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凰族 第一百零一章 祭奠
兩輛馬車緩緩的停在了路邊,一個管家打扮的從頭一輛馬車裏跳出來,一路小跑到後麵馬車的窗外,低聲道:“少東家,前麵不遠就是朋來鎮了。”
一個聲音從簾子裏傳來:“附近可有投宿的地方?”
管家答道:“左近一裏左右有處客棧。”
馬車裏的少東家答道:“那你們去那裏等我吧。”
“少東家,您自己~~”管家一臉為難
少東家語氣堅定:“就我一個人,不容易被官兵發現,發現了也好混弄過去。不用多說,就這麽定了,給我收拾東西吧。”
“是。”管家悻悻的答應,然後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收拾東西去了。
功夫不大,管家和車夫搖頭歎氣的趕車離開了,隻留下一個身材健碩的年輕人和一個足有半人高的背囊立在路邊。見馬車走遠,年輕人俯身把背囊背在身上,邁開大步向著遠處隱隱現出輪廓的朋來鎮走去。
“站住!路條拿出來!”守城的士兵用下巴頦衝著年輕人點了點。
年輕人停下腳步,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麵帶笑容畢恭畢敬的雙手遞給了那名士兵。
士兵唰啦一下打開信封,裏麵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信紙,紙上是蓋著鮮紅州府印鑒的路單,而信封裏麵還有一張大額的銀票,銀票疊的相當刻意,把金額露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士兵眼前一亮,那銀票上麵的金額別說是他自己了,甚至足夠他們整整一伍人兩年的薪俸。
士兵衝著年輕人一撇嘴:“行,會辦事。不過呢,爺們也得例行一下公事。”
年輕人點頭哈腰的把背囊卸了下來,主動打開袋口:“軍爺您看,就是些紙錢紙馬。我們家長輩頭幾年的時候死在了瘟疫之中,身為後輩是無論如何也要來祭拜一下的,還請軍爺通融通融。”
那士兵探頭往背囊裏瞧了瞧,又用刀鞘拍打了幾下,確定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便衝著身後揮揮手:“這個幹淨的,讓他進去吧。”
年輕人一邊連連道謝一邊背起背囊,順著城門口鹿角打開的縫隙,邁步走進了朋來鎮。
漫步街頭,年輕人頗多感慨。比起數年前那個來鳳三關背後的軍事重鎮,此時的朋來鎮堪稱破敗。雖不能說十室九空,但也是居者寥寥,在街上走著的多半都是身穿火鳳帝國軍服的軍人,偶爾幾個和自己差不多打扮的路人,都是低頭抄手匆匆而過,絕不敢多說多看。
四年之前,這裏鬧了一場大瘟疫,無數平民和士兵暴病而亡。帝國當即宣布朋來鎮成為軍管重地,任何人都須憑州府開具的路條才能進城。可問題是也沒幾個人願意沒事跑這麽個鬧過瘟疫的地方來,久而久之,這原本繁華熱鬧的朋來鎮,便成了如此蕭條的模樣。
年輕人背著背囊到了鎮上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家客棧,開了一個房間,又讓掌櫃給自己弄了點酒肉,吃喝過後便埋頭大睡,一直到日落西山這才收拾一下出了門。出門一看,這客棧裏的人一大半和他差不多,幾乎人人背後都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囊,大家誰都不吭聲,神情漠然的向著鎮子的北門而去。
鎮子的北門外是亂葬坑,據說當年瘟疫流行最厲害的時候,一天要死幾百人,活人根本來不及也沒力氣給死人收屍。最後還是帝都大軍開來,在幾百上千名醫生的帶領下把這些屍體統一挪到了鎮子北麵,挖了幾個萬人坑把屍體扔進去之後,一把大火將屍體全都燒成了灰燼。
焚屍一事成了控製瘟疫的轉折點,屍體都被焚燒殆盡,最大的傳染源被控製住了,醫生們也逐步的消滅了病情。雖然這事算一個大好事,可也苦了這些死去病人的親屬。他們想要祭拜一下親人都找不到墳頭,隻能是在每年的這段時間來到朋來鎮,在當年堆放屍體的地方擺上供品香燭進行祭拜,這就算聊表對故人的懷念了。
不過那年輕人並沒有停下腳步,當別人收拾香燭開始焚燒祭奠的時候,他依然在趕路。他刻意的避開人群,專門挑黑漆漆的地方走。這個行為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在這埋葬了幾萬甚至幾十萬具屍體的地方,很難說腳底下磕磕拌拌的到底是什麽。
不過年輕人並沒有流露出一絲膽怯,那個比旁人大的多的背囊也並沒有影響到他的速度。他腳步靈活的避開人群,前進的方向也非常明確,那就是繼續向北,向著北邊那黑漆漆的一片大山而去。
朋來鎮再向北,就是五蓮山脈以及曾經的妖王穀。之所以說曾經,是因為在火鳳帝國曆的記載中,五年前曾經在原來的鳳城關發生過一場大戰,墨丘國百萬大軍兵臨城下,火鳳帝國被步步逼退。帝國女皇火嫣然殿下為救麾下幾十萬將士的性命和還天下黎民蒼生一個太平,毅然以自己的鳳凰血脈為引發動了神跡,硬生生在妖王穀的南口造了一座山出來。
這座山算不上大,方圓隻有十幾裏,但卻把往日的妖王穀堵了個嚴嚴實實,順便把當初聞名天下的來鳳三關也堵在了裏麵。從此妖王穀再無車馬通行,隻有一座叫做孤鳳的小山孤零零的矗立在那裏。
年輕人背著背囊一路前行,趁著夜色往孤鳳山行去。中間他躲開了幾波巡邏的火鳳士兵,最後在一處岩石後麵停了下來,取出水囊喝了幾口,又拿出肉幹和幹糧慢慢吃著,補充一下體力。從此處算起,待他到了孤鳳山的話,無論如何也得天亮了,況且到時候還得爬山,所以他更要注意自己的體力。
對於如何回來,他倒不是很擔心,最近一段時間是前來祭奠的高峰期,他刻意單身犯險就是為了降低關注,到時候偷偷摸摸回到朋來鎮,再從祭奠人群中混出城的話,問題應該不會太大。
休息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年輕人收拾好背囊再次上路,他的腿腳不錯,對地形熟悉,還有兩次利用地形避開了朋來鎮的官兵巡邏,顯然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了。中間又休息了三次之後,在太陽剛剛躍出地平線的一刻,年輕人趕到了孤鳳山山腳下。即便是在這裏,依然能看得見火鳳帝國軍隊的身影,他們以伍為單位,或騎馬或步行,在進山的必經之路上來回巡視著。
年輕人早有準備,他在背囊裏翻出一雙特製的手套和靴子換好,然後從一塊巨大的岩石邊上開始攀爬。他新換上的裝備顯然極有針對性,在這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幾乎滑不溜手的岩石上,一點點的向上攀爬著。
連續攀爬了幾塊岩石,等躲開了山腳下守軍的視線,年輕人才脫去手套和靴子,順著樹木的縫隙開始更快的往山頂走去。這山上除了幾顆生命力超強的樹木雜草之外,再沒有什麽植被,盡是些巨岩碎石,稍不留心就會腳底打滑,年輕人小心翼翼的走著,直到臨近中午,他才終於爬到了山頂。
山頂上反倒略平緩一些,也沒有那麽多碎石,最高處是一座高聳的巨石,巨石底座極寬且到處都是棱角,像是一群猙獰的巨獸在窺視著敢於爬上來的人類。底座再往上,便是一座矗立在最上方的酷似一座人形的巨石。說它像人形,不是信口一說,而是真的惟妙惟肖。尤其在年輕人的角度看去,這石塊如同一位意氣風發的女將軍一般,麵向北方臻首微揚,她的雙手環抱,腰間一柄武器似出非出,任哪個人看去,都會讚一句“好一個英武的女將軍,當得起一句揚眉劍出鞘!”
當這年輕人看見這座石頭的時候,眼淚卻已經快要流下來了,他挑了一塊算是平坦的石板,從背囊裏掏出酒、肉、香爐、供果、紙錢等一應祭拜物品,仔仔細細恭恭敬敬的擺在石板上。然後他點燃了三根香燭,小心翼翼的插在香爐裏,隨後撩衣跪在石板上,向著石像拜了三拜,又端起酒杯,把酒杯裏的酒潑在地上,嘴裏念叨著:“爹、孔叔、鳳兒姐,我來看你們了。”
他潑完一杯酒,又倒又潑,連續三杯之後,四周突然有幾個人縱身而出。還沒等年輕人反應過來,四柄鋼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身後一個聲音陰陰笑道:“這位少爺,三杯酒已經敬完,是不是該跟我們走一趟了?”
麵對閃著寒光的刀刃,那年輕人麵不改色,淡淡的說道:“幾位官爺,草民隻是偷偷上山來祭拜戰死在疆場的先人,請問何罪之有?”
軍官踱著步子走到了他的眼前,一臉陰陰的笑容:“我說這位少爺,嫣然陛下可是親自下了皇命,此孤鳳山乃是禁區,擅闖者按律盤查收監。這就不用本官親自把那貼在城門上的那麽大的告示揭下來給您看了吧?”
年輕人皺了皺眉頭,隨即迅速恢複了笑容:“幾位軍爺,草民實在是不知情,一路也是湊巧,並沒有看見有攔阻的軍爺。您看這樣,這不知者不怪,草民這就下山,您說好不好?”一邊說著,他一邊慢慢的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張銀票,遞到了眼前那位軍官的麵前,他自信就憑上麵足夠在帝都買套院子的金額,對付這群邊關士兵是綽綽有餘的。
果不其然,那軍官接過銀票後的第一眼,兩個眼珠子就瞪大了。這上麵的金額別說見,他都沒敢想過!就算按照“軍官獨四士兵分六”的慣例,他現在轉身下山去找大人請辭回家,接著就能當個土財主,隻要不是太敗家,這些錢夠他花到死!
殺人滅口的念頭在軍官心裏轉瞬即逝,能隨便拿出這些錢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自然也有人知道這位少爺來到這裏。如果自己按照律法查他拿他,旁人自然說不出什麽;可如果自己就在這山上一刀砍了他,那還真的有點說不清楚,甚至是容易惹禍上身。
想明白這事,軍官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揮手讓手下士兵撤了刀子,又親自把年輕人扶了起來,客客氣氣的說道:“那這位少爺,你也要體諒我們當兵的難處,下次不要再犯了啊。當差不自由啊,上麵說什麽,我們就得聽什麽,否則板子打下來,我們哥們也是不好受的。”
年輕人也微笑拱手:“明白明白~~草民保證下不為例,絕不給軍爺添麻煩。”
眼看雙方氣氛從緊張變和緩,再沒多大功夫就要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時候,一道冷冷的聲音突然傳來:“對不住,這人我們還是要帶走!”隨著話音,幾個被全黑鬥篷遮住全身的人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軍官一皺眉,心中暗罵,這平日裏鬼影都見不到一個的山頂上今天是怎麽了?月初大集搬山上來了?這不是擺明給老子沒臉麽?可還沒等他的罵聲出口,對方領頭之人翻手亮出的一塊牌子讓他閉了嘴,生生的把那句髒話吞回了肚子裏。
牌子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看光澤像是純銅,上麵除了一隻黑色的鳳凰之外,再沒有一個多餘的字,而就是這個黑色鳳凰,便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領頭那人見軍官不再吭聲了,翻手收回了銅牌,衝著年輕人一點頭:“少東家,我們大人要見你。”
年輕人愣了,下意識的反問道:“你們認識我?”
領頭之人哈哈大笑:“明輝明少爺,明家商會的少東家,您在帝都也是數得著的人物字號,我們怎麽敢不認識?”
明輝皺著眉頭問道:“那閣下又是誰?”
領頭之人收起笑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鳳影!”
明輝眼眸一縮,同樣咬牙切齒:“你們的長官,就是陳楚那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