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鑽牛角尖
如果說孔善銘能起兵造反,那是說破大天也沒人相信的。和他爹孔其問、他爺爺孔子其比起來,孔善銘更衝、更楞、更有猛勁。
但他這種衝、楞和猛,隻是相對於讀書人家而已,這多多少少也跟他們家的家傳有點關係,畢竟他爺爺那時候就敢一個人往墨丘跑了,他爹更是敢散盡家財養一群別人眼裏的“閑人”來幫自己做學問,這爺倆在別人眼裏已經算是楞種了,更何況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孔善銘?不過饒是孔善銘再如何,他也隻是在自己這個作學問的圈子裏而已,他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把自己研究的這些事情跟起兵造反聯係在一起。
因為之前孤鳳山的橫空出世、後來熊思思的針對,加上最近戰事一起,明家商會這幾年一直都很低調行事,明輝也開始隨著馬隊全國各地的跑,給自家商會拓寬一下商路。無論他怎麽跑,位於帝國腹地的帝都都是他繞不開的一個地方,而且他其實也想往帝都跑跑,所以更是從方方麵麵的渠道想辦法接觸帝都裏的各色人等。
說來也巧,孔氏書齋中的一名先生是明家商會一個鋪麵掌櫃的表妹夫。這位表妹夫聰明是真聰明,但就是有點一根筋鑽牛角尖,天天抱著書本不放手,五穀不分四體不勤,家裏的那點家務事都甩給了這位表妹。其實他自己也有點收入,但畢竟收入微薄,兩人吃喝用度已經是花了個七七八八,逢年過節的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表妹子嫁過去五六年,渾身上下穿的還是當初從娘家陪嫁過去的衣服。掌櫃心疼自己的妹妹,每逢有點機會去帝都,或者知道哪位去帝都的時候,總要拜托人家幫忙捎點錢物過去。
這種事明輝也幹了幾次,所以認識這位妹妹和妹夫,他本來也有意是拐個小彎給他們點錢。可沒想到一進門就發現不對勁,這屋子明顯修繕過了,屋裏也換了全堂的新家具,雖然說不上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比起以前是好了不知道多少。見他來了,那表妹也是笑臉相迎,先是沏茶接待,然後就拉著他不讓走,說無論如何也要請他吃頓飯,感謝一下前幾年的照應。明輝看著這會天色晚了,加之又對這兩口子的日子如何發生這種改變有點好奇,也就答應了下來。
坐在屋裏喝了不多大一會功夫的茶,妹夫回家了,見到明輝也是笑意盈盈,兩口子稍微一收拾,便請明輝出門吃飯。這下明輝覺得更稀奇了,他之前以為是等妹夫回來之後,買點熟食打點酒,就在家裏吃一頓得了。沒想到竟然是出門下飯館,而且他們選的飯館還不是那種路邊小店,雖然不是太有名,但怎麽也是一個正兒八經的酒樓,涼菜熱菜葷的素的再加上酒,這一頓飯的花費要是放在普通人家,怎麽也能吃個五六天了。
明輝吃著飯喝著酒,合計這也才大半年沒見麵,這家人怎麽會突然就從山雞變鳳凰了呢?他雖然也是為這小兩口的日子有所改善覺得高興,但這好奇心可就越來越重了,他就有意無意的話裏帶話的去套這兩口子的話,這也是為了擔心他們會不會走上什麽歪路。
兩口子顯然沒在意明輝的套話,還主動告訴了他事情的緣由,其實特別簡單,就是這位表妹夫憑著自己的學識進了孔家書齋,不光他自己特別愛幹這事,整個人性格開朗了許多,就連收入都翻了幾番,徹底告別了過去的窮苦日子。
明輝聽完這事,心裏替他們高興的同時,也對這孔氏書齋產生了興趣。他見過有錢人,真有錢的、假有錢的都見過,但這麽花錢法的,他還是第一次見。既然人家敢這麽花,那一定是有他花錢的道理,明輝想來想去,決定探探這個孔家書齋的底,也算是回去之後給那位掌櫃一個交代。
孔家書齋壓根就沒什麽保密措施,打聽消息的過程比明輝心裏想的容易了百倍不止,不少帝都百姓都知道這麽個地方,而且都知道那裏麵養著的是“整個帝都數得著的聰明人”。至於孔家書齋現任的家主,則是被他們既不客氣又帶著幾分佩服的稱為“一個有錢有閑願意養學問人的楞種”。閑話歸閑話,普通的百姓們還是羨慕能進入孔家書齋的這些人的,平日裏也有不少人去孔家書齋送點米麵、捐點錢糧,不為別的,哪怕是為了自家孩子以後大考的時候有點啥問題想要請教,這裏麵坐著的先生們,可是不知道比那些私塾先生強了多少倍,能得他們幾句話指點,沒準這輩子的事情就從此平步青雲也說不定。
明輝自然不在乎錢財,他也過去捐了一筆錢財,當然不是白捐,而是趁機見了孔善銘一麵,和他聊了幾句。孔善銘不愛幹這事,可扛不住明輝捐的錢多,怎麽也得應付幾句。就是應付的這麽幾句,明輝看出來這個人也不簡單,這不是商場上的不簡單,而是這人的心氣不簡單。明輝借助之前打聽到的消息,順著星辰變化、地理變遷和曆史掌故這幾條線試探了一下,孔善銘這個書呆子立刻就上鉤了,原本隻是應付一下的事情,幾乎要被他變成相見恨晚的氣氛,大有要留下明輝促膝長談的架勢。明輝知道自己的斤兩有多少,說了一會之後,幾乎每一句話都是在努力榨幹腦汁的應付,他清楚這些人的怪脾氣,隻要自己流露出一點點不懂裝懂的架勢,恐怕回頭就不許自己再登門了。應付了一會,明輝實在扛不住了,索性直接認慫,表示自己這點學問已經不夠看了,如果孔善銘想談,他可以改天把教給自己這些學問的老先生請來,如果孔善銘願意和他一談,定能夠受益匪淺。
明輝這幾句話說的有褒有貶,承認自己不如孔善銘,然後又說孔善銘能在自己老師那裏受益匪淺,算是把孔善銘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徹底勾了起來。
至於那位“老先生”,明輝心裏早有了人選,除了妖凰族大長老福妮福夫人之外,哪還有第二個人能擔此重任?這幾乎是唯一一個能跟獸神饕餮、神使陳天明和火嫣然比肩的人物,也許之前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之後的所有事情她幾乎都經曆了,讓她來講大陸史,簡直再合適不過。
從孔家書齋出來,明輝小心翼翼的確定自己身後沒有盯梢之後,幾乎是第一時間奔向了五蓮山脈。現在火嫣然盡起舉國之兵全力攻打墨丘,對於五蓮山脈周邊的巡視放鬆了很多,隻要他能確定自己不被盯上,進入五蓮山脈還是比較輕鬆的。而且明輝的運氣不錯,他都沒有深入五蓮山脈太久,就碰到了胡虎和他的士兵們,這下讓他的安全徹底有了保障。
不過胡虎的心情就沒那麽好了,他之前打了敗仗,沒能完成交代給自己的任務,還損兵折將,搞得自己實力大損。反思了幾天之後,胡虎派人給孔秀送去了自己戰敗的消息,然後他自己帶隊來跟福夫人匯合,做好防止火嫣然突然反撲的萬全之策。也就是在胡虎在山林中行軍的路上,他碰見了明輝。
胡虎和明輝兩人索性邊走邊聊,從火鳳帝國大軍的戰力,談到了雙方的實力對比,他們覺得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墨丘那邊的戰局如何,但從鳳影軍一路橫行的衝破五蓮山脈防線來看,形式應該不會太好。胡虎一路都在自責,明輝默然無語,越是這樣的情形,他覺得越有必要在火鳳帝國內部搞點什麽動靜出來,讓火嫣然的後院起火,是援救前線最好的辦法。
兩人見到福夫人後,把兩人分別掌握的情況和各自的見解都說了一下。關於戰局,福夫人還是可以多少拿到一些不是那麽及時的情報的,彼時剛好是熊思思帶人幫著滕福去“要說法”的時候,墨丘的內亂讓三個人同時決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既然火嫣然都敢那麽搞,那我們為什麽不能也搞一下?
於是,三個人開始迅速的製定策略,福夫人雖然覺得心裏過意不去,但還是同意了明輝提出來的利用孔善銘的建議。沒辦法,就像墨丘民眾會為了滕家、連家被害集聚墨丘城下一樣,他們也需要一個“大義”的名頭,一個造反的理由。
至於胡虎,他則從自己麾下挑出了五千名最精幹、長相最“正常”的士兵,每天培訓火鳳帝國的風土人情。這也是明輝的主意,兵貴精不貴多,一口氣搞一兩萬出去,這個目標太大太明顯了。而且火鳳帝國立國千年,很多事情和習俗已經自成傳統,外人進入很容易暴露。這要是一旦被人發現是五蓮山脈暗中策動,那可就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不如就調動這麽幾千號兵馬出山,行的話,就以這些人作為核心主力,如果不行,那要撤要走的也方便。
如此準備了一個多月,三個人覺得事情已經差不多了,便從五蓮山中動身啟程。他們三人自乘一輛小車獨行,那五千士兵則化整為零,喬裝打扮後潛入火鳳帝國腹地,隨時聽從差遣。
因為火鳳帝國大軍北進,尤其是鳳影軍也被熊思思悉數帶走,除了關口處還有少量民軍把守,盤查來往行人之外,大部分地方都難見身穿軍裝之人的身影,而且現在時值盛夏,酷暑難當,這些民軍士兵們更是查的稀鬆馬虎。再加上明輝利用明家商會的便利一路打點,福夫人本身又是雍容華貴的貴婦形象,這一路行來幾乎堪稱坦途。
胡虎在前麵趕著車,福夫人和明輝兩人坐在車廂裏。挑起車簾看著外麵的大片蔫黃的麥田和在烈日下辛苦勞作的老婦,福夫人突然歎了一聲:“成就皇圖霸業是每個君王的夢想,可又有幾人了解這些百姓的疾苦?”
聽完這話,明輝帶著一絲訝異的看著福夫人,福夫人淡淡一笑:“有感而發而已,我一心想著給那些不容於世間的妖凰族民眾謀得一分平等,現在看見這些辛苦勞作的農婦,突然覺得她們也是不易。”
明輝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他覺得每次見到福夫人的時候,就會感覺這位大長老有所不同。具體哪裏不同,他有點說不上,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也許是她越發的有些超凡脫俗、悲天憫人了,在明輝的印象中,隻有神話傳說中的聖人甚至是佛陀才會有這樣的心境。
也許人家隻是隨口一說,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明輝自嘲的想到。
因為路上查的鬆,一行人走的也就順,那些喬裝改扮的士兵們也一路順暢,胡虎心情也是好,一路上打馬揚鞭把車趕的飛快,到帝都城外的時候,並沒花了多少日子。
三個人休息一夜,第二天去拜訪孔善銘,等著下人小廝去通報的時候,福夫人突然問明輝:“你可想好了?”
明輝一愣,隨即點頭:“我想好了,夫人還有什麽要說?”
福夫人搖了搖頭:“你想好就行,我隻怕這事一成,你日後會心中有愧。”
剛說完這話,孔家小廝來請他們入內,福夫人和明輝再沒多說,跟著小廝往後麵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之後,明輝向孔善銘介紹,這位就是自己提及的那位博學的先生,福妮福夫人。一見這位傳說中極為淵博的先生是位妝容肅整的美婦,孔善銘還多多少少有些訝異,這可是跟他想象的胡子到胸口、眉毛都雪白那種老先生形象不太相符,先不說別的,這個年紀就沒大有說服力,感覺對方沒比自己大上幾歲。
但等到小廝送上香茗,雙方談了一會之後,孔善銘服了,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那個佩服,他就覺得這位福夫人太淵博了,從古至今的秘聞軼事、天文地理、水文氣候,隻要孔善銘敢問,這位福夫人就能答的上來。而且她不是一兩句話那種瞎答,她有理有據,說話井井有條,孔善銘可能就問了這一個事,她是能把這一個事前前後後、因果關係說的明明白白,從為什麽會發生這事,到這事產生的後果,對其他事情有什麽影響,等等等等,所有事情相互串聯,相互影響,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因果關係網,由不得人不信,由不得人不服。
兩個人從中午聊到下午,從下午聊到晚上,甚至連晚飯都是在書房裏吃的。聊到了最後,孔善銘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之前的書都白讀了,覺得自己全家三代人都是傻子,人家兩個時辰說明白的事,到了自己這裏,用了三代人三十多年去研究,還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他是越問越多,越聽越上癮,恨不得把心裏那攢了多少年的問題都問個明明白白。福夫人也是來者不拒,你有來言我有去語,手裏捧著茶杯,慢條斯理的一點點的講了個明明白白。可當孔善銘問道墨丘國獸神塔、神獸大戰、火鳳帝國皇族來曆的時候,福夫人不吭聲了,盯著茶杯看了半天,突然冒了一句:“時候不早了,我們也不好再多叨擾了。不如改日再聊?”
明輝和胡虎那都是什麽人,一聽這話,幾乎同時起身向孔善銘告辭,說今日多有叨擾,給孔司丞添麻煩了,夫人這邊也得休息,咱改天再說吧。
孔善銘當時都傻了,可又不能說不許人家走,他這會恨不得自己是個女人,這樣就可以拉著福夫人來個徹夜長談了。無奈之下,他隻能臉上硬擠出笑容,然後起身相送。
送走三個人之後,孔善銘睡不著了。他那個心啊,比被貓撓的厲害一百倍,畢竟是一個研究了幾十年的問題,謎底在馬上要揭開的時候來了個“下回分解”,而且這個下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才是要了命,或者說還不如要了他的命。這個當口,孔善銘突然想起了自己爺爺孔子期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朝聞道,夕死可矣。”隨即他又苦笑,當初爺爺說完這話之後,毅然登上了一輛前往墨丘國的馬車,不管風險如何,他還知道努力的方向在哪裏。自己現在就算想玩命,也沒有一個玩命的方向啊,總不能找人去把那位福夫人綁來吧?而且綁來了人家也未必肯說吧?
就在這種種糾結之下,孔善銘直到清晨時分雞都打鳴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本以為一覺睡到下午,醒了之後也就不這麽糾結了,可沒想到剛到中午時分,家裏的下人就來叫,說明老板來了。
一聽明老板三個字,孔善銘那點起床氣當時就沒了,趕緊穿衣服洗漱,他可不是衝著明輝那大老板的身份,而是想著明輝身邊的福夫人,這是今天又來給自己上課了?
可結果讓孔善銘有點失望,他穿好衣服趕到書房一看,明輝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正坐在那裏笑眯眯的喝茶呢。孔善銘大失所望,但又不好冷落了明輝,隻得坐在那裏跟他假客氣。好在明輝倒是沒讓他難受太久,放下手裏的茶杯,直接開口說道:“孔司丞,夫人略有不適,今早已經回了。”
孔善銘心裏一咯噔,知道這下行了,下回分解都不知道下回在哪裏了。雖然為官多年,但他本質上還是個耿直單純的讀書人,而且他這所謂的官也是遠離官場世俗,對所謂的油滑世故沒有一點推動作用,心裏一失落,臉上就掛了相,嘴角也彎不起來了,眉眼也是有點耷拉,跟明輝說話都有點沒力氣了。
明輝從商多年,察言觀色這事比孔善銘強了不止百倍,等孔善銘心情失落到極點的時候,他才慢悠悠的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放到了桌上:“這是夫人臨走前給司丞您留的信。”
孔善銘的眼睛噌的一下就瞪圓了了,當時也顧不上什麽禮節了,幾乎是伸手把信搶了過去,也不用什麽信裁了,直接就要上手撕開,下意識的一抬頭,看見了明輝笑眯眯的眼神,這才想起了文人的斯文和禮節,很不好意思的把信放下,先向明輝致謝,然後取過紙刀來小心翼翼的把信封打開,取出信簽來看上麵的內容。
福夫人的信寫的很簡單,隻有一句話“或因枝以振葉,或沿波而討源”。明輝的話音也緊跟著響起:“孔司丞,夫人臨走之時還有一句話,她說很多事情,需要您自己去問那個該問的人。在下先告退了,俗務繁忙,在下還要在帝都呆上三五天,司丞如果有事,可以隨時差人找我。”
孔善銘幾乎都忘了去送明輝,他手裏拿著這張信紙翻來覆去的琢磨,耳邊來回就是那句“去問該問的人”,他明白福夫人的意思,這是讓他自己去探究問題的答案,可怎麽探究?難不成讓自己去找陛下,問她你到底是誰?
想到這裏,孔善銘腦海裏猶如劃過一道閃電,對啊,為什麽不能去問陛下呢?死都不怕了,為什麽要怕去問一個答案?
其實這個時候,孔善銘已經魔怔了,他家三代都為了此事窮盡精力,但那都是低頭做學問,再癡再迷也好,也隻是在書中紙上,除了孔子期當年去墨丘和孔其問、孔善銘父子成立孔家書齋之外,再沒有邁出一步的時候,現在福夫人給他點出這麽一句,就好像是百年黑屋子突然開了一個能透過陽光的小孔,一下就讓孔善銘無法自拔了。
當“去找陛下問”成為孔善銘腦子裏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的時候,“怎麽去找陛下”成了他現在最大的問題。論官階,他的官階不夠,整個司天監,隻有司監大人有資格麵見陛下,還得是正經有事需要匯報的時候才行;論機會,一年之中他隻有春祭大典才能見到陛下,但每年主持春祭大典那是司監大人的事,而且難得有見到陛下並站在陛下身邊的機會,哪一任司監都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他一個司丞能站在距離陛下十丈的位置已經是最近的了。
沒有機會就得創造機會,這是孔善銘頗為認同的一句話,雖然他平時懶得這麽做,可牽扯到孔家三代,他現在有點想搏一下了。但是現在還有個問題,舉國上下都知道,現在陛下禦駕親征,帶兵在北疆去征討墨丘國了,帝都重要的文臣武將都跟了過去,辦公都在那邊了,自己想要見到陛下更是難上加難,這可怎麽辦?
思來想去,已經鑽進牛角尖的孔善銘想到了旁人碰都不敢碰的兩個字:造反。
火鳳帝國立國至今,還從來沒有人做過造反這事,其實也有些所謂的民眾騷亂,但那個都是千八百人鬧騰一下,各行省的紅營一出手基本就解決了,最多不過帝國軍校的學生兵們過去湊個人數,也就給鎮壓下去了。這種事情的帶頭人能看見行省總督那就算成功了,靠這個見到陛下,那簡直癡心妄想。各省總督們又都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往往就是用“民眾騷亂”“亂民滋事”這種詞就敷衍過去了。但孔善銘不行,他得見到陛下,所以要在一些細節上好好合計合計,他一個世代文官,根本不精通這些事,周圍也沒這種人可商量,有這想法的人自己肯定不會主動提,他也沒法說出口。想來想去,還是得找明輝商量,孔善銘想的特別簡單,覺得明輝是福夫人的弟子學生,一定可以明白自己通過造反來見到陛下的這種心情。
最主要的,孔善銘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皇帝陛下不在國內,大小官員不在國內,精兵強將不在國內,現在造反的話,容易把事情搞大,事情搞大了,見到陛下的幾率也就更大。
當明輝見到孔善銘,聽到他說出這番理論的時候,明輝都覺得自己有點虧心了,把一個書呆子搞成了專心研究造反的逆賊,萬一失敗了那可是株連九族的罪過。想到這裏,他突然想起來福夫人在麵見孔善銘之前問自己的那句話“你可想好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可是擺明了利用孔善銘,把福夫人請來這裏,那就是個欲擒故縱的計策啊。這麽算計人家,合適麽?
可現在已經不是明輝能做得了主的了,幾乎走火入魔的孔善銘對這件事近乎癡狂,他認準了隻有在此時此刻做這件事情才是對的,如果明輝不幫忙,他一準會去再找別人,到了那個時候,隻要那人往相關衙門一報告,孔善銘就得完蛋。
明輝一咬牙,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孔善銘說道:“孔司丞,我有五千精兵可助大人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