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陳楚遇刺
彼時,陳楚剛剛回到自己住的小院,他處理了一天的公務,感覺比在戰場上拚殺一天還要累。
對於現在的陳楚來說,像一個官員多過像一個將領,新領地內一切東西新的,他要考察官員、將領、視察軍隊訓練情況、了解幾支軍隊的駐防情況和進度、接待鄉紳名宿、檢查往來賬目、催辦稅金糧草~~~~
實話實說,這些事情對於他這麽一個從小跟著火鳳帝國先太子長大,後來又跟在帝國軍校校長、北部戰區總統領身邊的人來說,不算什麽大事。而且墨丘國民普遍淳樸,官員們也沒火鳳帝國官場上那些套路,陳楚根本用不到當初所聞所見那些心機的三成,便可以把各路官員鄉紳處理的服服帖帖,將事情辦的妥妥當當。但難度不大,不意味著事情好辦,這每天一樁樁一件件的,實在是太多了,也太累人了。
今天也是如此,陳楚這是剛剛結束了跟幾位鄉紳的酒局,略帶一絲醉意的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他讓衛兵去給自己泡杯濃茶過來,雖然已經是深夜,但他還不敢睡。手邊還有下午就送來的兩座城池的防衛修建申請和增兵報告,這事必須早些處理。一想到這裏,陳楚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為了能讓軍令更好的暢通執行,自己身邊的衛隊都被派出去做了軍官,為了不讓鄉紳民眾們有不好的形象,他又不敢用妖凰兵做親衛,搞得隻有十幾個新兵蛋子站在自己門外,這倒也不算什麽,關鍵是有點事情想找人聊天商量都做不到,真的是有點苦悶。用力的甩甩頭,像是這麽做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腦袋,陳楚撥亮桌上的油燈,開始借著燈光研讀公文。
不知道過了過久,陳楚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茶杯,結果卻抓了個空,他這才意識到不對,這麽久了,他的茶呢?
陳楚伸手把油燈調暗,隨後一動不動的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窗外一片安靜,靜的幾乎聽不到任何人的喘息之聲。
這事不對!
腦海中剛一閃過這個念頭,陳楚便立刻隨之彎腰,就在他剛剛伏身於桌下的瞬間,一道影子突然擊碎了窗棱,嘣的一下紮在了陳楚的椅背上。借著微弱的燈光,陳楚看到這是一柄製式的佩刀,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從他門外衛兵屍體上取下來的。就是這麽一柄普通的佩刀,竟然刺透了那兩寸多厚的純榆木椅背,可見發刀偷襲這人的實力有多強!
看著那仍然在微微顫動的刀身,冷汗從陳楚的額角流了下來,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如果他剛才稍微慢那麽一點點,那被紮透的將是自己的胸口!
這時,窗外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陳楚聽的清楚:“不愧是死神陳楚,身手果然了得。閣下不如取下那柄佩刀,到院裏來跟我比劃比劃。”
陳楚知道這事是躲不了的,而且對方既然敢這麽說,那沒有萬全的準備是不可能的,恐怕自己是逃不出去的。想到這裏,他索性站起身子,反手拔下那柄佩刀,邁步推門出了房間。
在如水的月色之下,小院裏的情形有些駭人。十幾個衛兵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身上看不出傷勢,但每個人的腦袋都呈現一個奇怪的角度,應該都是被人用大力扭斷了脖子而死。原本在門口的一張板凳被搬到了院子裏,一個身穿白衣的人坐在那裏,膝蓋上橫放著一柄製式佩刀,左手把蒙麵的黑紗掀開一點點,右手把茶杯送到嘴邊慢慢的啜飲著。
“閣下是何人?”陳楚在距離那人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住了腳步,他不敢再往前了,不管是這人一個人還是另有埋伏,能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斃掉十幾個衛兵,足見此人的高深。
那人輕輕放下麵紗,抬頭看向陳楚:“閣下果然貴人多忘事,旬月不見,就已經忘記故人了麽?”
看見這襲突兀的黑紗,陳楚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三虎王座前軍師,那位黑紗覆麵從不顯露真容的信先生。
“閣下可是信先生?”陳楚微微躬身。
信先生端坐凳子上不動,隻是把茶杯放在一邊,然後雙手微微一揖:“不才,正是本人。”
“那請教信先生,閣下夜半更深到我這陋室,還出手殺傷我手下親衛,不知先生有何指教?”三句話,陳楚已經顯露了絲絲的殺氣。
信先生淡淡一笑,回答的更加幹脆:“無他,取你人頭。”
話音未落,白色的身形已經猛然晃動,取刀、起身、飛縱、揮刀一氣嗬成。隻是彈指之間,他已經躍到了陳楚的身前,手中三尺佩刀斜斜的向著陳楚砍來。
陳楚瞬間後退,手裏佩刀反撩迎上。他自認臨陣對敵多年,又不曾荒廢了鍛煉,身體素質相當不錯,可沒想到這一下竟然震的自己半條胳膊酸麻,如果不是硬生生咬牙扛住,手裏的刀就被人磕飛了。
連退幾步卸掉巨力,又揉了揉胳膊,陳楚開始重新審視對麵這個看起來氣定神閑的白衣人,他隻是輕飄飄的一刀就有如此威勢,如果全力施展起來,自己還能不能活命?
不過能不能活命是以後的事,他現在要做的是先全力施為!城中的夜巡製度是陳楚製定的,四隊士兵交叉遊走,每隊之間間隔不超過一刻鍾。也就是說隻要堅持一刻鍾,就會有一隊夜巡士兵經過此處,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抓人還是喊人,全都不在話下!可直到雙方正式交手,陳楚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這位信先生的武技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陳楚自認武藝不低,從小跟在先太子身邊習武不提,他進入帝國軍校六年,拿過五屆格鬥第一;後來正式入伍,不敢說每次和人拚鬥、比武都能獲勝,但十次裏麵怎麽也能贏七八次。再後來到了鳳城邊關,除了孔笙、趙寒冬幾個老兵油子之外,能在陳楚手底下過上幾招的人屈指可數!可就是這樣的一位高手,在麵對一身文弱書生打扮的信先生的時候,竟然占不到絲毫的便宜。
這倒也不是完全技巧和力氣上的差距,而是那種節奏感讓陳楚相當不適應,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計算好了方位、力度才發出,但一到了對方身邊一尺左右,這招數和力道就完全變了,自己明明沒用那麽大力氣,想著虛砍一刀然後立刻改成橫削,結果那刀卻如同大力劈砍一般迅速的衝了過去,想要抓住對方的空檔一刀直刺,卻像刺到了一張看不見的堅硬牛皮上,費勁力氣也不得寸進。
打了不大一會功夫,陳楚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對方的問題!這人不簡單!
之前信先生一直左躲右閃,並沒有真正的發動攻擊,現在看陳楚攻擊遲滯且略有力疲的現象,他立刻反手一刀揮出,然後揮動手裏的刀子,開始了綿綿不斷的反擊攻勢。
他這一出手,陳楚徹底亂了。此人招招式式連綿不絕,進退有度,角度狠辣,顯然是在此刀法上浸yin多年,但他使出的卻是剛才陳楚用過的刀法!這是陳楚跟在先太子身邊學來的刀法,因為從小就拿來強身習武,所以用的最為熟練。他不敢說別人不會用、沒見過,但整個火鳳帝國能用出來的不會超過五十人,能有此修為的絕不超過十個!而且這十個人裏麵有八個都和火鳳帝國皇族有千絲萬縷的關聯,而其餘兩人裏也絕對沒有此等人物!
這人是誰?這個問題在陳楚的腦海中不斷盤旋回**,他的心神一亂,手底下也有點沒了章法,一個沒留神被那信先生連中兩刀,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中刀的左臂和右腿一時間運動不暢,更是平添了幾分險情。
接下來的交手中,信先生的攻勢讓陳楚根本無法抵擋,他已經沒法像正常對戰那樣和對方硬拚,而是玩命的逃竄,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和對方糾纏。信先生就那麽慢悠悠的追著他,臉上帶著笑容,不慌不忙的,而且每次出手的時候似乎都沒有盡全力,時時刻刻防備著陳楚的反擊。他的這種姿態陳楚不敢往院門方向跑,他敢肯定這位信先生絕對還沒有出全力,隻要自己趕往窗戶或者大門的方向跑,他就會毫不猶豫的使出一記致命殺招。兩個駭人的字眼突然鑽進了陳楚的腦子裏:虐殺。
這越來越像貓捉老鼠的行為充分滿足了對方的興趣,他的目標也許就是一刀刀的把陳楚折麽致死,然後看下他的腦袋掛在城門口,讓所有人都知道死神也是會死的。這一點不難佐證,從陳楚盡力逃竄之下仍然多了四五條傷口的情況,就能看出這位信先生那若隱若現的微笑麵容下隱藏著的殘暴。
在麵具在逃竄中掉落和大腿上又被劃開一條口子之後,陳楚再也受不了了,他從腰間摸出一個木質的三寸長的笛子,湊到嘴邊用力的吹了起來。雖然他在玩命的吹奏,但那笛子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過片刻之後,從西邊傳來了一陣陣的獸吼聲,仿佛一群餓狼被驚醒,發出了怨怒的嘶吼。
“哦?你這是召喚妖獸兵的東西吧?”信先生也不阻止他,停手肅立一旁,笑眯眯的問道。
“他們,現在是,妖凰兵!”陳楚一字一頓的吼完,把笛子一扔,猛的向著信先生衝了過去,兩人再次廝殺在一起。
再又多了幾條傷口之後,陳楚手裏的刀被磕飛了,他在去搶刀的時候,被那位信先生一腳踹飛,滾到了一旁。陳楚輕輕歎了口氣,索性也放棄了,他掙紮著靠在身邊一個完好的巨大花盆旁邊,看著信先生笑:“你到底是誰?”
信先生微笑答道:“等你死了,我就告訴你。”
還沒等他這句話說完,院外突然傳來幾聲獸吼,隨即二十多條身影同時憑空出現,他們幾乎是從院外直接跳了進來。在落地的瞬間,二十多條影子單腿蹬地,貼地飛行一般向著信先生衝了過來。
任何一個人麵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都是要采取守勢的,信先生也隻能如此。他猛的停住身形,手裏佩刀迅速的舞出一團炫目的刀花,護住了自己全身的同時,也讓拿二十餘條影子停在了身外四五尺的地方。直到此時,那二十多條身形才顯露出他們的本來麵目,正是獸首人身的妖凰兵戰士。
信先生淡淡一笑:“怪不得有如此迅猛的身法和強悍的戰力,原來是他們。”他衝著陳楚淡淡一笑:“不過閣下真的以為我就沒法殺你了?”
陳楚眼眸一凝,伸手點指信先生,衝著手下妖凰兵吼道:“殺了他!”
妖凰兵惟陳楚命令是瞻,從來不問為什麽,聽到他下令,立刻出刀亮爪,衝著信先生撲了過去。他們一個個悍不畏死且戰力強大,本身他們的能力就遠超普通士兵,現在五六名妖凰士兵聯手之下,相信瞬間就能將這信先生撕成碎片!
可麵對如此殺機,信先生依然不慌不忙,他的膝蓋微微彎曲,身體略微下沉蓄力,然後猛的挺直身體,一股強大無匹的氣勢從他渾身上下迸發出來。就在那一刻,陳楚突然覺得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頭上古的凶獸。他甚至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麵對發怒的孔秀的時候,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這是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讓人汗毛直豎的那種危險。
電光火石之間,陳楚立刻收回了之前的命令,讓妖凰兵暫退,可是已經晚了。
七名衝向信先生的妖凰兵率先出現了異常,他們的身體在空中幾近停滯,動作變的非常緩慢,似乎衝進了一團看不見的膠質之中,就連揮動胳膊都變得十分艱難。而身處中間的信先生卻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幹擾,他出手如電,在目瞪口呆的陳楚注視之下,身體輕輕一旋,七名妖凰兵的脖頸上幾乎同時出現了一條血線。下一刻,七名士兵的身體又同時恢複了正常,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從傷口中流出大量的鮮血把他們身下的花磚都沁透了,眼看這幾名妖凰兵是活不成了。
陳楚無語的注視著眼前這個白衣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人果然藏著太多的秘密,別的不說,但就這個能同時控製住七名妖凰兵的邪法,孔秀就做不到。
信先生剛想說什麽,外麵的獸吼聲一聲接著一聲響了起來,一條條身影開始出現在院牆上,兩百多名妖獸士兵把這個院子圍了一個水泄不通,單單守在陳楚身前的妖獸士兵就多達二十餘名。而隨著這一聲聲獸吼,外麵的夜巡士兵終於也被驚動了,在尖利刺耳的哨聲中,轟隆隆的皮靴跺地的聲音和戰馬的嘶鳴聲開始出現,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個院子外麵至少能有幾百上名士兵圍攏。
看著如此場麵,信先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殺陳楚了,但他似乎並沒有氣餒,看了看陳楚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發白的臉,他淡淡的說道:“本想給她送個見麵禮,現在看來不行了。你記得告訴她,我要跟她一對一的決鬥!她如果贏了,三虎王屬下的所有軍隊、土地都歸她所有。她如果輸了,那不好意思,自己把腦袋送給我。”
“你,你是說孔秀殿下?”陳楚伸手撿起麵具,扣回自己的臉上。
信先生點點頭,譏笑道:“難道我還會跟你決鬥?”
“那閣下到底是誰?”陳楚沒有在意他話語中的嘲諷。
信先生緩緩伸手撩起黑紗,露出了一張俏麗的麵孔,隨後放下黑紗,整個身體憑空而起,在空中猛的一折,如同飛鳥投林一般飛出了院子。
陳楚沒有去理會那大叫著“有刺客”而追殺出去的士兵們,他有些頹然和不解的坐在地上,嘴裏喃喃的自言自語:“怎麽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