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曾聽過虎狼幫
金蘭坊朱漆大門驟開,簷角琉璃繡球燈映著日光,照得階前青磚泛起胭脂色。
門首垂著猩猩氈簾,甫一掀動,便聽得裏頭笙簫管笛雜著調笑聲,如蜜糖般黏稠地漫出來。
轉過九曲遊廊,方見三層主樓。雲母屏風上繪著百蝶穿花圖,紫檀案上錯金博山爐吐著沉水香,將滿室珠光浸得愈發朦朧。
“將軍這邊來!”
廊下忽起一陣香風,原是個醉美人斜倚欄杆。她穿著桃紅撒花軟煙羅衫子,纖手擎著青玉荷葉杯,半杯琥珀酒正順著腕子往雪白臂彎裏淌。
幾個華服公子圍作一團,你推我搡地要嚐她唇上胭脂。
二樓回廊忽飄下縷縷琴音,那琴娘身著月白冰綃衣,十指在焦尾琴上翻飛如蝶。
忽聽得“錚”地一聲裂帛,竟是某位醉客將酒潑在琴弦上。
滿堂哄笑中,琴娘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像兩彎將雨未雨的遠山。
走進最裏間,卻見水晶簾內橫七豎八躺著幾位錦袍玉帶的貴公子,案上散著犀角杯、琉璃盞,滿地狼藉中混著撕碎的灑金箋與折斷的玉搔頭。
忽聽得頂樓傳來一聲裂玉般的清嘯,花娘子雲裳旋舞而下,赤足踏著飛花落英,腰間九轉玲瓏環佩叮咚,纏著紅綢翩若那九天玄女。
“二位將軍~”那花娘子遊走在二人間,玉手暗自挑逗,輕紗翻飛間盡是嫵媚多情。
沈聽風臉一沉,僵硬地避開。
衛鴻落卻輕勾環佩,驟然將美人攬近,揚唇一笑:“花娘子相邀,所為何事?”
“誒~小將軍莫心急......”她反手勾住其玉帶,媚眼傳情,引著人往廂房走去,“隨奴家來~”
窗明幾淨,雅致清幽,隔卻外間喧鬧,倒是難得的清淨地。
衛鴻落端起花娘子斟滿的酒,雙眸微眯,“花娘子邀在下前來,不會就為了請這一杯酒吧?”
“此酒專候有緣人~”言語間又拋來媚眼。
沈聽風陡然一陣不適,若不是為了查案,打死他也不來這種地方......
真不知小將軍是怎麽對此視若無睹的,側眼瞧去,卻見其將酒驀地一飲而盡,快得他來不及阻止......
“酒是好酒......花娘子有話不妨直說——”
對麵之人素手輕拍,笑吟吟稱賀:“小將軍如此爽快,奴家也便直言了~”說著自飲自酌,娓娓輕訴——
靈州北鄰草原,西接大漠,素來是亡命徒聚首地,腥風血雨十數年,直到青龍和黑鷹兩大幫掌旗,這城中日子才算好過些......
可他們轄下的小幫派仍互鬥不休,但好歹沒出什麽大亂子,可前些日子,龍幫主之子在鷹幫之地失蹤......
“小將軍~”那雙頰酣紅,“這裏頭水深著呢~”她伏在案前,挑起那下頜。
衛鴻落陡然捏住她的手,沉眸逼近:“花娘子何意?”
那人紅紗一轉,又歪倒在榻間,鬢角珠翠顫顫欲墜,“小將軍將那二位請了去~群龍無首,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麽......”
“小將軍要查失蹤案,不妨查查虎狼幫~”話落便醉倒榻間。
這又是什麽幫?
衛鴻落皺眉,待要詢問,她已醉得不省人事,無言半響,起身離去。
縣衙中的知縣坐立不安,他那眼皮突突直跳,時不時瞅著外間,生恐那人出現。
怕什麽來什麽——
不等那人開口,他已撲倒在地,如傾豆般絮絮吐出,“小將軍啊,並非卑職不想管,實是有心無力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著:“在卑職之前,已不明不白死了多位前任縣官了......卑職提心吊膽苟活至今,實在不敢查啊......”
衛鴻落冷冷略過他,在案前坐下,翻看著那些積案,“虎狼幫,是何?”
那眼刀襲來,知縣又匍匐在地,“這......卑職略有耳聞......聽說是群為非作歹的亡命徒......素來流竄作案......”
“這些——”她將沉案砸去,“可是其所為?!”
不拘男女老少,皆是突然失蹤,查都不查,便不了了之——
知縣慌忙一一拾起,又叩拜道:“小將軍明鑒......卑職......卑職不知啊......”他渾身抖如篩糠。
衛鴻落猛地起身,拔劍按在他肩頭,“若明日仍查不出,你便提頭來見——”
那沉重的龍鱗劍壓得他喘不過氣,隻顫抖著連連點頭。
軍營主帳中氣氛凝重,那二人仍是劍拔弩張,衛鴻落淺笑寬慰:“二位有勞,不知可曾聽過虎狼幫?”
滿是戾氣的臉上均是一滯,鷹幫主遲疑著開口:“將軍何意?”
“隻是查到此,想請二位解惑——”
卻見他嗤笑一聲,望著對麵那臉色黑沉之人陰森森道:“到底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個——”
聞言龍幫主神色愈發難看,勉強對她拱手道:“敢問將軍,犬子可是被他們所擄?”
“尚在查,若龍幫主知其一二,不妨告之。”
可他卻麵露難色,遲疑不決。
“將軍可是問對人了,再沒誰比龍幫主更熟知虎狼幫了......”左首之人陰惻惻笑著。
“放屁!老子早不幹了——”他猛地躥起,破口大罵。
“將軍,這虎狼幫早年間還算劫富濟貧,可後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老子不屑與其為伍!這才跑來靈州。”
龍幫主豹目怒瞪,滿臉胡須隨之一顫,“莫不是他們報複,這才掠去小兒?!”
他大掌一拍,那木椅頓時四分五裂,“等老子逮到——”咬得銀牙咯吱作響,活像那凶惡虎豹。
“龍幫主稍安勿躁,此事還隻是猜測......”衛鴻落本想安撫幾句,卻被其暴怒地打斷——
“將軍無需多言!此事必是他們所為——”說著提起斧怒衝衝便走,卻在帳外被攔住。
“將軍何意?!”
“龍幫主莫衝動——”她走上前捏住那斧刃,“兩日內,在下必給幫主一個交待——”
對麵之人忍了又忍,滿臉不忿地收斧坐回。
她又叮囑幾句,便令人將他們請下去。
轉而望著那案牘輕歎一聲,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