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

第8章 案中案

雖然成功破解了李信雄之死,但關於外賣窗口處,奶茶裏的不知名女性眼球,特案組卻仍舊毫無頭緒。

徐素梅和許瑤拒不承認與那顆眼球有關係,監控錄像裏也看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現在,唯一能查的,就剩下許世光曾經提過的對麵的那家飲品店了。

聶程濤和徐子峰一大早就趕去那家飲品店,找了店長問話,但是那店長回答得十分痛快,看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又接連問了幾個店員,也沒有問出什麽有用的情報。

雖然什麽也沒問出來,不過,走的時候,二人卻被強行送了好幾杯奶茶,外加一大摞集點卡。

“拿回去,讓大家都嚐嚐,要是覺得好,隨時過來!還有這個,喝一杯,就能蓋一個戳,蓋夠10個,我們就免費送一杯價值8塊錢的,種類任選!”

不得不說,這位店長,真的很會做生意。

至少,在喝了他家的奶茶之後,蘇珊已經決定要去他家光顧了。

“味道可以,性價比也高!集齊印章還能送一杯,不錯不錯!以後咱們喝個下午茶什麽的,可以直接團購這裏的!尤其是這款奶茶,太有創意了,別的地方都沒喝過!”蘇珊盯著聶程濤手裏那杯加了生雞蛋的奶茶說道,“你們幾個年紀輕輕的,可得好好補補!”

“補了也沒用啊,”聶程濤看著她,一臉無奈地小聲道,“都是單身……”

蘇珊嗬嗬一笑,挑起了眉毛,“小屁孩!你懂什麽,身體補好了,說不定很快就脫單了!”

結果,說者也許無心,但聽者卻全都會意了。蘇珊說完這話,自己倒是沒什麽,但聶程濤和車瑞的臉卻一下子都紅了。徐子峰強忍住笑,夏嵐則根本沒聽懂。至於陸博垣……

他幹脆沒說話,隻是拿著一杯沒開封的奶茶,在桌上倒騰來倒騰去的,好像是個在玩玩具的小孩,表情卻相當嚴肅。

“噗!”

車瑞本來正盯著屏幕,結果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嗆了一口奶茶,使勁地咳嗽了起來。

“怎麽搞的!”蘇珊坐在他對麵,從椅子上抬起身,探出手,幫他拍打著後背,“好點沒有?”

車瑞又咳嗽了一陣,臉也憋得通紅,半晌才緩過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電腦屏幕,“你們看看這個!”

本來在辦公室裏,車瑞一直是習慣關著聲音的,但是為了讓大家都聽到,他將聲音也調到了公放的狀態。

那是一聲淒厲的,女子的尖叫。

“是她,就是那天的情景!”聶程濤指著電腦屏幕大叫起來,“峰哥你看,這就是咱們那天在小吃店看到的!”

屏幕上,一個穿著長款毛衣的女孩在小吃店外賣窗口大聲地尖叫,地上躺著一杯打翻的珍珠奶茶。

車瑞將畫麵又倒退回去,於是,大家便看到了這樣一段視頻畫麵—

女孩在外賣窗口買了一杯飲料,她離開了畫麵一段時間,然後又返了回來,不知道在和店員交涉著什麽。直到她將手中飲料杯的杯蓋掀了起來,又將一根吸管塞了進去。

她的臉突然就變了顏色,先是一聲尖叫,緊接著把那飲料杯遠遠扔了出去。

飲料打翻在地,是一杯珍珠奶茶。

但從杯子裏滾出來的,卻不隻是珍珠,還有一顆碩大的、圓形的球狀物。

雖然畫麵過於模糊,看不太清楚是什麽東西,但是特案組的幾個人都心知肚明,就是那顆人眼球。

“這是什麽情況?”徐子峰皺著眉,他當時也在現場,所以很清楚這段視頻的真實性,“這誰拍的!”

“一個ID叫‘wzy831’的,幾個小時以前傳上網的,現在點擊率已經過萬了。”

“奇怪了,你們不是查過這附近的監控了嗎,怎麽沒找到這段?”蘇珊好奇地問道。

“這……”車瑞的臉色也相當不好看,“這好像是用手機拍的。”

“手機!”

“對,你看,這畫麵有一些輕微的晃動,應該是用手拿著的,如果不是手機,就是那種數碼攝像機,不過像素不是很高,所以手機拍攝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陸博垣點擊鼠標,將畫麵再次倒回視頻一開始的地方,那位女顧客從對街走過來,直奔著許世光所開的小吃店外賣窗口而去。

“你們看,這視頻從開始就在拍攝著外賣窗口,畫麵很連貫,不像是剪接過的,說明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幕的發生。即便是後來有人買了奶茶,離開了,也沒有停止拍攝,而是堅定地等著她回來。”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視線一一掃過眾人,“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會這麽肯定她會回來?”

確實,如果拍攝的人就是凶手,他應該直接跟著那受害人才對,幹嗎非等在那裏,守株待兔呢?

等一下,難道……

“你們當時不是問過這個店員嗎,問他怎麽會有眼球混在珍珠裏,他說珍珠都是放在一個桶裏的,每天早上現衝泡的,他當時一袋一袋地打開,沒發現有什麽眼球,給顧客裝飲料的時候也沒有發現。”

“對,他就是這麽說的!”

“所以,我們才找不到任何的突破點,當時大家都以為,這個眼球和李信雄的死有關,當然,他的死也確實混淆了大家的視線。但是,除了這個店員,我們卻忽略了這起案件中,另一個有機會直接接觸到這杯奶茶的人!”陸博垣說完,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屏幕上那個正被定格住的長毛衣的女孩,“她,才是這起案件的關鍵!”

此刻,桌上放了兩杯奶茶。

陸博垣用手拿起了那杯今天徐子峰他們帶回來的,普通的、塑料杯的奶茶,“這是一般路邊小店賣的,因為成本的問題,用的是塑料包裝,上麵也是塑封好的,所以不管怎樣搖晃,裏麵的**也不會流出來,但是相反的……許世光店裏賣的這種,則用了紙杯,這種杯蓋也是可以打開的,先不管味道如何,隻看杯子的話,確實是這種顯得幹淨也更高級一些。”

幾個人麵麵相覷,還是不太懂他要說的是什麽。

還好,他做了進一步的解釋。

“我剛才說了,除了外賣窗口的店員,還有一個人可以直接接觸到那杯奶茶,那個人就是當時買了那杯奶茶的那位女顧客。她在之前的筆錄上說,是路過那裏,臨時起意想要買一杯珍珠奶茶,後來將奶茶買走以後,喝了幾口,發現珍珠太大,吸管根本吸不上來,於是又走回去想找店員換一根大一號的吸管,這才看到裏麵有一顆眼球。”

他說著,又指了指視頻畫麵,“你們看,她是從哪裏走到許世光的店門口的?”

大家按著他的意思,又仔細看了一次視頻。

“從這個角度看,她應該是從對麵那條街走過去的。”

“嗯,過了條小馬路,直接走到了外賣窗口。”

“唉?等等,”夏嵐終於發現有哪裏不對了,忍不住道,“如果是從對街走過去的,那裏不就有一家現成的飲料店嗎!”

是的,她本來走著的那條街上,已經有一家很醒目的飲品店了,可是她沒有光顧,而是徑直走到了對街,許世光的小吃店外賣部。

她為什麽要舍近求遠呢?

“她從畫麵中消失了大概兩三分鍾,然後才折了回來。”陸博垣說著,又翻出了鑒定的報告,“當時為了方便調查,工作人員取了她和外賣店員的指紋,證實這個杯子和杯蓋除了他倆,沒有別人碰過。”

說到這裏,大家似乎都有些明白了。

聶程濤第一個舉起了手,“我知道了!如果說店員真的是無辜的,他在製作奶茶的時候,沒有將那顆眼球扔進去,那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唯一可能將眼球放進去的,就是那個顧客!”一旁的車瑞也恍然大悟道。

陸博垣點了點頭,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既然都知道了,那還等什麽!”

好歹也在一起破獲了兩起案件,而且每個人也都各有所長,所以聽他這麽一說,也不用過多的吩咐,大家就很有默契地開始分工起來。

車瑞按照ID的注冊信息開始尋找這個上傳視頻的用戶。蘇珊和夏嵐主動請纓,準備再看一次整條街的監控,希望能找到那個人拍攝視頻時的畫麵。聶程濤聯絡了那位女顧客,說還有一些問題要問,請她來分局再做一次筆錄。徐子峰則根據筆錄時那位女顧客所留下的信息,針對她個人展開了調查。

而他們所做的,很快就有了結果。

那名ID叫wzy831的用戶,實際上叫汪子彥,他正好是那名買了眼球奶茶的女顧客—陳筱的男朋友。這兩個人不僅僅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他們還是同學,而他倆所在的學校,則是B城某著名的傳媒大學。

對這兩個人的審問,隻能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不費吹灰之力。

他們幾乎是直接承認了,那顆眼球就是他倆放進去的。而且,他們這麽做的原因也非常簡單直接,就是為了出名,為了賺點擊率。

或者換句話說,他們是想用“眼球”來“吸引眼球”。

“我也不知道那顆眼球是人的!”說到這裏,陳筱還有些心有餘悸,“真的,如果知道,打死我也不會摸!我們最初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造成轟動,你們想想,眼球奶茶,多刺激啊!這要是放到網上,保準紅!”

他們所學的專業,要的就是讓更多的人認識自己,要的就是這種爆炸性的新聞!

“現在不是沒給你機會啊,我們查了你和汪子彥,他前天在朋友圈裏發了圖,說是你們找到了這顆眼球。你要是想請求寬大處理,就趕緊把發現屍體的地方告訴我們!”

事情鬧得這麽大,陳筱早就沒了剛才的淡定,嚇得哭了起來。

妝也花了,眼影順著眼淚融成了一大塊,黑黑的,掛在眼圈旁邊,看起來十分滑稽。

“我坦白,我坦白!警察姐姐你一定要幫我啊!”她抽著氣,抓住蘇珊的手,“其實,我沒發現什麽屍體,找到那顆眼球的是彈頭!”

彈頭是汪子彥養的一條狗。今年3歲,是條純種的拉布拉多,性格溫順,毛色偏黃。

事件的起因,是三天前的某個傍晚。

當時,汪子彥和陳筱吃過消夜,一起出去遛狗。雖然他們兩個現在還是學生,可汪子彥家境富裕,在本市有兩套房子。其中一套正好在學校附近,於是,兩個人都沒有住校,而是同居了。

拉布拉多是很聰明的犬種,而且性格極好,可訓練度也強。因此,汪子彥平時會和它玩扔球、撿球的遊戲,這幾乎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課。

這天,自然也不例外。

汪子彥和陳筱手牽著手,站在路邊的街燈下親吻。彈頭將汪子彥扔出去的球撿回來,然後用頭蹭著他,示意他再扔。

反複了很多次,彈頭仍舊樂此不疲。

它喜歡這種遊戲,如果可以,它甚至能玩一整個晚上。

“真煩人,還有完沒完!”

陳筱有些不高興,彈頭一次又一次地打斷她和汪子彥,實在是讓人煩心。她生氣地搶過球,鉚足力氣將那顆周身有刺的塑料球遠遠地扔了出去。球被扔進了空地上的草叢,又彈了起來,消失在夜色之中……

彈頭不知道她生氣了,扭過身,興奮地朝著球掉落的地方衝過去。

這次球扔出去比較遠,彈頭去的時間也稍微長了一些。不過倆人心不在此,自然也沒有注意到。

過了一會兒,彈頭終於跑了回來。它搖著尾巴,還是那麽興奮。用頭蹭了蹭汪子彥的手,示意他接住球,然後再把球扔出去。

汪子彥連頭都沒有轉過來,直接伸了手。彈頭也是習慣了,往前一步,把嘴裏的球放進他的手裏。

奇怪,這個手感好像不太對。黏糊糊的,但是很光滑,而且有點軟,隱約還能感覺到上麵沾著小碎石和沙粒,有些硌手。這絕對不是平時那顆帶刺的塑料球該有的手感。

汪子彥低下了頭,借著路燈,看著手中那顆球。

一個粉紅色的肉團,但是仔細一看,又不是肉,裏麵是白色的……這分明是一隻眼睛!

他大叫一聲,鬆了手。

“啊,好惡心啊,這是什麽鬼東西!”

陳筱也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麽,嚇得後退了兩步,拉著他,示意他趕緊走。

但是汪子彥卻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給這個眼球拍了張照片,並且順手發進了朋友圈。

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不管做什麽,都要拍照發圖。

吃東西要拍照,買了新鞋子要拍照,和女朋友親熱要拍照,就連和朋友去喝酒,喝到吐了,也要拍照……

沒有秘密,沒有隱私,曝光自己生活所帶來的快感,遠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照片剛發到網上,就有好幾個人都點了讚。

剛剛還在害怕,但此刻,汪子彥的心裏卻生出了其他的念頭……

這絕對是個餡餅,是個天上掉下來的大大的餡餅!

有了它,還怕不能出名嗎!

他沒理會陳筱的阻攔,將那顆眼球用塑料袋裝好,帶了回去。

然後,他苦苦思考了一宿,並最終和陳筱自編自演了這一場鬧劇。

“發現眼球的地方,就是這裏!”

再次回到他們上次遛狗的地方,汪子彥和陳筱還站在當時的那盞路燈下,給特案組的幾個人指著他們扔球的方向。

“我就是朝那邊扔的球,球滾到了那邊的草坑裏,具體是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畢竟發現眼球的是彈頭,而不是他倆。他們能做的,也就隻有這麽多了。

“我說,這可不好辦啊!”蘇珊看著那少說也得有幾百平方米的一大塊空地,覺得有些頭大,一臉無奈地看著陸博垣求救道:“這麽一大片,就咱們幾個人,怎麽搜啊!”

說是他們幾個,聶程濤還要負責看著汪子彥和陳筱,就隻剩下了她和夏嵐、車瑞,還有陸博垣本人。

這種關鍵時刻,徐子峰竟然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從剛才起,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能找多少先找多少吧,不然還能怎麽樣?”

陸博垣還沒回答,旁邊的車瑞卻先認命地說道。他以前一直是做技術工作的,但是自從加入了特案組,出外勤的機會也多了起來。不過,他倒是不討厭這些,有時候,多到外麵走動走動,多接觸一下案情,他也能學到不少的東西。

當然,有時還能有些意外的收獲。比如那天在冷藏庫……咳咳,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臉紅了起來。

“對了,怎麽從剛才起,就沒看見峰哥啊!”

夏嵐環顧左右,還是沒有看到徐子峰的身影,也不禁好奇地問道。

陸博垣顯然知道他離開的原因,也不著急,而是點了點頭,“他去找專家了。”

“專家?”

“沒錯。”

正說著,一輛紅色的吉普從遠處駛過來,開車的正是消失了很久的徐子峰。

車子靠著路邊停了下來,但是徐子峰下了車,卻沒有馬上走過來與眾人會合,而是走到了後麵,打開了後麵的車門。

“阿嗚!”

“阿嗚怎麽來了!”

直到此刻,大家才知道了徐子峰會突然消失的原因。原來,他知道要搜尋屍體,所以特意回了趟家,把阿嗚帶了過來。

“給。”

特案組裏,隻有陸博垣沒見過阿嗚,但他的表情卻十分從容,完全不像夏嵐他們第一次見到阿嗚時那麽緊張。

他將那顆眼球交給了徐子峰。

如果想要讓阿嗚找到屍體,就必須先給它聞了那顆眼球才行。

“阿嗚!”

徐子峰叫了一聲,阿嗚就聽話地朝自己的主人跑了過來。

徐子峰將陸博垣遞給自己的眼球從塑封的袋子裏拿出來,放到阿嗚的跟前,讓它嗅了嗅。

阿嗚扭過身,朝著那片空地跑了過去。

“都這麽多天了,能聞到嗎?”蘇珊有些擔心地問道。

“放心吧,”徐子峰笑笑,臉上充滿了自信,“肯定沒問題!”

說完,就拿著準備好的鐵鍬,跟了上去。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也都相信阿嗚的能力,於是隻留下聶程濤一個人看守,其餘幾個人也緊隨著跟了過去。

阿嗚東聞聞,西嗅嗅,看似漫無目的地找了一會兒。但是很快,它就確定了方向,朝著一個地方奔了過去。到達那裏之後,它先是跳起來,用前爪猛踏著地麵,狂叫了幾聲,示意徐子峰他們已經找到了。然後就低下頭,開始使勁地用爪子挖著地麵上的土。

徐子峰第一個跟了過來,“好孩子,讓爸爸來!”說完,就開始用鐵鍬鏟著地上的土。

幾個人聽到他跟阿嗚說自己是“爸爸”,都覺得好笑。但是都強忍著,沒好意思笑出來。

“應該就是這裏了!”陸博垣此刻也難掩內心的興奮,“土地有翻動過的痕跡,應該是最近剛剛被人鬆動過。”

他的話,更堅定了大家的信心。

幾個人不再多說什麽,也開始埋頭鏟了起來。

雖然距夏嵐的腳受傷已經一個多星期了,可大家還是很照顧她,沒有讓她參與挖土。她很自覺地退到了一旁,拿出手機,開始對周圍的環境進行拍照,以方便日後調查和留檔。

挖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了收獲。

“找到了!”

車瑞大叫了一聲,幾個人朝著他挖的地方望去,果然,土裏隱隱透出了一些顏色。他彎下腰,又用手掃了掃,那是一個藍色的編織袋。

見已經挖到了他們要找的東西,為了不毀壞現場的環境和編織袋裏的屍體,大家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驗屍驗了無數次了,但這挖屍,我還真是頭一次!”蘇珊自嘲地笑笑,直起身,退到了一旁。

此時,那編織袋已經挖出了大半,徐子峰直接跳了過去,雙手使勁一提,將那編織袋拽了出來。

許是聞到了屍體的味道,阿嗚也警覺地豎起了大耳朵。

陸博垣走過去,拉開了編織袋上的拉鏈。

一股腐臭的味道迎麵撲來。

即使離得最遠,可夏嵐仍舊能聞到那股隨風而來的腐爛的氣息,可想而知他那邊的味道會有多大!

旁邊的幾個人,除了蘇珊,全都不約而同地用手掩住了鼻子。

陸博垣皺了皺眉,但卻沒有躲開,也沒有遮擋,而是繼續將編織袋打開。

裏麵還套著兩層黑色的塑料袋,扒開塑料袋,他隻草草地看了一眼,就站起了身。

“找到了,”他回過頭,看著蘇珊,“全是屍塊,你今天有得忙了。”

蘇珊苦笑,雖然早就想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可真的發生了,心裏還是多少有點無奈。唉,看來得加班了,她還答應了小溪今晚帶她去吃比薩呢……

正想著,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她摘掉手套,將手機掏了出來。

“喂,哦,小溪啊!”她的臉上滿是歉意,“記得,記得,我當然記得,不過……不好意思了,媽媽今晚要加班啊!”

媽媽!

此話一出,除了陸博垣,其他幾個人都驚呆了。這之中,尤以車瑞的反應最為強烈,看著她的眼神,有說不出的複雜。

蘇珊什麽時候結的婚?而且竟然還有孩子了!

蘇珊還在打著電話,並沒有注意到大家的表情。

“嗯,是啊,你說他啊……”她說著說著,扭過頭,有意無意地看了陸博垣一眼,“不知道呢,要不這樣好了,你晚上再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本人。”

蘇珊口中的“他”,難道就是她的老公,她小孩的爸爸?

“嗯,好的,乖寶貝兒,這次是媽媽不對,下次一定補償你,嘿嘿,嗯,你放心吧!嗯,好的,再見!”

說完,掛上了電話。

“蘇珊姐,你……你結婚了?”

良久,夏嵐才終於問出了大家都想問卻不敢問的話。

“啊?”蘇珊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我倒是想呢,可也得有個男人願意娶我啊!”

“那你剛才的電話……”

“哦,你說小溪啊!”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難怪夏嵐會突然這麽問自己,原來是她誤會了。呃,好吧,看看車瑞和徐子峰的表情,看來誤會的,也不僅僅是夏嵐一個人。

“不是不是,她不是!”蘇珊覺得有些好笑,搖著手道,“剛才來電話的,是我幹閨女!不是親的!”

原來不是親的啊!

她說完,幾個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確切地說,是車瑞鬆了一口氣。

“好了,過來搭把手,”陸博垣沒有理會大家,而是提著那編織袋,“得把這東西運回去。”

“你們先走,我留下來保護現場,順便再看看這坑裏還有沒有什麽需要采證的。”

夏嵐示意眾人,她要留下整理一下現場。說完,還掏出了電話,打給了自己的師兄,讓他們趕緊派人過來幫忙。

“好,你別一個人留下,我叫阿嗚陪你!”

徐子峰正一手幫陸博垣提著編織袋,回過頭對著夏嵐說道。他沒注意到腳下的砂石,被絆了一下,打了個踉蹌。

手中的編織袋也沒有提穩,掉到了地上,有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就從裏麵飛了出來。打了幾個滾,直接滾到了蘇珊的腳下。

那是一根手指,塗著猩紅指甲油的,女人的手指。

蘇珊沒有退後,反倒彎下了腰,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那根手指頭。

“我想,我好像知道死者的身份了,”她抬起頭,一臉的苦笑,“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叫周琦。”

蘇珊記得沒錯,死者確實叫周琦。

今年21歲,是某外語學院二年級的學生。

大約10天前,她的家人來報警,說她失蹤了。不過因為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又在上大學,並沒有住在家裏,所以,警方也沒有太當回事,隻是簡單地備了案,卻沒有深入地跟進調查。

蘇珊之所以能認出是她,其實,全是靠了她的指甲。

“當時不是叫我去查有什麽符合情況的,近期失蹤的年輕女性嗎?我看了她家人提供的,她失蹤前最後幾個小時拍的照片,對她的指甲印象很深刻。”

“指甲?”

“對,”蘇珊說到這裏,又指了指她已經整理好的屍塊的照片,“她做了美甲,雖然現在市麵上也有很多做美甲的,但是一般人日常不會做得這麽複雜,畢竟會對生活造成影響。再加上,她弄的圖案比較特殊,所以就記住了。”

聽了她的介紹,特案組的人也使勁盯著畫麵,果然,和一般女孩美甲塗的那些顏色不同,周琦的指甲塗成了兩截。上半截是黑色的法式美甲,下半截則是大紅色,而兩個顏色之間的分界線上,還鑲了一個閃閃發亮的,蝴蝶結形狀的大大的裝飾鑽。

“你說她是外語學院的?”陸博垣關心的地方,顯然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嗯,英語係,二年級。”

“許世光店裏那個叫趙莉的女學生,也是外語學院的。”

他說完,陷入了沉思。這兩個人都是同一所大學的,這之間會不會有某種聯係?

不過事實證明,有些事就是這麽巧合。

趙莉根本就不認識周琦,雖然,她早就聽說過她。

“聽說,那個周琦,還在做兼職!”蘇珊神秘兮兮地說道。

“兼職?”夏嵐好奇,“她做什麽兼職啊?”

蘇珊壞笑,“哎呀,小女生還是不要問了!”

她這麽一說,夏嵐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她紅了臉,沒再繼續追問。

“查一下她的手機。”陸博垣習慣性地用手敲了敲桌麵,道,“最近聯係得比較勤的幾個,看看誰和她有矛盾。”

“嗯,知道了。”

“另外,有件事也可以當作調查的一個參考!”蘇珊舉起手,示意大家認真聽一下她要說的話,“屍體一共被分成了97塊,加上那個意外掉出來,然後被發現的眼球,應該是98塊。”

說到這裏,又環顧四周,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她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不適,但為了破案,她還是要如實地說給大家聽一聽。

“為了死者的身份不被發現,就連頭顱也被用重物砸得麵目全非,牙齒也被打碎了,每一個指頭的指紋都被磨平了。”

如果不是她剛好認出了死者的美甲,要查到她的身份,應該會非常不容易。

“不過奇怪的是,十根手指,卻不是每一根上麵都有保存完整的指甲,有一根手指上是沒有指甲的。是死者還活著的時候,被連根拔起來的!至於是凶手幹的,還是出於什麽其他原因造成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嗯,總之,我想說的是,這次咱們要找的凶手,和之前那些衝動犯罪的不同,他屬於那種心理素質極高的。”

是啊,要是沒有點承受能力,誰能幹出這種殺人分屍的事兒來啊!

夏嵐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那會不會,這次的凶手也是從事醫務方麵的工作的?”

“不一定,蘇珊的報告上也寫了,屍塊的切口深淺不一,骨骼斷麵也不是很整齊,有階梯狀的斜坡,這說明他分屍用的工具並不專業,如果是醫務工作者,他完全有能力使用更好的道具。”

“那能不能推斷出,是用的哪一種刀具呢?”

蘇珊有些抱歉地說道:“就現在大多數人可以拿到的刀具來說,菜刀或者西瓜刀之類的可能性會比較大……他應該用了不止一把刀,不然這麽大的工程,刀肯定會鈍。另外,由於刀刃比較薄,所以砍擊的過程中,有些刃部崩裂,個別屍塊裏夾雜了金屬碎片,可究竟是什麽,我還在等對比報告,另外,要確定作案工具,也需要等找到凶器以後才能做對比。”

“那裝屍塊用的袋子呢?”

這一次回答的是夏嵐:“也是隨處可見的那種編織袋,裏麵也沒有衣物或者首飾之類的,可以幫助我們找到死者身份或是可疑嫌犯的證據,說真的,這次要不是湊巧,可能到現在都沒發現死者的真實身份呢!”

這些看似有幫助的推斷,其實都是些空話,暫時對他們破案起不了什麽太大的作用。

看著死者那長長的,足有幾百人的電話聯係人名單,特案組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唉,要在這複雜的關係網中找到嫌疑犯,當真是和大海撈針一樣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