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

校園連環案(15)

楊建剛見嫌疑人情緒穩定了些,就從桌上拿起個物證袋:“告訴你,這袋子裏麵裝的是從被害人手裏取出的頭發,具體地說,就是從你的同學郭楓和黎漣漪手裏取出的頭發。經過DNA檢測鑒定,與你的DNA圖譜完全一致,所以完全可以斷定,你就是殺害他倆的凶手。”

舒暢指著嫌疑人喝道:“鄧孟烈,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鄧孟烈眼裏露出驚惶的神色,整個人呆若木雞,似乎心理防線已經被擊潰了。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靈光一閃,找到了一個應對的理由,冷哼一聲道:“憑死人手裏幾根頭發就斷定我是凶手,這也未免太草率太可笑了吧。有人嫁禍於我,你們就沒有想過嗎?”

楊建剛和舒暢對視了一眼,問道:“有人嫁禍於你,這怎麽解釋?”

鄧孟烈內心湧出股起死回生的歡喜,卻麵無表情地說:“很簡單,有人想嫁禍於我,便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或者是睡覺的時候,從我頭上拔頭發藏了起來,等殺人後就放在死人的手裏,最後到你們手裏。”

“胡說八道!”舒暢叫了起來,“這根本就不可能。”

楊建剛尋思了下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那凶手在把頭發放進被害人手裏時應該會留下指紋,而我們做痕檢時沒有任何指紋。”

鄧孟烈含譏帶諷地說:“戴上手套作案還能留下指紋嗎?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明白這個道理,還虧你們是刑警,真是白拿納稅人錢。”

舒暢瞪眼嫌疑人:“怎麽說話,還敢嘲笑警察,膽大包天!”

“惱羞成怒了?”鄧孟烈哈哈笑道,“就這智商還審我,笑話!”

楊建剛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平心靜氣對嫌疑人說:“鄧孟烈,你智商的確很高,所以學習成績那麽好,將來完全有可能上清華北大。可聰明反被聰明誤,害了別人,也毀掉自己一生,真替你惋惜啊。”

鄧孟烈冷哼一聲:“理屈詞窮了,就找這些話來訓我,有意思嗎?”

楊建剛微微一笑:“你的設局可謂是天衣無縫,找不到一絲破綻,但你忽視了一點,那就是你的性格。據我們了解,你生性孤僻,性情乖戾,自從上高中以來就不與同學交往,把自己跟所有同學隔離開來。你不接近別人,別人也不接近你,所以根本就不會有人拔你的頭發。”

舒暢用嘲弄的口氣說:“就算你想把頭發給人拔,人家也不拔,所以你編的故事根本就沒有可信度。鄧孟烈,你還是乖乖認罪吧。”

鄧孟烈像被別人戳到了痛處,不假思索地說,“就算我再怎麽孤僻,再怎麽乖戾,也不至於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告訴你們,我也有朋友,而且還特講義氣,可以稱得上是生死之交。”

楊建剛反問道:“既然是生死之交,又怎麽會嫁禍於你呢?”

“我,我……”鄧孟烈一時語塞,竟不知說什麽好。

楊建剛冷冷地說:“謊言終歸是謊言,你再怎麽聰明也無法把它說成是真的,更無法讓我們深信不疑。鄧孟烈,你不要再編造謊言來掩蓋你的罪行了,有個成語你肯定知道,那就是欲蓋彌彰。”

舒暢板著麵孔說:“認罪吧,鄧孟烈,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鄧孟烈一時無計可施,頹喪地靠在椅背上,神情顯得惱怒而陰鬱。

楊建剛看了眼嫌疑人說,“鄧孟烈,告訴你,我們不僅有DNA檢測鑒定,還有你的足印痕檢鑒定,這兩項鑒定結果就足以證明,你就是殺害郭楓和黎漣漪兩位同學的凶手,就算你想抵賴也賴不了。”

默然半晌,鄧孟烈突然直起身,衝著鐵柵欄外的刑警發瘋似的叫嚷:“我沒有殺人,他倆不是我殺的!我不是凶手,凶手不是我!”

到這種時候犯罪嫌疑人還是不肯認罪伏法,實在是太固執了。

楊建剛清楚再這麽審訊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倒不如暫停審訊,好讓頭腦發熱的嫌疑人回到牢房裏好好冷靜地想一想,同時也給自己尋找新的審訊策略一些時間。於是,他決定停止審訊。

楊建剛一臉嚴肅地說:“今天審訊就到此為此,鄧孟烈,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然後再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鄧孟烈毫不猶豫地說:“不用想,因為我沒有殺人,我不是凶手。”

看守民警得到支隊長的指令,便喝令犯罪嫌疑人起身回牢房。

鄧孟烈怒氣衝衝地嚷道:“凶什麽,我沒有犯罪,你們不能關押我。放我出去,快我出去,否則到時候我要起訴你,讓你們付出代價。”

那位身材高大的民警根本就沒把犯罪嫌疑人的威脅放在心上,聲色俱厲地喝令他動力,否則就要對他執行強製措施。

鄧孟烈見民警舉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警棍,盡管心裏怒火中燒,但還是緩緩地站了起來,接著一轉身朝門口方向慢吞吞地走過去。

楊建剛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接著起身離開。

舒暢和顧曉桐緊跟著支隊長往審訊室門外走去,彼此都沉默不語。

*

回到辦公室,舒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滿臉慍怒地說:“真沒想到這個家夥這麽固執,就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楊建剛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前,麵帶微笑地看著斜對麵的屬下說:“別生氣,小舒,你應該清楚生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反倒會傷了你的身體。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開動腦筋想出個降服這夥的辦法來。”

“就是嘛。”顧曉桐瞪眼舒暢,“光生氣有什麽用,還得想辦法。”

舒暢換了口氣說:“這我也知道,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證據明擺在那兒,好話歹話都說了一大堆,可這家夥就是不肯認罪。”

楊建剛喝了口茶說:“其實,這也完全在預料之中的,第一次審訊,不管證據有多確鑿,甚至有證人在場指證,犯罪嫌疑人也不會輕易認罪,一定會負隅頑抗,尤其是涉嫌殺人,那就更是這樣了。”

顧曉桐說:“楊隊說的是,沒有哪個殺人犯會輕易認罪,原因有二:一是認罪就幾乎等於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沒有人不怕死的,即便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二是所有的嫌疑人都存在僥幸心理,以為憑借自己的智慧和頑抗可以逃避罪責,可以無罪釋放,重獲自由。”

舒暢豎起大拇指誇道:“不愧是犯罪心理學專家,分析透徹明了。”

“不敢當。”顧曉桐謙虛地笑道,“這道理挺膚淺的,誰都明白。”

舒暢說:“現在越來越多的嫌犯存在這種僥幸心理,還跟疑罪從無有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很大的關係,因為隻要不承認自己犯罪,同時我們警方又沒有充分而又確鑿的證據,到時法院就會宣布無罪。”

楊建剛若有所思地說:“你說得有道理,疑罪從無的確助長了嫌犯的僥幸心理,加大了我們審案的難度,但同時也確實使司法更加公平公正,減少了冤案錯案的發生,所以值得肯定,是司法的一大進步。”

顧曉桐附和道:“楊隊說的沒錯,疑罪從無確實是司法上的進步。”

“我並不反對疑罪從無,隻是覺得會讓犯罪分子有機可乘,逍遙法外。”舒暢皺著眉頭說,“現在犯罪分子智商越來越高,作案手段也越來越高明越來越隱蔽,萬一我們警方找不到確鑿的證據,那不就讓他們逃脫了法律的製裁,這對被害人就是不公平的。”

楊建剛鄭重其事地說:“這就要求我們辦案人員智商要更高,偵查手段要更高明,這樣才能找到犯罪分子的證據,迫使他們認罪。”

顧曉桐笑著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隻要我們辦案人員偵查手段高明,善於攻擊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線,就一定能讓他們認罪。”

舒暢擺擺手說:“好了,我們別再高談闊論了,還是來討論下眼下的事吧。鄧孟烈軟硬不吃,我們該如何讓他乖乖認罪呢?”

顧曉桐轉眼看向沉思默想的支隊長,卻不說話,似乎怕打斷他的思路。其實,她也實在沒什麽高招,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舒暢見支隊長遲遲不開口說話,不免有點急了:“楊隊,你說句話吧。我跟顧曉桐都沒轍了,現在就全看你領導的了。”

楊建剛像沒聽到似的一動不動,直到五分鍾過後才開口說:“我看這樣吧,明天我們帶鄧孟烈去見黎漣漪。嗯,你倆覺得怎麽樣?”

舒暢腦子急速地轉了幾圈,恍然明白過來,瞅著支隊長問:“楊隊,你是想讓鄧孟烈感到內疚和愧悔,受到良心的譴責,最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從而向我們認罪,對吧?”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楊建剛點頭答道,“你覺得怎麽樣?”

顧曉桐眼睛一亮,搶在前頭說:“我覺得很棒,可能會收到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