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十七章 秀兒姑娘

胡二牛在本質上是個好人,他隻不過小時候學過幾下拳腳,然後在哥哥的庇護下跟人打過幾十次架而已。他內心的願望是考上帝國軍校,然後成為一名身穿紅甲背披紅鬥篷的威武的火鳳軍。可惜這幾下拳腳功夫就耗盡了胡二牛自以為的天賦異稟,別說帝國軍校,就連邊軍考核他都沒考過去,隻能老老實實掛了個民軍的頭銜,一邊在家種地,一邊參加一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所謂訓練。

北邊鳳城關戰事一起,胡二牛那顆已經快要沉寂的英雄心又重新燃起了火焰,他主動找到地保,要求上前線支援鳳城關,保家衛國,殺敵立功。氣得地保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上,罵道“胡老二你是不是傻?鳳城關有戰事,那也是北部行省調兵優先。咱這離著帝都也沒五百裏,要是等魔族崽子打到這裏,啥玩意都涼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呆著去!”

胡二牛自然不敢跟地保頂嘴,白挨了一巴掌之後悻悻的回了家。在沒有調兵令的前提下,私自跑去鳳城關的事情他自然不敢做。這要是一個應對不好,被自己人當魔族探子哢嚓了的幾率也是不小,何況戰時擅自離營更是軍中大忌。

胡二牛苦悶了十來天之後,地保主動過來找他了,說幫他爭取了一個可以去鳳城關的名額,問他還想不想去了。胡二牛一聽蹦起來三尺高,把地保讓到家裏,又是打酒又是切肉,正兒八經的把地保給喝美陪舒服了,這才順順當當的從老頭手裏接過了那張派兵證。

運糧隊隊長的結果雖然讓胡二牛有點失望,但當看見二十輛糧車和三十名手下組成的運糧隊的時候,穿著在家放了五年多製式皮甲的胡二牛還是找到了一點大將軍的感覺。他一邊吆喝著大家上路,一邊幻想著自己以後被人稱為胡統領的時候是該端著架子點點頭就算了,還是愛兵如子一般正兒八經的回個敬禮。

這批運糧隊是時可任統領在前往帝都的途中利用私人關係臨時調撥的,各省壓到各縣,每個縣城分攤的也就是這麽一小隊。各縣組織運糧隊各自出發,直接到朋來縣匯總之後再聽從當地長官分派。

帝國境內太平無事,這一路走的胡二牛萬分無聊,眼見著都進了北部行省的地界了,這才出了一件讓他感興趣的事情:他撿了個姑娘。

那天胡二牛帶著運糧隊進了驛站,出示路條之後把人車安排好之後,胡二牛見時間尚早,脫了皮甲換上便裝,自己遛遛噠噠的上了街。找了一個茶樓的臨街座位坐下,胡二牛擺出一副微服私訪的架勢,微微仰點頭,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這麽坐了有一會,突然街口傳來一陣喧鬧聲,胡二牛循聲看過去,隻見幾個歪戴帽子斜穿衣的登徒浪子正在圍著一個穿著紅色鬥篷的姑娘調笑,那姑娘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包袱,低頭疾走。但在幾個小混混不斷的阻攔之下,姑娘的步伐越來越慢,她臉若寒霜,小臉氣得發青,但似乎又在避諱什麽,隻能反複的躲閃,隻求早點擺脫這幾個小混混。

這惡霸當街調戲民女的情形當時就激起了胡二牛的火氣,身為未來的統領大人,此等不平事如何能不管?想到這裏,他蹭的一下直接從茶樓窗戶裏躥了出來,幾步走到那群人麵前,把紅衣姑娘往身後一拉,手指幾個惡棍罵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敢調戲民女!真當沒有王法了嗎?”

幾個小混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其中一人笑著說道“我說這位大哥,你是武俠小說看多了麽?怎麽還整出這麽一套詞來?”說到這裏,他臉色一變,惡狠狠的說道“看你是個外地人,不和你一般見識。現在馬上滾,小爺放你條活路!”

胡二牛冷笑一聲,左手扶住腰間佩刀的刀柄,右手唰的一下亮出了腰牌“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這套動作他已經私底下演練了無數遍,做的流暢無比,氣勢非凡,自信能讓這群街頭混混嚇得屁滾尿流。

可接下來的發展有點出乎胡二牛的想象,幾個小混混看了一眼他的腰牌,愣了一下之後突然笑成一團。有個混混一邊笑一邊指著腰牌問道“我說這位大俠,鬧了半天您就是個運糧兵啊,哈哈哈哈哈”

胡二牛惱羞成怒,也顧不上什麽後果了,噌的一下拔刀出鞘,刀刃直接橫在了那混混的脖子上,一字一句的說道“老子運糧怎麽了?照樣敢砍了你信不信?”

火鳳帝國重文輕武,民軍半軍半民不必說,邊軍和紅營平時壓根看不見蹤影,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民軍當街要拔刀砍人,立時鎮住了全場。

那混混更是一臉的驚詫,過了好一會才指著橫在自己脖子上的鋼刀問道“你真敢拔刀?”

胡二牛此時也反應了過來,帝國有嚴令,如非軍務,當街拔刀可是大事,搞不好是要挨板子的,現在他不光拔刀了,還揮刀指向平民,這事可真不算小。可他是個寧死陣前不死陣後的楞種,咬著牙硬挺“滾!否則老子剁了你!”

見他如此之橫,幾個混混不敢再糾纏,互相拉扯著退了開去。胡二牛威風凜凜的還刀入鞘,轉身對那身後的紅衣姑娘說道“姑娘不用怕,可以隨我到驛站去,那裏最是安全。”

他說的威風,實際上手已經有點抖了,背上更是冷汗涔涔。這滿大街的人,要是有個人偷摸給他報了官,那樂子可就大了。

好在那紅衣女子似乎也確有難處,沒有太多推辭,便跟著他回了驛站,進了驛站之後,這胡二牛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第二日一早,胡二牛顧不上其他人的埋怨,沒等太陽爬起來便催著眾人上路。嘴上說的是軍情緊急,心裏其實是真怕人家找上門來。對於紅衣姑娘,他用一句“遠房表妹跟著咱走一段”糊弄了過去,那姑娘依然隻是笑笑,也沒過多分辯,一切聽由他安排。胡二牛心裏自然是樂的不行,心裏合計“表妹表妹,表麵是妹,等相處一段時間,沒準這姑娘就喜歡上了我的英雄氣概也說不定。”

而也就是在路上的時候,胡二牛終於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番這位自稱叫“秀兒”的姑娘。秀兒姑娘個頭不矮,至少沒有比胡二牛矮了多少,姑娘腿長腰細,小臉不大且五官精致,小巧的鼻子配上烏黑的眼睛,怎麽看怎麽舒服,怎麽看怎麽好看,就連她腦後那簡簡單單的馬尾,都讓胡二牛覺得好看無比。最常見的紅色風雪鬥篷配在她身上,都讓人覺得增加了一股子仙氣。

一路走來,胡二牛心馳神往,人雖然跟著車隊在走,但心裏早已經翻騰了十萬八千次,但可惜這姑娘不怎麽愛說話,任胡二牛怎麽逗她,也隻是含笑點頭,或是道個謝,基本上一天說不了一二十個字。好在胡二牛已經被秀兒姑娘的美貌激發出了無比的潛質,他利用這僅有的幾次回答生生的拚湊出了姑娘的身世。

秀兒姑娘是鳳舞省人士,自小被人領養,不知親生父母是誰。後來養父母身故,她聽說孔雀嶺似乎有自己親生父母的消息,便隻身前往打探,結果是竹籃打水。就在心情鬱悶返回風舞省的時候,在路上遭遇了混混的調戲。幸虧胡二牛及時拔刀相助,這才算是逃出生天。

胡二牛自然是英雄了得,他拍著胸脯保證,秀兒姑娘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向北。但軍情緊急,他得先把軍糧送到鳳城關,然後親自護送秀兒姑娘回鳳舞省,保證一路平安無事。

那秀兒姑娘似乎也有些心事,沒有過多推辭便答應了下來。這更是讓胡二牛樂的都快找不到北了。

可誰知道,計劃不如變化大,當糧隊平安無事的到了朋來縣之後,胡二牛發現寸步難行了,來自於七八個行省的大大小小幾十隻運糧隊把這個小小的縣城擠了個滿滿當當,這下城裏倒是真不缺糧了,就是一粒都送不到鳳城關裏去,每天上萬人衝著城外的妖獸們歎氣。

軍糧運送是個消耗極大的事情,送一粒米至少得消耗兩粒,胡二牛他們一路走來,專門各自背了幹糧,就是為了省糧。可眼下大家都動不了,沒飯吃了隻能開軍糧吃。如此下去,這群人的結果就是把自己辛辛苦苦運來的軍糧吃光,然後再各自回程。

大部分民軍都默認了這個後果,打仗不是他們的專長,妖獸不攻城已經是最大的恩典,現在就隻能等帝國援軍了,可援軍啥時候到?沒人知道。

有人願意等,有人就不願意等,比如胡二牛。

從本質上來說,胡二牛還是個非常熱血且不怎麽年輕的青年,再加上身邊有位秀兒姑娘,就讓胡二牛的英雄熱血更加的沸騰了起來。他搞來一張行軍地圖,反反複複的研究兩天,終於找到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可以避開妖獸大軍直通鳳城關的羊腸小道。

在拿著地圖去找鎮守的路上,胡二牛突然停了下來,如果誰都不告訴,自己帶隊走這第一趟,這得是多大的功勞?自己帶著糧隊出現在饑腸轆轆的鳳城關外,守關的統領、管帶們眼含熱淚的望著自己,過來跟自己擁抱、握手,官兵們大口大口的吃著自己送去的大米和白麵,交口稱讚著英雄胡二牛的壯舉。然後自己毅然拔刀走上城牆,和大家一起對抗魔國崽子,最後帝國大軍開到,魔國崽子被打的抱頭鼠竄,而自己則跟鳳城關統領並肩走上大殿,接受帝王的封賜~~~~

這事光是想想就露臉,所以幹嘛要把功勞讓給別人?!

胡二牛想到這裏,毅然轉身回了自己糧隊所在的小破倉庫,把事情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問問大家意思如何。能被派來運糧的,多是有些年紀和閱曆的,他們隻是不敢違背帝國軍律罷了,誰想過冒著生命危險搞這種事情?不過胡二牛早已經想到對策,把自己腦中所想如滔滔江水一般講了一遍,還拍著胸脯許諾,隻要自己當上統領,在座各位怎麽也得是個白翎管帶外加子爵男爵,還得是世襲罔替那種。

在一頓酒肉加忽悠之下,次日一早,胡二牛“統領大人”便帶著一隊由未來的“子爵”、“男爵”、“管帶”組成的運糧隊偷摸的出了朋來縣。他們先往西再往北,刻意的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子,既避開了妖獸大軍,又避開了朋來縣的巡視,然後一頭紮進山路,直撲鳳城關。

可胡二牛忘了一件事,這年頭連妖獸都能結陣了,它們還能忘了這條幾百年前就被被標注出來的小路?於是在當天下午,胡二牛“統領大人”和他麾下的運糧小隊便被十幾隻妖獸堵在了小路之上。

打是打不過的,這一隊人加起來都沒超過十把刀,跑也是沒機會的,人家都是四條腿,專業跑步的。胡二牛深信一句話“沒被狗咬過的人,永遠不知道狗跑的比人快”,可眼前的不是狗,是狼和老虎,外加足有兩三個人高的熊羆子。看著它們越來越近的身影和泛著盈盈綠光的眼睛,胡二牛已經開始合計是不是自己拿刀抹脖子來的痛快點了。

就在這時候,一襲紅裙的秀兒姑娘站了出來。她不顧身後眾人的驚呼,越過眾人慢慢的走到一隻巨狼的身前,輕輕抬起如蔥玉指向著遠處一指,嘴裏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那巨狼似乎聽懂了這個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牙齒一呲,上身微微伏地,後腿猛的一蹬,巨大的身體如同閃電一般飛撲向秀兒姑娘。

一人一狼之間相隔不過一丈,這距離還沒有巨狼的身子長,胡二牛猛的一閉眼,心裏合計“完了,表妹啊,來生再見吧!”

可隨後傳來的卻是一聲慘叫,胡二牛睜開眼睛,隻見巨狼的身子已經趴在了地上,秀兒姑娘的一隻玉足踩在它的頭上,僅僅是這一隻幾乎不盈握的玉足,就讓那巨狼動彈不得,隻能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叫聲。

秀兒姑娘彎下身子,伸出一隻手揪住了狼尾巴,單臂一揮,便把那比她大了數倍的巨狼掄了起來,隨後猛的一甩,生生把巨狼扔了出去。

這一下不光胡二牛和他手下的運糧隊,連妖獸們都傻了。那頭巨狼身長一丈多,一個爪子就有秀兒姑娘腦袋大了,分量怕是下不來五百斤,就這麽輕描淡寫的一踩再一掄?關鍵是整個過程當中就沒見這秀兒姑娘身體晃一下,明顯留著不少餘力呢。這還是人能幹出來的麽?或者說,這位秀兒姑娘還是人嗎?

秀兒姑娘則毫不在意,似乎隻是幹了一件特別微不足道的事情,她再次抬起手指,指向自己正前方那隻足有自己身高兩三倍的巨熊,嘴裏輕喝一聲“滾!”

同樣的一個滾字,之前說出來和現在說出來的威勢已經完全不同,如果之前的感覺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的嬌斥,現在則像是平地的炸雷!

那巨熊的身體開始微微的晃動,隔了好一會,它慢慢的退到一邊讓開了道路,還把身體緊緊的伏在了地上,兩隻巨大的前爪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腦袋,它甚至都不敢用眼睛看這個纖弱的紅衣女子。隨著巨熊的動作,其他的妖獸也一個個的讓到一邊,把身體伏在地上,生生的給他們讓開了一條道路。

秀兒姑娘微微轉身,衝著胡二牛輕輕的點了點頭“表哥,我們可以走了。”

這一聲“表哥”讓胡二牛聽的一哆嗦,也不敢多說什麽,連忙招呼身後的運糧隊“走走走,趕緊走,趕緊走!”

就這樣,胡二牛帶著他的運糧隊走過了一段最為詭異的道路,道路中間是幾十個手無寸鐵的民軍運糧隊,道路兩側是十多隻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巨大妖獸,留在隊伍末尾殿後的,則是那個看起來最為弱不禁風的紅衣女子。

走在去鳳城關的路上,胡二牛突然想明白了那天為什麽秀兒姑娘被流氓糾纏卻遲遲不動手,她不是怕流氓,而是怕自己一拳打死他們!

胡二牛小心翼翼的側身,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墜在最後的紅衣女子,一個新的疑問從他的心底冒出:這位秀兒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