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人之死(22)
舒暢一拍腦袋,怪自己心太急,竟然把一名刑警必備的警惕性拋在了腦後,接著就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來到車前,舒暢拉開門,鑽進了駕駛室。
顧曉桐卻沒有像來時那樣坐到副駕位上,而是拉開車後門,坐到後座上。當舒暢扭頭用詫異的眼光看著她時,她隻微微一笑,不解釋。
舒暢心裏生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明白顧曉桐是有意拉開同自己的距離,甚至可以說是在疏遠他。默然會兒,他便發動了車。
舒暢邊開車邊問:“小顧,你是不是在看通話記錄?”
顧曉桐答道:“沒有。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歡在車上看東西。”
舒暢說:“你倒是挺淡定的,我倒是急著想看,可你不讓。”
顧曉桐說:“裏麵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這是客觀存在的,急與不急,結果都一樣。再說,我們要跟楊隊一起討論和研究。”
“說的也是。”舒暢應了聲,默然片刻又問,“你是怎麽想的?”
顧曉桐答道:“我什麽也沒想,現在就想好好靜一靜。”
舒暢關心地問:“看你這樣子,好像有點疲倦,昨晚沒睡好嗎?”
顧曉桐沒吱聲。
舒暢愣了一愣才問道:“你是因為昨晚商場發生的事,對不對?”
顧曉桐有點不高興地說:“別瞎猜,專心開你的車好了。”
舒暢嘿嘿一笑:“行,這事我就不說了。”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說,“我覺得我們這一趟不會白來的,肯定能從通話記錄裏找到線索。”
顧曉桐見舒暢在找自己說話,也就隻好硬著頭皮應付了,輕聲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舒暢詫異地問:“呃,顧曉桐,你好像信心不足,是這樣嗎?”
顧曉桐答道:“這跟信心沒多大關係,在沒有看完所有通話記錄之前,誰也不能做出肯定的判斷,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舒暢打趣道:“咦,顧曉桐,你不想做直覺大神了?”
顧曉桐臉上忽然掠過絲笑,風趣地說:“這個機會就給你吧。”
“我?”舒暢哈哈一笑,成竹在胸地說,“我不用直覺,也不用預測,而是敢斷定線索就是在通話記錄裏。”
顧曉桐隨口問道:“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舒暢扭頭衝顧曉桐詭秘一笑:“這是秘密,我不告訴你。”
“別神神秘秘的了,什麽秘密,誰不知道曹立琨肯定會在這幾個公用電話亭裏與凶手聯係呀!”顧曉桐笑了聲說,“現在我們拿到通話記錄,線索也就自然在裏麵嘍。跟你說吧,我也是這麽想的。”
舒暢得意地笑道:“我要不這麽神秘一回,你會說出來嗎?”
“敢情你是在套我話呀。”顧曉桐伸手敲了下舒暢的腦袋,“我是給你一個機會,你倒給我下套,有你這麽的嗎?過分,太過分了!”
舒暢哈哈一笑:“準確地說,不是在給你下套,而是在考慮你。這師傅考徒弟不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嗎?所以,不能算過分。”
“師傅考徒弟,當然可以。”顧曉桐說,“不過,你這也太小兒科了,實在沒什麽意思。小舒師傅,下次麻煩你上點難度,好不好呀?”
舒暢故作一本正經地說:“這難度已經挺高的了,你把這道題,當成了小兒科,說明你進步很快,很厲害啦。當然,這也有我的功勞。”
“什麽時候這麽喜歡爭功呀?”顧曉桐說,“不過,你也確實教了我不少東西,幫助我不斷地進步,所以我還是得好好感激你。”
舒暢笑道:“別說感激這兩個字,這會讓我感到生分。”
顧曉桐不以為然地說:“怎麽會生分呢?我倒是沒有這種感覺。”
舒暢幽幽地歎口氣說:“要真這樣,隻能說你並不十分了解我。”
“是嗎?”顧曉桐兀自笑了笑,“你要這麽說,就這麽說吧。”
“反正你不在乎,對吧?”舒暢語氣中透出些許不快。
“怎麽說呢?”顧曉桐說,“說在乎也在乎,說不在乎也不在乎。”
舒暢不無氣惱地說:“模棱兩可!你什麽時候改了說話風格呀?”
顧曉桐答道:“沒有呀。我怎麽就沒有感覺到呢?”
舒暢沉不住氣說:“那是你習以為常了,甚至可以說麻木了。”
顧曉桐頓了頓,含笑著說:“你好像生氣了哦。”
舒暢坦率地說:“什麽好像,本來就生氣了。對,我確實生氣了。”
顧曉桐撲哧一笑:“行,那我就不說了,免得你衝我發火。”
舒暢緩和口氣說:“我想衝你發火,可就是發不出來。”
顧曉桐不假思索地問:“為什麽?”
舒暢答道:“不用問我,其實你心裏明白。”
顧曉桐突然不說話了,撇過臉,看向人來車往的街道。
舒暢見顧曉桐不說話,也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顧曉桐,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
顧曉桐脫口而出:“挺好的呀。”
舒暢繼續問:“跟楊隊比,怎麽樣?”
顧曉桐反問道:“為什麽要跟楊隊比呢?”
舒暢提高嗓門說:“別問這個,我隻想你說實話。”
顧曉桐想了想說:“差不多吧,隻是你沒有楊隊成熟。”
“成熟?”舒暢直截了當地問,“就因為這個,你喜歡楊隊是嗎?”
顧曉桐毫無掩飾地說:“是呀,這有什麽問題嗎?”
舒暢半天才擠出句話:“我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
顧曉桐冷著臉說:“可不可笑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舒暢突然衝動起來:“顧曉桐,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顧曉桐平靜地說:“我們隻是同事,頂多也就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所以你不要想多了,我也不會考慮你的感受,明白嗎?”
舒暢好像被什麽刺痛了,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隻撥檔提速。
不到一分鍾,車子就駛進了警局大院。
下了車,舒暢抬眼看了看顧曉桐,然後獨自加快腳步大廳走去。
顧曉桐心中滋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愣了愣跟了上去。
一會兒後,他們倆一前一後地進了專案組辦公室。
這時,楊建剛已經從會議室回到了辦公室,瞧見兩位手下進來了,笑著問:“怎麽樣,是不是滿載而歸呀?”
顧曉桐搶在前頭答道:“應該是吧,不過還沒看通話記錄呢。”
舒暢似乎把心中的不快拋到了九霄雲外,笑著說:“肯定是滿載而歸,現在隻等楊隊你來驗貨了。小顧,把通話記錄拿出來。”
顧曉桐悅聲就了句,就嗞地一聲拉開包,從裏麵取出那份通話記錄,笑眯眯地遞給支隊長,接著在他身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舒暢上前走了一步,在顧曉桐對麵的椅子上坐好,然後拿起張通話記錄認真看了起來,帥氣的臉龐上露出琢磨的神情。
與此同時,楊建剛和顧曉桐也對著手中的通話記錄仔細看起來。
整個辦公室裏一片靜寂,連掉一根針的聲音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快要把通話記錄看完的時候,也可以說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顧曉桐突然滿心歡喜地叫了起來:“快看,楊隊,快看這段通話。”說著把捏在手裏的那份通話記錄伸到支隊長眼前,指著那段通話。
楊建剛盯著那一大段對話認真琢磨起來,盡管很隱晦很含蓄,但最後還是把意思搞懂了,把隱藏在字句裏麵的東西揪了出來,末了興奮地說:“沒錯,這確實是曹立琨與凶手的通話,完全可以證明他指使對方殺害董浩然,原因就是董浩然檢舉揭發了他。”
舒暢探過頭邊看琢磨那段通話邊說:“沒錯,意思確實很清楚。可惜的是,通話裏麵沒有出現曹立琨這三個字,隻出現過一次曹局,這估計很難讓曹立琨承認。還有就是,通話裏麵沒有出現凶手的姓名,隻有綽號,叫刀疤,所以也給我們查找凶手帶來了困難。”
顧曉桐再次看了遍這段通話記錄的時間,然後抬眼看向舒暢說:“時間就是案發當晚,一個時間是十一點一刻,也就是行凶之前十五分鍾,另一個時間是十二點零三分,也就是凶手完事後離開時。”
楊建剛沉思著說:“從時間上來看,這個通話記錄與案情相吻合,不會有什麽問題。現在的問題就像剛才小舒說的那樣,我們不能光憑這個通話記錄來讓曹立琨承認指使他人行凶,也無法準確找到凶手。”
顧曉桐歎口氣說:“這麽說,這份通話記錄沒什麽作用了?”
舒暢苦笑了一聲說:“要真這樣的話,那我們就白忙活了。”
楊建剛說:“也不能這麽說,這份通話記錄至少讓我確定了曹立琨是幕後指使者,而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也就是這個叫刀疤的人。”
舒暢笑了笑:“盡管算不上滿載而歸,至少也是有所收獲,從中找到了線索,而且看上去還挺重要的,為此我們還是應該高興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