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皇族祖祠
皇帝陛下是女帝,諸位大臣和將軍除了真的有事通報之外,平時都躲遠遠的,生怕被人說成不知分寸。如此一來,火嫣然倒是難得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過最大的受害者,則是秀兒姑娘。
從被火嫣然一下拉出去那一刻開始,秀兒的腦子就有點亂,雖然事出突然,但她也能感覺到從火嫣然手上傳來的絕不亞於自己的巨力。而八名女騎彼此配合無間,轉瞬之間把她捆起,用的手法和繩索都相當特殊,竟然讓她絲毫沒有反抗的可能。秀兒心裏一下就明白了,對方十分了解自己,這環環相扣的每一絲每一毫都是針對自己來的。
在路上的時候,火嫣然並沒有難為她,出城不久便將她從暗格中轉移到了車廂裏,一路上管吃管喝,但卻又不跟她說話。有幾次秀兒忍不住了,開口要問,結果每次都是剛剛一開口,就被火嫣然用一句“回到帝都再說”擋了回去。
來的時候是軍情緊急,一路快馬加鞭,回的時候可是慢慢悠悠,足足走了十幾天才回到帝都。路上走的不快,也讓火嫣然顯示出了明君的風範。她首先下令不得興建行宮,不得擾民,每到一處隻征用當地級別最高的官員的私宅暫住。除非必要,否則絕不逗留超過一天。
她每日裏在禦馬車裏批閱奏折,審視文件,每天也都有至少十餘騎輕騎不斷的把帝都和全國各地的奏折文件送來這裏,秀兒在她馬車裏住的這段時間,從沒見她案頭的奏折少於一尺的厚度。這個不大的禦馬車裏,成了一個皇帝陛下的臨時辦公中心,有條不紊的處理著來自全國的軍政民生事務。
車隊到了帝都,禦馬車一路行進皇宮內院,一直低垂著的簾幔終於被卷了起來,秀兒也終於能看見傳說中的皇帝內宮的樣子。這裏跟她想象中的恢弘、雄偉不同,而是讓人覺得壓抑、沉悶,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似乎有個聲音在心裏呼喚著她。
看著秀兒出神的樣子,火嫣然冷冷的開了口“是不是覺得有點親切?”
秀兒一愣,下意識的問道“你~~陛下怎麽知道?”
火嫣然輕聲一哼,又不說話了。秀兒也不再問,但也不再向外張望,縮回了自己的角落,不再吭聲了。
禦馬車又在皇宮中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這才終於停了下來。這次是真的到了,秀兒也第一次被允許走下馬車。其實嚴格來說她是被架下來的,始終有兩道繩索牢牢的捆著她的手腳,這繩索說不出是什麽做的,似銅非銅,似鐵非鐵,任她拚盡全身力氣也掙不開分毫。
眼前是一座非常舊的建築,大門上的朱漆已經剝落,門釘鏽蝕的不成樣子,就連門外的石柱上都裂痕密布。但卻不讓人感覺陳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滄桑和沉重的感覺,一眼看去就能感覺到這裏麵藏著無數的秘密和故事。
周圍並沒有士兵把守,就連女八騎都被留在了門外,火嫣然親自用手拉著秀兒的胳膊往裏走,隨著大門被她推開,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鋪麵而來,而秀兒也在此刻終於明確感受到了之前的那種親切和召喚就是從這裏發出。
“這是什麽地方?”秀兒吃驚的已經忘了稱呼陛下
火嫣然淡淡的答道“皇族祖祠。”
“陛下帶我來這裏幹什麽?”秀兒一頭霧水
火嫣然也不看她,自顧自的邊走邊答“這裏供奉著火鳳帝國曆代祖先,也藏著火鳳帝國最大的秘密,我帶你來自然是有用意。你心裏的事情不必瞞我,也瞞不住我,一會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知道麽?”
秀兒下意識的點頭“知道了,陛下。”
兩人穿過空無一人的庭院,走進略帶一絲陰森的大殿,在幽幽的燭火之下,能看見大殿中間供奉著的密密麻麻的足有幾人高的牌位,上麵寫著的都是火鳳帝國曆任皇帝的名號。而在牌位的最上麵,是一隻神鳥鳳凰像。待火嫣然把燈火撥亮,秀兒這才發現,這神鳥鳳凰像竟然是純金打造,整個雕像在燭光的映射下發出金燦燦的炫目的光芒。
火嫣然走回秀兒身邊,眼睛直視著她,緩緩抬起左臂,豎起左手中間三指,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說道“我火嫣然,在列祖列宗麵前以我的火鳳血脈發誓,隻要你說出實情,我絕不加害你一分一毫。”
秀兒有點發愣的問道“陛下,你要問我什麽?”
火嫣然放下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秀兒“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嘛?”
秀兒慌亂的搖頭“陛下,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啊。你到底讓我從何說起啊?”
火嫣然淡淡一笑“看來不讓你心服口服,我們就沒法正常的聊下去了。”說罷,她握起秀兒的雙手,用指甲在她的手指上一劃,伸手接住從傷口裏流出的鮮血,然後猛的向著黃金鳳凰雕像彈去。那鮮血落進黃金鳳凰的眼窩的片刻之後,整個黃金鳳凰雕像開始散發出七彩微光,這光芒像是給黃金雕像披上了一層七彩的光圈,在燭光映射之下緩緩流動,顯得華麗異常。
火嫣然看著一臉錯愕的秀兒,一字一頓的問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嗎?”
秀兒低頭看著自己白嫩手指上的傷口,又抬頭看向那散發著七彩光芒的黃金鳳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隻是嘴裏不停的在否認著“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陛下你要相信我啊~~~”
火嫣然深吸了一口氣“剛才我在列祖列宗麵前以血脈發誓,說隻要你說出一切,我便不會為難於你。但既然你不想配合,那也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皇帝陛下離開的當晚,城守府裏又開了一桌宴席,這算是個帝國官場的慣例。應付皇帝那是麵子上的事情,現在皇帝回帝都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尤其北部戰區新成立,“自己人”之間當然要樂嗬樂嗬,趁機也要向時大人表表忠心,顯顯態度。不過大家更在意的,則是坐在時老統領下手的孔笙副統領了。
也許這種封賞在帝都算不上什麽,但在鳳城關這個地方,孔笙絕對算得上風雲人物,尤其當初聽見那句“孔哥哥”的幾位,更是對孔笙另眼相看。而這“另眼相看”在酒桌上的具體表現形式,那就是勸酒,變著花的勸酒。
對於內陸行省的官員們來說,這勸酒和拍馬屁同樣都是一門學問,不是隨隨便便來個人就能搞定的。話怎麽說、酒怎麽喝,都能堪稱是一門集合了資曆、經驗、智慧、臨場反應甚至人生閱曆等等綜合素質的藝術,不僅如此,這還需要極其精確的現場操控,一個不小心,拍馬屁變成了拍馬蹄,勸酒成了灌酒,那就直接從山頂跌穀底,等著倒黴吧。
不過可惜的是,今晚的孔大人似乎心不在焉,一開始是誰來勸都喝,後來是沒人勸也喝,隻要有個人在他眼前一晃,他就會主動給自己斟滿酒,然後一口喝個精光,衝著那人亮一下杯底,嘴裏嘟囔著“我透了,你隨意啊。”
大家本質上是希望孔大人樂嗬嗬的喝好,就算是喝倒那至少也得是有成果的、開心的。他這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實在是有點嚇人了。更何況旁邊時可任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善了,這讓眾人更是有些心驚。
好在還有趙寒冬,這家夥雖然對混官場這事不熟,但他對酒場規矩熟。北方漢子從六歲就開始爬上酒桌拿著筷子沾酒喝了,這點小事還處理不好?他一邊招呼手下人把孔大人送回去休息,一邊拿著酒壺開始挨個敬酒喝酒,感謝一下這位大人在戰時的及時救援,拜托那位大人以後也要多多關照,總而言之,這位北方漢子憑著自己過硬的酒量,生生的把已經有點變味的酒場氣氛給拉了回來。
孔笙睡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是被衛兵叫醒的,說時統領找他。孔笙換了身衣服,揉著依然發疼的腦袋,來到了時可任的辦公室。
時可任見他進來,吩咐衛兵不許讓任何人進來打擾,隨後親手給孔笙泡了一壺茶,這才淡淡的開口說道“孔大人~~”
孔笙一口茶差點嗆了,連忙把茶杯放下,恭恭敬敬的回道“不敢不敢,恩師你就直接稱呼我名字就好。”
時可任兩眼一瞪“虧你還記得是我的學生!昨天晚上,你像個什麽樣子?!”
孔笙知道時可任怪罪了,當下也不敢吭聲,雙手扶膝,兩眼平視,靜靜地聽著他發火。
時可任起身踱了幾步,回頭看著孔笙,語氣嚴厲的說道“趙寒冬已經給我說了秀兒姑娘的事情,我也知道她救了你一命。可那是私情,你現在要做的是公務。你喜歡誰、愛上誰、娶了誰,這事我不管。但我是你老師,是北部戰區的統領,我不能看著你放由北部戰區不管!你這麽下去,藍月關和烈陽關失蹤的數萬軍民怎麽辦?要是墨丘再打過來,憑你這破破爛爛的鳳城關,這關內的軍民怎麽辦?以後鳳城關還需要內陸行省的支援,你就這麽把他們一個個都得罪了,合適嗎??”說到這裏,時可任瞪著孔笙“虧你還是個軍人!虧你還是我的學生!要是光想著秀兒姑娘,你就給我滾蛋!別在這裏礙眼!”
孔笙聽的背後冷汗直冒,蹭的一下站起身來,腦袋都快垂到胸口了“老師說的對,是學生失當了。現在我馬上下去安排人修葺城牆、巡視藍月烈陽兩關。”話一說完,孔笙就想往外走
“你給我坐下!”時可任暴喝一聲,吼的孔笙硬是守住了邁出的雙腿。
時可任朝著桌上的茶杯指了指,語氣放鬆下來“坐下,喝茶。”
等孔笙坐回位子,他才又接著說道“我已經安排淩子路帶紅營去了藍月關和烈陽關,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又撥了兩萬民軍給趙寒冬,讓他負責修葺城牆,你也不用操心了。我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情,非你不可的事情。”
孔笙放下茶杯,挺直了身子“請老師下命令。”
時可任白了他一眼,開口說道“陛下這次帶來了二十餘萬援軍,之前北部五省支援的民軍也有三五萬人,總兵力將近三十萬人。當官的都走了,當兵的可還在這裏。我給你的任務,就是開始安排他們陸續回自己的行省。記得準備點禮物,答謝一下各省的管帶。”
孔笙一聽這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苦笑,他最頭疼這種應酬的事情,少不了又得陪笑又得喝酒,尤其是最近心情不佳,更是寧可去扛石頭修城牆,也不想坐上酒桌跟人喝酒應酬。可時可任偏偏就是看清楚了他這一點,然後逼著他做這事,也算是知徒莫若師了。
時可任坐在孔笙的身邊,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孔笙啊,我知道你不喜這個。可現在你的身份和之前不同了,之前隻需要帶領一班兄弟拚死殺敵,現在卻需要更多的交際應酬。說的誇張一點,這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你要適應這種規則。為將者,殺敵勇猛即可,為帥者,則要統籌全局,應對各方各麵的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千難萬難。我老了,在這個位置上坐不了多久,以後這北部戰區遲早是你來掌管,我可不想到時候你兩眼一抹黑啊。”
孔笙聽的心中感動,知道老統領是為了自己著想,自己昨夜所為確實有些太過私情。當下不知如何開口答謝,索性站起身來,衝著老統領深深的鞠了一躬。
時可任受了他這一禮,待得他直起身來,才又開口說道“等你忙完這事,我也會告訴你一些帝都的事情。你遲早都會進入那個圈子,知道一些不是壞事。”頓了一頓,時可任緩緩說道“到時候,就從陳楚開始說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