我便立馬在你身上施展一個‘瞬水訣’,死不了的!”
“嗬!那我就放心了——快將法門口訣說給我聽吧!”
聽得靈漪兒保證,醒言便似吃了顆定心丸一般,膽氣立馬大漲!
見少年這番發乎情性的言行,靈漪兒抿嘴一笑,倒沒有再逗他。當下,這位四瀆龍宮的少女公主,便把那“辟水咒”的法門,原原本本的告訴醒言。待他完全記住,又將那些個需要注意之處,一一講解給醒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