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思沒有客棧
第一節 鴻雁在雲魚在水
炫毅坐在我旁邊,低著頭寫安靜地寫著作業,空氣裏隻有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唰唰的清響。
夜色靜寂酣實。
汕頭的夜晚就是如此美麗,南中國的海風在夜色裏悄然送來海的氣息,你甚至可以聽見魚兒在風中歡快跳越地聲響。海就在不遠處,魚兒就在你的心中。美麗就在你的眼裏。
我沒看炫毅。我的思維陷入了另一個世界。
在另一個世界裏,我在想象著明晚的約會。這可是姑娘我生平第一次和一個男生約會。而且約會的對象還是古堡。盡管這次約會說起來像是一場陰謀,但我可以很坦承的告訴每一個人,我沒有惡意。我的出發點隻是愛情,也僅僅隻是愛情!
我的心一想到明晚的見麵就咚咚直跳,全沒了往日的節奏和韻律,整個兒就一末流樂隊的組合,心跳聲落下也是一地的混亂如麻。
老師,這道題目怎麽做?炫毅拍拍我的手臂。
啊?我回頭,炫毅的眼睛清澈如晶,隻是我的目光映現他的純明竟是一片迷茫。
老師,這道題目怎麽做?炫毅很奇怪的看著我。再次說道。炫毅是我的家教學生,我從大一過來汕大這邊的時候就開始帶他了。他的父母是一個小工廠主,當然不是大富的那種。但為人極爽快和幹脆,對人也很真誠,不是許多潮汕人的那種排外傾向嚴重的做派。這也是我能堅持一年多還能繼續的原因。我是一個不太會看人臉色的人。說白了,我不喜歡看人臉色。誰的也不!
哪道,老師看看?我問。拿過炫毅的作業本。
這道。炫毅用手指指本子上的一道題目。
鴻雁在雲魚在水?我一字一字的念道。我很奇怪。就這麽突兀的一句詩詞,兀愣愣的出現在這裏。我恍惚記得在那裏見過的。是詩還是詞?我就不太記得了。隻是記得是一個古代的愛情詩(詞)人寫的一首詩詞裏有這麽一句話。看到這句詩詞隻是我的心卻突的一跳。
有上下文嗎,炫毅?我問。我想看清楚再說,和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子討論愛情似乎有點不太合宜嗬。我想看看原文是不是別的用意?
在這裏,老師。你看。炫毅指著原文給我看。
哦。我點點頭。嗬,還真是的,一篇閱讀理解短文,男女相愛,卻由於種種原因終至勞燕分飛各居西東,居然還就是說的一個愛情故事。
炫毅,“鴻雁在雲魚在水”的意思就是說,說著我又看了他一眼,炫毅的目光也正清澈已極的望著我,在等我的繼續。
意思就是說,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就像鴻雁在天上飛翔,可魚兒卻隻能呆在水裏一樣,他思念大雁,卻是不可能和大雁在一起。在這裏作者是用鴻雁和魚兒比喻兩個相愛的人,表達的是一種對相愛卻不能永遠在一起的惆悵和哀婉之情。我緩緩的說道,力求盡量說的生動淺顯。我無法肯定小小的炫毅是否能聽得明白。他能理解愛情嗎?我笑了。
哦。我明白了,老師。炫毅點點頭。
你,你明白了?我有點驚訝。
是啊。炫毅很自信的點點頭。
你知道愛情?我奇怪。
愛情就是兩個人想在一起啊。可老師你剛才說鴻雁在雲魚在水的意思是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那他們的愛情就隻能是痛苦的啦。是不是啊,老師?炫毅望著我,問道。
嗯,對,你很聰明嗬,炫毅。我嘉許地摸摸炫毅的頭。可我的心卻在訝異不止。這麽小的屁小孩都知道愛情就是想兩個人在一起?嗬嗬嗬,雖然平實,但也不無實在嗬。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孩都是吃什麽糧食長大的,懂事就這麽早?
我笑了。我想到了自己。那我對古堡呢?是不是愛情?古堡又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我發現自從遇見古堡之後我的思緒就很容易轉到他的身上來,他的冷漠態度他的不同常人的傲慢――對女孩子的傲慢,和他嘴角有時不自然流露出的淡淡笑意,一樣一樣在我的眼前晃動。
我自己都不明白一切怎麽會這樣的。就從那次二飯的衝撞起?我的生活似乎也變得有點不同於以往了。
古堡就以這種蠻橫而霸道的方式強行進入了我的生命和生命的天空。
他是二十年來的第一個。
第二節 繁華的極致是落寞
古堡就坐在我的對麵。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古堡穿著一件深藍的短袖緊身T恤,露出健美結實的胳膊。下麵是一條挺直的牛仔褲,就是上次我在飯堂裏撞到他的時候他穿的那條。他的臉緊緊的繃著,線條是一種刀刻斧斫的剛毅。
麥當勞餐廳裏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明朗的亮色似乎在他的身上更加顯得粲然奪目。
盡管他的嘴角依然緊閉,盡管在一片璨爛裏他的孤寂和落寞依然是人無法分享的絕對。但他還是那樣地突出而醒目於餐廳裏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他是古堡。至少此刻是。一座寂寞而孤絕的古堡。多少年了?從他第一天開始寂寞和孤獨起?
風過,雨過,雲也飄過。他的寂寥和落寞為何就從來不會減少分毫?
他在看什麽?
窗外的人影麽?還是水一般流過的車子?
我望著古堡。寂寞的年華卻是繁華的落寞,我心中慨言,隻是他真的就不會讓自己快樂起來麽?也沒有人能讓他快樂起來麽?
學長,你為什麽不說話呢?我吸著杯子裏涼冰冰的可樂,對一語不發沉默靜坐的古堡說道。
說什麽?古堡沒有回頭,似乎還皺了皺眉?
你很嫌惡我嗎?我問。
你這麽認為?古堡總算回了頭。望著我,嘴角又飄起那抹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意。
感覺而已。我說。隻是卻怎麽也不明白,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到底還算不算笑?
是嗎?他收斂起嘴角的牽動,從桌上盤子裏擺放的薯條中隨便拈起一根送進嘴裏,細細的嚼動著。
嗯。我點點頭。
你的目的不就是我請你一頓嗎?現在你已經達到了,不是嗎?他凝眉。
你真以為我稀罕你請我吃一頓麥當勞嗬?你當我餓死鬼?我笑了。這家夥的思維怎麽就這麽直板的嗎?
那你還想做什麽?他繼續問道。
我―我突然頓住,訝然無語。我能告訴他我要他請我吃東西就是想和他做朋友嗎?我能這說嗎?你們說?好歹我也是一姑娘家嗬,總不能太沒一點麵子了吧?
嗬嗬嗬――古堡卻突然意外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我的眼睛突然睜的大大的。原來古堡真的笑起來也是蠻可愛的嘛。他的牙齒真的很白,笑容更加的好看,有一種儒雅和溫潤的感覺。
我是看見你的樣子好笑。古堡停住笑,說道。
我樣子好笑?我樣子怎麽好笑了?我大驚。想姑娘我為了今晚的這次約會可是費盡了心思。光林想給我畫了條眉毛就費去了半個小時,還不說別的。再說我的衣服也是完全合乎一個青春少女的裝束嘛。一條柔媚的淺藍色裙子配一雙同色係的高跟涼鞋,一雙天足看上去就是營養健康玉潤天成。可我哪一點還值得他笑的?鬱悶!
我說你不要穿成這樣子,不太適合你。他依舊自顧自的說道,完全不理會姑娘我的鬱憤。
為什麽?我長得很難看?我配不上這套裙子?我問。靠,有這麽說一個姑娘家的嗎?
我不是說你長得難看,說實話你還長得挺不錯的,不過―他看了我一眼,又頓住了。
不過什麽,你說呀。我的聲音高了起來,剛剛被他提高的興致又被整的心裏慌慌,誰知道他下一句又是什麽衝死人的話兒?
像你這樣一個會在男生宿舍裏高聲叫罵傷害天下母親形象語言的女孩子突然這麽淑女的出現在我的麵前,我還真的不適應。他說著,看了我一眼,笑得更賊了。
你―我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的手已經揚起。
怎麽?想暴力啊?才說你一句就不能承受了想揍人啊?那廝根本不為所動,臉上的賊笑依然,似乎我惱羞成怒的樣子讓他更開心了。
我頹然坐下。突然想起林想她們幾個臨行前千叮囑萬囑咐的話:一定要保持冷靜和溫婉的形象,讓古堡看到你也有另外淑女的一麵!
我傻了。媽的,功虧一簣!
古堡看我頹然坐下後,又調轉頭望向窗外,不再言語。
第三節 千萬別愛我
夜色正蒼,隻是街上的行人依舊流動如川。
明明滅滅的燈火從近處緩緩綿延旖旎而去。我望不到路的盡頭,城市是一個迷宮,深處其中,人早已忘卻身在何處。愛情也是。
我們就這樣默默的吃著、默默的想著。隻是我不知道古堡心裏在想些什麽,他的眼睛是那樣的蒼茫如煙,目光是一片遙遠的深徹,似乎一眼望見了遙遠的過去又似乎看到了很久的將來,隻是卻回不來了現在。
現在隻是一片虛無。
很久以後,我們終於艱難地吃完最後一根薯條。我從來不知道吃一頓麥當勞也是如此的辛苦。嗬嗬,像一場沒有刀光血影的戰鬥。疲憊是作戰的雙方,勝利卻遙遙難望。
古堡走在前麵。
下了樓,我們在公交車停靠站坐6路車回校,卻是一路無語。
下車後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古堡說,你自己會回去吧,不會要我送吧?
我沒作聲。古堡的聲音根本就沒一點誠意。
還有,我想告訴你的是:不要喜歡上我。古堡看我不說話又繼續說道。
什麽?我訝然抬頭。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我說你不要喜歡上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古堡的聲音還是那麽的低沉和平靜。
嗬嗬嗬,為什麽?你認為我會喜歡上你麽?我揚揚頭,反問道。
有這個可能。他說。目光卻是真誠的要死。他不知道這樣和一個女孩子說話會讓她很難過的麽?這個該死的傲慢的家夥!我心底恨恨地罵道。
是嗎?我卻笑了,為什麽?難道不可以嗎?天知道我怎麽會加上後麵這一句?
對,不可以。他說。聲音又回複慣常的冷靜。
你認為你自己的魅力無人抵擋是吧?我笑。
是別人會這麽認為。他答。
是你自己吧?我說。還真有這麽自戀的人?
算是吧。我告訴你是為你好。
你有女朋友了?
沒有。
你結婚了?我繼續。我知道他已經二十四歲了。
當然不。他笑了。
那是為什麽?
因為我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誰也不,不要問為什麽,沒有原因。他說的堅決極了。
哈哈哈――我大笑起來。我想這句話劉德華都不敢以這種方式說。
好了,我走了。我欠你的已經還了,以後我們就兩清了。說完,他再也沒看我一眼就沿著中間那條通往研究生公寓的小道走了。
我望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視線的盡頭,在二飯後麵的石級上一晃。沒了。
我的淚水卻流了下來,無聲無息的,撲簌撲簌的往下掉落。
我會讓你改變注意的,你這個傲慢的家夥!我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在心裏大聲說道。
夜色更深更濃了。快中秋了,月亮也是一天比一天的圓。月華如練,隻是我的心境卻是一片蒼茫,濃涼濃涼的霧海一樣的從我眼睛裏彌漫開來――
第四節 月亮走,雲也走
煙兒,戰況如何?一見我推門進來,林想就從**倏地坐起,問道。
哎,前景慘淡。我稀稀鬆鬆地應道。
出師未捷?玉如大睜雙目。
心已死嗬。我接上。這句可是偶高中時候為了應付高考強記下來的。不過被我竄改了。想必原作者不會和我計較的吧?都死了那麽多年的人了嘛。應該早沒了火氣吧?嘿嘿。
不要緊,煙兒,隻要身未死就行,啊?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呢。一定要挺住!挺住就好了。碧梧為我打氣。
什麽跟什麽呀。你真當戀愛是鬧革命嗬。人家都委屈死了。我有氣無力的爬上自己的鋪躺下。
他怎麽說?有沒有為你感動死啊?林想伸過頭繼續探問。
死?是你妹妹我要死了。我差點被他氣死了。我胸腔裏積鬱了許久的火騰的一下就竄起來了。
怎麽了?他拒絕了你?林想問。
是啊。人家說―我頓住。那些話說出來也太沒麵子了吧?
那廝怎麽說?林想可不想放過我。
他說,他不會愛上任何人的!我想了想,哎,說了吧。悶在心裏我自己也難受。
切―這家夥這麽狂?玉如首先發難。
媽的,也太不給人家麵子了吧?他當他誰呀?靠,煙兒,接下來怎麽辦?林想望著我問道。
不知道。我老實交待。
煙兒,我說,你應該繼續,不能就這麽輕易放棄。他拽,你應該比她更拽。奶奶的,不泡死他決不罷休!林想簡直就是在叫嚷了。
嗬嗬嗬,你當我逛窯子的嫖客啊,神經!我笑了。
嘿嘿,差不多了。一個意思。林想笑道。
什麽一個意思?我靠,你還真把妹妹想地那麽邪門兒的呀。我猛地一把將我的一個小抱枕朝林想那廝甩了過去,要不是今天太累,我早就過去給她一頓爆米花吃了。爆米花是我們戲稱用拳頭揍人的別名。
哈哈哈,就那個意思啦。姐姐我隻是表達不完善而已嘛,你奶奶的,咋這麽潑啊?怪不得古堡給你嚇倒了呢。林想叫道。
你想氣死我是吧?我的聲音比她更大。
沒有啦,開玩笑的,別人不支持你,你姐姐我還能不支持你嗎?不要急,你先去衝個涼,今晚上我給你再想個招兒,包管對付古堡那種男人有用。林想說道。
哎,也隻能這樣咯。我扁扁嘴,下床而去。
我甩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回來的時候,她們幾個都已經躺下了。
我也沒有說話。熄了燈,爬上床坐進了黑暗裏。
噯,忘了告訴你了,煙兒,芒果今晚上來了幾次電話,問我們中秋怎麽安排?我正準備躺下的時候,林想的聲音突然從黑暗裏響起。
芒果?我重複著林想的話。
是啊,我看那小子八成是還對你不死心咯。林想笑道。
不死心又怎麽樣?難道叫我真嫁給他他就遂心了。我撇撇嘴,說道。芒果是法學院的一個家夥,原名叫陳舸漭。我們都反著叫他芒果。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自己就被他盯上的。這家夥還好幾次明指暗示的說他喜歡我。我靠,就他那個海拔水準和滿臉的豐收景象看了我就感覺不爽嗬。姑娘我也不是沒人追的主嘛,想哪個追姑娘的家夥都比芒果也要帥上三分嗬,再怎麽著輪也輪不到芒果頭上啊。
他可能真這麽想的吧。煙兒,你說答應他明天參加我們的聚會嗎?林想在征求我的意見。
不要。我幹脆地拒絕。
那好,我明天打電話給他好了。
嗯。
對了,煙兒,今年中秋我們就去南澳吧。我們去海邊放煙花。你看怎麽樣?林想說道。
好啊,很久沒去海邊了呢。我一下開心起來。去年中秋我們是在學校水庫邊放的煙花,許許多多的人在一起放,煙花點著了就呼嘯著衝上天空而去,然後在空中散成萬點光華。下麵是無數的尖叫和喝彩。那情景真是美極了。隻是時間過的真快,一年就這樣一晃過去了。想想又有點傷感起來。林想玉如和碧梧她們都已經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今年的煙花就不會是她們一個人放了,將會有人陪在她們身邊一起叫喊。隻有我將是一個陌生的異類夾在他們中間。寂寞和孤獨也許會更加被放大。
那好,我們明天去市裏采購煙花吧。今年我們一定要比去年放更多的煙花。林想的聲音也是興奮的。
嗯。對了,林想,明天還是叫上芒果一起去吧。末了,我又加上一句。
哦―好的。一切聽你的。林想大概也會心生疑度吧?但這廝竟然沒問。難道她知道我是害怕到時一個人寂寞才叫上芒果的?真是委屈芒果了。
隻是有什麽辦法呢。誰叫姑娘年年中秋都形單影隻呢。愛情總是要人犧牲的嘛。沒有犧牲哪來的愛情?嗬嗬。
夜闌無語。
隻是我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死命地望著窗外過早圓潤的明月,幾顆星子淡淡的陪襯在月亮的周圍。月亮走,雲也走。
我卻走不動了。
我的思緒在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