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瞧
夜已經很深,A大的所有寢室過了十二點便會關門。
校園裏隻有零星點點星光,是在熬夜學習或者做實驗的人。
本該空無一人的校園小路上卻有兩道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是許越珊和周天秦。
像膠水一樣粘粘糊糊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
許越珊心裏卻在複盤這次date。
周天秦平常在學校看著像高嶺之花,沒想到喝起酒來如數家珍。
許越珊背的那些音樂史莫紮特肖邦巴赫是一個也沒用上。
她雖然有些意外,但也願意捧場,一來二去,兩人不免喝得有點醉了。
“你喝了酒,怎麽開車回學校呀?”
“我等會兒叫家裏司機來接。”
家裏司機,這是許越珊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從別人嘴裏聽到這個詞。
而她的父親下崗後,就在做客車司機。
夏天炎熱,他的車廂裏總是有很大的味道、有乘客留下的垃圾。
冬天寒冷,早晨外麵的霜落成雪飄到窗沿上還沒化,他就已經出車。
可太冷了,哪裏有乘客呢?
也許他那樣辛勤的出車掙的錢還不如周天秦家裏的司機。
這個念頭一出,那股冷意就突然從她十幾歲看著父親走進風雪的清晨吹進她現在熱鬧喧囂的心裏。
吹散了一室旖旎。
她放下酒杯,對周天秦說:“我該回去了,寢室十二點關門。”
周天秦有些意外,卻也還是點了點頭。
可惜,就算帕拉梅拉一路疾馳,回到學校也已經超過十二點。
女生宿舍已經下鎖,叫醒阿姨再上樓還得登記,實在麻煩。
許越珊在宿舍群裏問:有沒有人還醒著的?
另外兩人都沒有回複,隻有衛星怡回複:?
我被所在宿舍樓外了…星怡你可以來幫我打開嗎?
衛星怡:OK
許越珊勾了勾嘴角,幸好是衛星怡。
她是和周天秦家裏圈子有交集的人。
許越珊放下手機,抬頭輕輕說:“我室友會下來接我,你先回去吧。”
可惜周天秦瞧了眼門那邊,又看看許越珊,最後隻說“嗯,你去吧。”
許越珊盡量讓自己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端倪。
可她其實今晚一直在等周天秦的表白。
直到衛星怡已經下樓把宿舍的門打開了,他卻也什麽都沒有說。
氣氛雖然好得不可思議,可他竟然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可林德伯格銀色鏡框裏露出來的,是他已然清明的眼睛。
許越珊站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卻覺得這個人的心還遠在千山萬裏之外。
她意識到今晚不會再有別的進展,於是轉頭就走,豪不留戀今晚的夜色。
路漫漫其修遠兮,咱們且走著瞧兒吧。
*
進宿舍大門後,衛星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什麽都沒有說。
許越珊一直知道,衛星怡一向是不太八卦的人。
可以稱之為教養,也可以稱之為漠不關心。
但此時此刻,她感謝她的漠不關心。
這讓她感到輕鬆。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上床,許越珊拿起手機確認自己今天漲了多少粉。
才500多。
看著自己的500多粉絲,又想了想殷瑞的五十多萬粉絲,許越珊把他的聊天界麵點開,把陳願拍的那張合照發給他。
那頭竟然還沒睡,立馬回複道:我看到了。
許越珊:怎麽還不睡?
殷瑞:你不也沒睡嗎?
這麽沒營養的對話許越珊不想回了。
殷瑞又發:這張照片讓我漲粉2w
許越珊:?
為什麽她才500?!
殷瑞:明天有空嗎?請你吃飯感謝你?
還真是老套的招數…
許越珊回:
我明天要參加合唱表演,沒有時間。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閃,許越珊才慢條斯理地輸入:
你可以來幫我拍一些照片和視頻嗎?
殷瑞有50+w的粉絲,肯定比她懂怎麽拍照拍視頻才能漲粉。
殷瑞看著屏幕上她的消息,手機屏幕發出的白光照出他的苦笑。
她還是這樣沒變。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看似商量的話,可如果你不答應她——
以後就休想再走近她。
毫無猶豫地,殷瑞輸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