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十七章 皇族密辛

火鳳帝國真正的高層建築,隻有三大家,分別是舒家、展家和雒家。這三家是跟著火家從西南部落開始,曆經大小戰事和磨難一路走到帝都的左膀右臂。

火鳳帝國終成大事之後,火家成為皇族,而另外三家則被尊為王族,其中舒家掌文膽,展家握武脈,千百年來一直大力輔佐著皇族。隻有雒家一直默默無聞,似乎並不怎麽參與帝國事務,而且這家人丁稀少,眼看著越來越悄無聲息的破敗下去。

身為皇族的火家也是頗為奇特,身為千年帝國的皇族,曆任皇後沒有兩百也有一百五,但竟然沒人見過幾次,各種嬪妃娘娘們倒也有,但數量也是真的不多,先帝有七位嬪妃,就差點被冠上“第一風流大帝”的名號。

而且離奇的是,那就是從沒有嬪妃誕下過太子,甚至連懷孕都不會懷孕,一定都是皇後才能生育,而且無論是誰都沒見過懷孕的皇後。從皇帝大婚之日開始,皇後就極少露臉,然後過個兩三年,太子就像是石頭縫裏蹦出來一樣的出現在了眾人眼前,而且曆代皇帝都是獨苗,有且隻有一個太子,沒人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如果繼續深挖下去,那還有個離奇的,無論是皇後還是嬪妃,基本沒人能死在皇帝之後,無論是病死或者意外,有的甚至就直接是陪葬。總而言之,皇帝的女人絕對不能死在皇帝之後,所以火鳳帝國從來沒有皇太後、太皇太後這種說法。除此之外,火鳳帝國的皇帝們也從來沒有過皇陵這麽一個說法,死後就是一把火燒掉,然後捧著一塊牌位供進祖祠就算完事了。

可即便是在這麽特殊的皇族背景之下,火子沐也算是個異類。

火家人的性格如同名字一般,火一般的熱情和火一般的暴躁。但這位火子沐並不如此,他不熱情,也不暴躁,尤其的不合群。別說跟舒家、展家走的不算近,身邊連王室衛隊的護衛都不愛帶,唯一的就是跟沒落的雒家玩的蠻好。其次就是他有很多非常獨立的想法和見解,在他父皇每日勤於政務的時候,太子殿下每天都在忙著做生意。

當時隻有十幾歲的太子殿下,每天除了看書習武之外就是帶著衛兵在帝都的各大集市蹓躂,問問這個物價,看看那個品相,而且還不許別人透露自己的身份,總的來說,像一個商人多過像一個太子。

他這愛好雖然獨特,但好在文治武功都還沒放下,讓兩位太傅也挑不出什麽毛病,所以大家也就一直睜一眼閉一眼的放任自流了。總得讓太子殿下有點個人愛好不是?再說了,現在他玩,那說明有閑有時間,等他登基繼位之後,也就沒工夫讓他轉悠了。

太子殿下在大麵上也算過得去,規規矩矩的娶了太子妃,生了個嬌俏可愛的女兒。皇族生個閨女可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老皇帝看著孫女心裏高興,親自禦筆賜名“嫣然”。

至於一直一根獨苗的皇位如何傳承,這倒不是太大的問題。雖然火鳳帝國曆史上沒有出過一任女帝,但是有過從舒家、展家、雒家入贅一名“輔國親王”的先例,總而言之,隻要血脈不出這幾家就好。

本以為太子殿下閨女也有了,老皇身體也漸漸衰弱,總該規規矩矩的做點皇位傳承的事情了吧?可這位太子殿下偏偏又出了幺蛾子。

雒家不知因何生變,與太子殿下私交甚好的當代家主失蹤不見,隻留下一名幼童。而對於如此大事,皇族和舒家、展家竟然諱莫如深,無人提及。就在這時,太子殿下站了出來,他把那幼童認下來當了義子幹兒。這一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有點炸了,他認下了這個孩子,是不是意味著未來的輔國親王已定?一時之間,朝堂之上風雲變幻,向來不睦的舒家和展家難得聯手,各施手段向皇帝諫言,至少是希望“雖然還有些年頭,但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對此事太過草率”。這一幕“神仙打架”讓普通官員看的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老皇帝為了這事也沒少找太子談,可他一直也不吭聲。逼的他父皇沒辦法,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子沐啊,你是太子不假,未來的皇帝龍椅也是你的。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你的身份並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為,反倒是要承擔更多的責任,考慮更多的方麵。有些事情,你可以任性。而更多的事情,你不可以任性。”

不知道是被父皇說服,還是被逼的沒辦法了,太子殿下破天荒的在某次朝會之上準時露麵,麵對滿朝文武大臣淡淡的說道“我隻是同雒家家主交好,同情幼子無父罷了。自今日起,雒家幼子改姓為陳,脫離雒氏王籍。除非他能在小女長大成人之後能有一番作為,否則輔國一事會依照祖製在王族世家之中挑選議定。”有了他這句話做底,舒家和展家才算是罷休,讓朝堂之上恢複了安寧。

此次“輔國風波”過後,皇宮內院恢複了往日的安寧。太子殿下也並沒有刻意的安排兩個孩子在一起,他對已經改名叫“陳楚”的雒家幼子關懷備至,時時帶著這孩子騎馬、讀書、習武,甚至連出去逛街都要帶著他,反倒把自己的女兒扔在了深宮之中。時間久了,眾人也隻當他更喜歡兒子,所以認一個幹兒子回來過一下有兒子的癮。

太子這一消停,就消停了二十年。老皇身體漸衰,陳楚和嫣然公主都已經長大成人,尤其陳楚還進入帝國軍校,成為了一名堂堂正正的火鳳管帶,雖然也有了爵位軍職,但畢竟距離親王之路太長,舒展兩家也基本不把他放在心上了。按照以往的慣例,再有個三五年,太子殿下就將從老皇手中接過帝位,榮登大寶。到了那個時候,嫣然王女將正式成為殿下,那才是舒展兩家角力之時。

正當所有人做好了新皇繼位準備的時候,太子殿下失蹤了。

據那天當值的衛兵回憶,當時太子殿下正在讀書,突然之間像是聽見了什麽聲音一般,先是一愣,繼而猛的把手裏的書本一扔,徑自向外衝去。然後在太子府門口搶過一匹戰馬,直接打馬出城而去。衛兵們不敢怠慢,急忙騎馬去追,哪怎料太子隨意搶來的那匹馬卻如同肋生雙翼一般越跑越快,明明隻是一匹劣馬,卻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把衛兵們**的西北駿馬甩得無影無蹤。

當筋疲力盡的衛兵們心懷忐忑的向老皇報告此事的時候,他們擔心的被砍頭和被淩遲的事情並沒有發生。老邁的皇帝陛下無力的擺了擺手,連話都沒多說一句就讓他們退下了。但從那天開始,老皇病倒了,他從一個精神矍鑠的皇帝陛下徹底變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每天都在病**度過,有氣無力的聽著大臣們在病榻前的匯報,有時候聽著聽著甚至會直接睡過去。

如此兩年多之後,老皇帝駕崩,火鳳帝國第一任女皇帝,火嫣然陛下從祖父手裏接過權柄,登基繼位。

聽到這裏,孔笙的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出淡淡的光芒,提醒他注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但他卻怎麽也抓不住它,隻能任由自己的心情因此變得煩躁。

時可任見孔笙的麵容變化,以為是他對這些皇室密辛並不感興趣,便適可而止的收了聲,伸手給自己和孔笙滿上茶,輕聲給自己之前的回憶收了尾“當時太子殿下失蹤後,隻草草調查了數月便被先帝叫停了,此事便再無後續。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對太子殿下的稱呼就變成了先太子殿下。而根據某些傳聞,先太子殿下失蹤一事似乎另外還有些隱情,牽扯到陳楚和舒展兩家的輔國親王之爭,整個事件撲朔迷離,不過那些就不是我們能知曉的了。不過有一點倒是很肯定,現在的皇帝嫣然陛下似乎並不認可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的陳楚哥哥,而陳楚本身似乎也對輔國親王這事並不上心,每日都是征戰在外。隻是當我出任北部戰區長官的時候,他才拚命自薦,要到我身邊來做親隨。我考慮到他和先太子的關係,便好心收留了他,誰想到~~~”

孔笙點點頭“按照老師您的意思,陛下對這陳楚不殺不放的四個字的用意就是出於此?”

時可任輕歎一聲“是啊,殺了他,這是自己的義兄。可看見他,就能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父親,估計換成誰都不好做啊~~~”

孔笙突然問道“老師,我還想多問一句。陛下把陳楚留在這裏,是不是還有別的用意?”

時可任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果然我沒有看錯你,一句話就問到了點子上。”說著,他收斂起笑容,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帝國可能會有大動作麽?”

孔笙點頭“記得,這北部戰區不就是為此而成立的嘛”

時可任神情變得有些嚴肅“今天說到這裏,我也不妨告訴你。本來陛下是借此機會對墨丘用兵的,成立北部戰區,集結精兵強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妖王穀!數十萬大軍將在你我的帶領之下,以陳楚、曲非直、趙寒冬這樣的將領為根基,如同尖刀一般直插墨丘腹地!兵鋒所至,當者披靡!”

老統領的神情在這一刻有著說不出的亢奮,仿佛幾十年前的活力又回到了身上,變成了一個身強力壯雄心勃勃的熱血將領。但很快,他的神情慢慢落寞下來,老態龍鍾的樣子重新回到了身上,一種說不出的心酸隨著語氣彌漫“可惜,妖獸大軍橫空出世,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也讓這作戰計劃成了無限延期的泡影。北部戰區才剛剛正式成立,便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孔笙苦笑“老師您先平靜一會,縱然北部戰區名存實亡,但邊關要塞依然是國之重事。我想陳楚既然當初肯求您帶他來這邊關,自然也是想跟墨丘國兵戎相見的。我去跟他談談,說不定能讓他安心的在鳳城關呆上一段時間。”

“你不記恨他了?我可是聽說你倆鬧的很不愉快呢。”時可任盯著孔笙問道

孔笙這會的神情嚴肅了起來,他沉吟一下才開口說道“我不認可他的做法,至今都不認可,但他也確實把鳳城關的威脅消除的無影無蹤,在即將破城之際救了鳳城關。說實話,就這一點,我自愧不如。再說您之前也說了,我現在是北部戰區的二把手,很多事情不能簡單的依照自己的喜好來作出決定。陳楚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他能用最快的速度計算出得失利弊,然後用最鐵血的手段進行實施,這樣一名殺伐果斷的將領,無論在任何時期都一定會飽受爭議的,如果能把他用好,那將是我火鳳帝國之幸事。”

“孔笙啊,你長大了。”笑容重新回到了老統領的臉上,他淡淡地笑著“你準備怎麽去跟陳楚談呢?”

孔笙起身踱了幾步,隨手從酒架上抽下一瓶酒在手裏掂了掂,回頭衝著時可任微微一笑“我想一個作為陳楚那麽有血性和脾氣的男人,應該不會抗拒這個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