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樓主是誰?
最裏間死寂的監牢中,門上鐵鏈驀地嘩嘩作響,投入的一絲光亮飛快泯滅在死氣沉沉中。
那生死不知的囚徒一動不動,來人紅袍銀靴在他麵前立住,那冷漠的聲音回**在冰冷逼仄的牢房中......
“你作惡多端,死有餘辜,若交待出所掠之人去向,本將軍可賜你一死。”
地上人仍舊毫無反應,忽有一物擲在他麵前,正是那標明虎狼幫的羊皮圖。
“不知他們是否也如你這般嘴硬?”
他渾身一顫,艱辛地喘了幾口粗氣,哆嗦著染血的指節,慢慢寫下一個字。
“求......”那嘶啞聲還沒說完,人便咽了氣。
——
酉時三刻,風雪樓簷角銅鈴裹滿冰棱,朔風卷著碎雪撲進匾額下的雕花槅扇。
三樓暖閣裏,炭盆煨著不尋常的陰沉木,青煙繚繞間隱現刀劍相斫的幻影。
紅衣將軍卸了金鱗甲,石榴裙外罩著狐腋裘,指尖正叩擊案上那柄未出鞘的龍鱗劍。
“多虧將軍救回犬子!鄙人先幹為敬——”
黝黑麵皮的龍幫主大笑著舉起酒壇,嘩嘩飲盡甘泉。
“將軍謀略過人,不僅使我二人化幹戈為玉帛,還趁此一舉剿滅虎狼幫!在下敬將軍一杯——”
鷹幫主那紫虯須沾上酒珠,那鷹勾深目含著難以捉摸的笑。
衛鴻落握著酒盞,欲要飲下,似不經意問起:“前番龍幫主怎會在東街茶館?”
聞言那漢子不好意思地擾擾頭,嗬嗬笑著:“聽將軍提起那虎狼幫,本想去探,卻不提防遭了暗算......”
“龍幫主如何得知那地方?”
他不禁扯起絡腮胡,皺眉思索著:“是有人留了字條——”
“哦?”她漫不經心晃著酒盞,忽地抬眸望去,“鷹幫主可知?”
那人一愣,頗為迷茫地回道:“在下如何得知......”
卻見那披著紅狐裘的小將軍緩緩起身,幽幽搭著他的肩頭望向窗外:
“瞧,關城門了——”
黃昏日暮,血紅殘霞映照著那厚重的城門,而那青石城牆上赫然吊著一個黑影......
他掩住心驚,強自鎮定道:“是啊,不知那是......”
“自然是虎狼幫的匪首,將他屍體吊個三天三夜,好震震那心懷叵測之人——”說著重重拍了拍他肩頭。
“那賊巢不是被將軍連根拔起了?哪還有......”
“有那暗中勾結的啊——”
那紅裘忽地轉身,將酒液潑入炭盆,赤硝遇酒炸開七尺青焰,火光照得那麵容陰晴不定。
“鷹幫主,你說,本將軍要不要一網打盡呢?”她輕輕叩著腰間龍鱗劍。
暮鼓聲混在風雪裏,鷹幫主袖中乍出數道寒芒。
紅裙翻湧如血浪,將軍旋身時狐裘裂開七寸,露出內襯金絲軟甲。
劍未出鞘已格住十數枚毒刃,狐裘翻飛間那炭盆猛地撲去,他急急閃過,墜落的火星卻蹭地燃起,那烈焰竟將他團團圍住。
遲疑間那龍鱗劍已抵在他喉間,眼前的殺神冷冷吐出兩字:“拿下——”
埋伏在外的將士聞令騰起,霎時間便聽得屋外金戈聲聲,那飛濺地血液灑在窗幕上,投出淋漓不盡的陰影。
龍幫主提著酒壇還沒回過神——小將軍不是宴請他二人嗎?怎麽就打起來了?
他下意識握緊開山斧,卻見小將軍安撫地笑笑:“龍幫主接著喝,本將先問個話——”
話落便將那捆縛住的鷹幫主躥翻在地,踩著他的臉惡狠狠道:“你勾結虎狼幫掠去龍幫主之子,欲要獨霸此地,是也不是?”
腳下那人哼哼唧唧說不出話。
“之前那些被掠走的人可是被你買下?現藏於何處——”
那一聲厲喝驚得底下那囚徒猛地搖頭。
卻見小將軍厭棄地將他踢得飛出去翻了幾個身,語氣盡是不耐——
“還不說實話?!”
那趴在地上的死狗掙紮著爬到她麵前,額頭鮮血淋漓,連連搖頭哭嚎:“將軍......在下是劫了那小兒送去虎狼幫......但的確不知其餘人在何處啊......”
“買主是誰?”那劍架在他脖頸,滲出猩紅血跡。
暗暗咽了唾沫,卻沒有開口。
“好啊!還是你這老狗!”龍幫主瞪著銅鈴雙目,凶神惡煞地揮著開山斧就要劈去。
“錚——”一旁的沈聽風急急抬劍攔下,“待小將軍問出幕後人,龍幫主再行問罪。”
聞言那黝黑麵皮忍了又忍,勉強將斧放下。
“不說,你會比死更慘——”衛鴻落將劍刺進他肩頭,狠狠攪出血花。
鷹幫主痛得麵容扭曲,猝然想起那城牆上慘烈的屍體,一陣刺骨的寒意湧上他心間,猛地一咬牙。
“是......”
話未說明,一隻冷箭倏然飛入他心口,雙目猛地放大,撲通倒地而亡。
衛鴻落已尋著箭源望去,樓外卻無半點身影,隻聽得風聲呼嘯。
她猛地將劍收鞘,皺眉看著那地上的屍體,從齒縫間冷冷迸出一字:
“查——”
天邊漸漸泛白,沈聽風麵露憂慮,查了整整一夜,將風雪樓裏外三圈翻了個遍,實在尋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而那屍體則是死於暗箭上的毒藥,但這名為“血封喉”的毒藥極難獲取,恐一時追查不出......
本以為是甕中捉鱉,豈料......
他暗暗望著小將軍愈來愈沉的麵容,才開口卻被問話打斷:
“這樓主是誰?”
“額......”他一時語塞,“屬下這就查。”
“慢,先去將黑鷹幫的囚了。”衛鴻落壓下煩悶,既然那人勾結了虎狼幫,這裏頭指不定還藏著什麽汙垢......
“是。”
聽風退下後,她默默打量著這巍峨的樓宇——
辰光初破雲時,九丈樓身恰似柄淬火青鋒倒插山脊。黑鐵木構的骨架裹著火烷布,日光斜照竟顯出刀光劍影。
十二重飛簷懸著玄冰琉璃瓦,積雪未消處凝成鍾乳石般的冰棱,每根棱柱裏都凍著片陳年殘旗。
“風雪樓”三字金漆早被朔風磨出銅綠,匾額邊沿倒垂下百十根冰錐,恍若巨獸獠牙。
這般樓宇,白日裏是風花雪月的宴所,暮色中便化作吞吐血肉的巨獸。
遠遠卻見白衣琴娘款款走來,她仍麵帶淺笑:“將軍,公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