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十六章 先太子

皇族祖祠。

秀兒被關進了祖祠地下的一間陰森的牢房之中,在這個剛剛夠放一張床的石頭屋子裏,隻有一扇小小的兩個巴掌大小的窗戶能看到外麵,而且它離著地麵足有將近兩人高,幾乎透不進什麽光線。也許是因為這樣,整個石牢之中都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秀兒從沒想到皇宮內院竟然還能有如此陰森的地方,她更想不出到底是因為什麽,當朝的皇帝陛下要親手把自己關在這裏。

每天的水和飯都是火嫣然親自送來,她會完全拋開皇帝的架子,就那麽坐在石牢裏的小**,默默的看著秀兒。不管秀兒問她什麽都不回答,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每天雖然隻來送一次飯,但飯菜的質量和數量都相當不錯,就算是涼了,也能吃的出這是宮廷大廚的手藝。

如此過了十天,火嫣然終於開口問道“秀兒,你是哪裏人?父母都還健在嘛?”?

秀兒放下手裏的碗,輕聲答道“回陛下,秀兒是鳳舞省人士,從小被父母收養,並不知道親爹娘是誰。後來養父母因為意外雙雙身故,他們去世之前曾經跟我說過是在赤河邊把我撿到的,還提到了孔雀嶺三個字。在進入鳳城關之前,我曾經獨自去過孔雀嶺一趟,但一無所獲。”

“孔雀嶺?”火嫣然皺了皺眉頭,沉思片刻接著問道“從小的事情,你還能記得多少?”

秀兒輕輕搖頭“秀兒曾經生過一場大病,頭些年的很多事情並不記得了。”

火嫣然的聲音轉冷“把你家鄉的地址,你養父母的名字告訴我,我要驗證你剛才說的那些的真假!”

秀兒猛的抬頭,雙眼直視火嫣然“陛下,我養父母都已經故去,村子裏也沒有幾個人了,你真的要去打擾他們嗎?”

火嫣然冷笑“我隻不過是去派人問一下,又不是去殺人屠村、挖墳掘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有什麽可怕?你若不肯說,是不是證明你說了假話,所以心虛了?”?

“你為什麽要打聽我的這麽多問題?”秀兒不甘的反問

火嫣然嘴角微微一翹“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自然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秀兒第一次失去了對眼前這位皇帝陛下的尊重,兩眼冒火的瞪著火嫣然。

火嫣然並不在意秀兒的態度,輕聲說道“你覺得就算你不說,我一個堂堂的火鳳帝國皇帝,會查不出一個民女的底細?不過這個過程可能會比較麻煩和殘忍一些。不如你直接說出來,這樣你也沒麻煩,我也沒麻煩,不是麽?”

秀兒咬著牙看著眼前笑眯眯的火嫣然,良久之後,她微微低下了頭,吐出了一串地名。火嫣然笑著起身離開,隻留下一個人縮在床角發呆的秀兒。

從那天開始,火嫣然依然每天給秀兒送飯,但再次回到了之前那種冷冰冰的狀態。她不跟秀兒說話,秀兒也不跟她說話,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的每天見一次麵。

一個月之後,火嫣然突然把秀兒從祖祠地牢裏提了出來,把她扔進了停在祖祠門口的馬車裏。馬車車廂四麵都被黑布罩著,看不見外麵的情形,秀兒隻能通過大概的時間和方向來判斷自己應該是被送出了皇宮。

在狹窄的馬車車廂裏搖晃了一個多時辰之後,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車廂門被猛然一下拉開,兩個女騎衝了進來,一把將秀兒架下了馬車,然後推給了兩名穿著牢頭衣服的長相凶悍的女人。

兩個女牢頭對著兩名女騎笑容滿麵“就是這個小丫頭?”

女騎很不屑的答道“別覺得這是個小丫頭就好欺負,陛下說了,別的事她不管,但無論何時,她手腳上的繩索不能去了,也不能讓她和別人接觸,說句話都不行,懂麽?”

“懂懂懂,您放心,您放心!”兩個女牢頭對著女騎陪著笑臉,低頭哈腰的答應著。等女騎們一走,女牢頭瞬間變臉,凶神惡煞一般把秀兒拖進了身後那冷冰冰的監獄之中。

從此刻開始,秀兒被關進了一間單獨的牢房,每天都有一個又聾又啞的胖婆婆給她送飯,飯菜已經遠遠比不上當初在祖祠地牢裏吃到的了,隻是些菜湯和米飯而已。而且隨著天氣轉暖,有時候送來的飯菜都已經透著一股酸臭的味道。但秀兒都忍了下來,在被送進這間牢房的時候,女牢頭已經告訴她,三個月之後,她便會被開刀問斬。

鳳城關。

孔笙接過衛兵遞過來的茶杯,把裏麵的茶水一飲而盡。伴著有些燙喉嚨的茶水,那苦澀的茶味一起進入了肚子。但這樣一杯釅茶下肚,多多少少的驅散了一些酒意,讓他稍微好受了一點。

忙了整整一個月,他終於把當初禦駕親征時候火嫣然帶來的二十多萬大軍全都送走了。給這個道辛苦,給那個說感謝,嘴上說著以後還得多多關照,手裏還得遞上些打著“開拔費”名義的禮金。對方也同樣客氣,什麽“榮幸之至”、“犬馬之勞”、“帝國有難乃吾等責任”的話已經讓孔笙聽的耳朵起了繭子,反正也沒耽誤對方收下禮金,就權當是對方的客氣話了。

相比較之下,老搭檔趙寒冬那邊就讓他省心的很多,在趙寒冬的監督外加時老統領的親自過問之下,鳳城關破損的外城牆修複進度極快,幾乎可以說是一天一個樣。就連城外那被墨丘軍挖開的壕溝都讓趙寒冬利用了起來,他填埋了一部分壕溝當作通行的道路,剩下的一些順勢做了各種機關。上麵裝上翻板,下麵插上竹簽,一個人來坑人馬來坑馬的奪命坑就做成了。關鍵是他還搞了兩套地圖出來,一套給普通民眾、商隊使用。另一套則專門標注了密道,留在了城守府中,以備不時之需。

而真正讓人費心的,則是淩子路那一隊人。

淩子路帶著紅營騎士們先奔烈陽關,再赴藍月關,滿打滿算已經用了足足一個月時間。幾百名騎士把兩個關城翻了個底朝天,別說活人,連屍體都沒找到一具。也就是說,明娃子成了兩關中唯一的幸存者,而那個一閃而過的裙角成了唯一的證據。

淩子路並不甘心,他帶著騎士們非常仔細搜索了兩個關卡的周圍。這次多少有點收獲,在兩個關卡靠近五蓮山脈的地方,出現了一些攀爬的痕跡。根據攀爬痕跡的範圍、深度來看,這裏曾經有大量的人上山下山。但得到的情況也僅此而已,因為那痕跡出現的位置,根本不是人力可及的範圍。

所以淩子路得出的結論很簡單:藍月關和烈陽關兩關內的軍民人等共計一萬五千餘人,被人從後山劫走了。幹出這種的事的,多半是妖獸。至於為什麽無智、野蠻的妖獸能把著一萬多人從後山劫走,又能把“戰場”打掃的幹幹淨淨不留一絲痕跡,這實在是考證和推理不出來了。

不過新任紅營管帶倒是提出了一個新的思路:可以從前段時間妖獸大軍封鎖朋來縣那方麵找找線索,說不定他們知道的會更多一點。不過至於誰去協調、怎麽協調、怎麽在一場大戰之後被踩成爛泥地的道路上找線索,那就不是淩管帶操心的事情了。

孔笙無奈的把淩子路交上來的這份報告扔到一邊,他生不起氣來,也沒氣可生。妖獸大軍的出現,是千年來未曾出現過的,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而據隨駕一起前來的時可任統領所說,他們其實也沒跟妖獸大軍作戰,先頭部隊不敢妄動,等到大軍蜂擁而至之後,妖獸們便一轟而散了。真要是問作戰經驗,可能還真的得去朋來縣,隻有他們那裏的斥候和妖獸打過幾次照麵。不過他們那些民軍出身的斥候會不會為了推脫責任把妖獸形容成天神坐騎、神仙幻化,那就真的誰也說不準了。

由此看來,藍月、烈陽兩關軍民失蹤一事,目前還隻能擱置下來,現在先把鳳城關重新修補起來才是要務。

看完了文件,又去城頭蹓躂了一圈,難得閑下來的孔笙決定去找一趟時老統領。最近老爺子也沒閑著,兩人有幾天沒見了。這次送走了援軍隊伍,算是完成了老爺子交代的事,趁著回稟之外,也去探望一下老統領。順便,孔笙還記得老統領答應自己的關於陳楚的秘密。

其實還有一個隱藏的原因,那就是他一直要找事情做,根本不敢閑下來,一旦閑下來。就會有一個身穿紅色風雪鬥篷的影子往他腦海裏鑽,怎麽也揮之不去。

輕叩屋門,隨著裏麵一聲中氣十足的“進來”,孔笙輕輕推開了房門。陽光下,一位兩鬢花白的老人端坐在寫字台前,他披著一件軍便裝,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正在仔細的寫著什麽。孔笙看著眼前的景象,思緒突然飛到了十幾年前。當年他第一次推開時可任的校長辦公室房門的時候,看到的似乎也是這番景象,而也是那一次,他進入了王室衛隊,開始後來的所有的故事。

來人不說話,時可任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孔笙,老統領的嘴角彎出了一個笑容,一邊衝著沙發伸手,一邊出聲張羅著“這是忙完了?來,先坐先坐,我寫完這幾個字~~~衛兵,衝壺新茶來!”

手裏捧著熱乎乎的茶杯,鼻間充斥著淡淡的茶香,孔笙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覺得自己能有時可任這樣一位過去的好校長、現在的好上級,真的是修來的福分。

時可任似乎沒有在意孔笙的沉默,把手裏的筆和鼻梁上的老花鏡擱在一邊,坐在沙發上衝著孔笙笑道“怎麽樣?都給伺候走了?”

聽到“伺候”這兩字,孔笙不禁苦笑,果然還是老統領深知其中的門道,他含笑點頭“是,今早最後一隊隨駕出征的部隊已經出城了。”

“嗯,挺好。”時可任點點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要太在意那些私底下的錢財,也得為人家想想。雖然都是吃糧打仗,但畢竟人家是援軍,有的離著鳳城關足有一個月的路程。先不說打仗會不會死人,就這來回的人吃馬耗就不是個小數目。而且得虧是冬天農閑,要是趕上農忙,各地的管帶們要湊齊這麽一支隊伍就不容易。你現在是戰區長官了,不能老想著帶兵打仗了,帶兵打仗有淩子路,有趙寒冬,你的任務就是要多多考慮怎麽替他們分憂,怎麽替他們解決身後的這些顧慮。”

孔笙畢恭畢敬的彎腰點頭“是,學生謹遵老師的教誨。”

時可任哈哈大笑“你小子,少來。今天過來,恐怕不光是為了給自己表功的吧?怕是還要來找我老頭子催賬的吧?”

孔笙不好意思的賠笑“是,我這不是好奇心犯了麽~~”

時可任略微沉吟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緩緩開口“孔笙啊,你記不記得前段時間我們一起聊天,你說起了帝國缺少完備的情報係統的事情?”

“是,學生當時說了一句,但您當時沒有作聲,學生就轉了其他的話題。”孔笙點頭答道

時可任輕輕點頭“沒錯,當時人多嘴雜,我沒法回答你。因為這個情報係統其實一直都有,不過隻是對內,對於妖獸和墨丘,這個情報係統其實發揮不了什麽作用,最多屬於一個對內的監視係統。不過即便如此,這個係統也是先太子主持建立的,時間並不長。”

聽到“先太子”三個字,孔笙的眉毛不由自主的挑了一下。這三個字,在整個火鳳帝國的曆史中隻代表一個人,唯一一個沒有當成皇帝的太子,也是唯一一個失蹤的太子。也正是因為他的失蹤,才讓二十歲出頭的火嫣然直接從自己祖父的手裏接過了帝位,成為了一代女皇。

這位“先太子”,說的就是火嫣然的父親,火子沐。他的存在和失蹤,對於當下的帝國來說,更像是一段誰都不想也不敢去觸碰的禁忌。

可老統領此時為什麽要提起這位“先太子”?莫非這陳楚和他還有著什麽聯係不成?

時可任仿佛一眼看透了孔笙心中所想,他淡淡的說道“這個陳楚,本姓雒。他除了是先太子的義子,還是現在皇帝陛下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