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赫蘭家的飯店
方沅仍舊望著遠處的雪山,甚至已經想象到盛開出頂冰花時該是如何的盛況。
她真的太愛這裏了。
太愛新疆了。
這裏連冬天的雪中也會盛開美麗的鮮花。
——
很快,車子到了昭蘇縣城,跟著導航定位,幾人來到了鄭安淼定的飯店。
是一家老字號的新疆菜,裝修的富麗堂皇,是新疆飯店的標準風格。
赫蘭下車前看著招牌愣了一下,方沅回頭詢問,他搖了搖頭,跟著一起進去。
鄭安淼早就等著了。
一看到眾人到了,他急忙起身迎接。
一個月沒見,幾人寒暄了兩句,鄭安淼也一眼看見赫蘭,笑著抬手打了招呼,赫蘭微微點頭回應。
方沅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讓他到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
鄭安淼看見後愣了下,隨即笑著拿起桌上的菜單遞向方沅:“你來點,想吃什麽隨便選。”
方沅接過菜單笑:“鄭總出去了一趟就是不一樣,大氣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可菜單上菜品密密麻麻,她翻了兩下,看得眼花繚亂,一時竟拿不定主意。
身旁的赫蘭忽然開口,沒看菜單,直接念了幾個菜名:“大盤雞、手抓肉、牛肉羹,架子烤肉,再來一份夾沙。”說完看向方沅,“都是他們家的招牌菜。”
方沅轉頭看他,眼裏滿是詫異:“你怎麽知道?”
赫蘭沒多說什麽,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方沅以為是他來吃過,隨著對著服務員點頭:“就按他說的上,謝謝。”說著把菜單遞了過去。
等服務員走後,鄭安淼才開口說起正事,語氣裏滿是興奮:“這次江蘇的民俗展定下來了,不光參展,我們還能借著這個機會拉到投資,創建自己的品牌,成立繡坊,把草原繡娘的作品做量產,搭一條從繡製到銷售的生產鏈,這樣繡娘們以後也能有穩定收入了。”
方沅聽得眼睛發亮,這代表波塔以後也有了固定的收入和去處,心裏替她高興。
沒多久菜就上齊了。
有很多都是方沅還沒嚐過的,主要是新疆的特色菜太多了。焦黃香嫩的羊羔架子肉,金黃煎蛋皮裹著牛肉餡兒的夾沙,還有特製的牛肉羹……
方沅夾了一筷子夾沙嚐了嚐,眼睛一亮:“好吃!”
吃到中途,鄭安淼實在因為興奮,很快就飽了。
他放下筷子,又和方哲聊了起來:“現在自媒體的傳播力太驚人了,內地城市好多土特產和非遺產品,就靠幾條短視頻、幾篇圖文,就從無人知曉做成了爆款。咱們草原繡娘的手藝這麽好,要是能通過你賬號的宣傳,再加上參展的熱度,絕對能火。”
方哲聞言眼睛一亮,也來了興趣:“我最近也剛好在研究非遺文化的新媒體傳播,草原刺繡這種有故事、有質感的東西,最對當下網友的胃口,又能對標有收藏愛好的客戶,又能做成文創產品吸引年輕人,結合新疆的風光做背景,拍出來肯定能吸粉!”
幾人又聊起民俗展的具體籌備,從展品設計到宣傳角度,越說越投機,不知不覺就吃了快兩個小時。
赫蘭話並不多,偶爾起身幫他們倒茶,看著方沅一遇到工作就認真專注起來,不由於無聲處微微一笑,似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她。
吃完飯,鄭安淼叫來收銀員準備買單。
收銀員走到桌邊,卻先看了赫蘭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遲疑,見赫蘭隻是淡淡垂著眼簾,沒說什麽,她才從口袋裏掏出收銀碼遞過來。
方沅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一行人走出飯店大門,晚風微冷撲麵而來,即使身處縣城,四麵高樓,也還是能隨時看見遠處暮色中環繞的雪山。
新疆多半城市都是這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藏藍色西裝、體態微胖的哈薩克族大叔從樓上下來,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徑直朝著赫蘭伸出手。
“赫蘭!”大叔說著,張開雙臂給了赫蘭一個結實的擁抱。
赫蘭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抬手輕輕拍了拍大叔的後背,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柔軟,恭敬地叫了一聲:“爸爸。”
“爸爸?”
方沅他們三人同時怔住,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詫異。
方哲最先反應過來,看了眼飯店又看看赫蘭,恍然大悟:“原來這家店是你家開的!難怪你隨便報的都是招牌菜,藏得也太深了吧!”
鄭安淼也沒想到,他選這兒是因為聽說這家店在昭蘇很受歡迎,算是老字號的特色菜,不管是當地人還是網絡平台好評都很多,卻沒想到誤打誤撞選到了赫蘭家的餐廳。
“可以啊赫蘭,低調得過分了,吃了你家的飯,還不知道老板是你。”
方沅望著赫蘭,剛才的疑惑也瞬間有了答案。
她忽然想起,認識這麽久,赫蘭的確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家人,也沒有說過家裏的事情。
赫蘭的父親名叫別克波拉提,他笑著看向眾人,語氣熱情:“早知道是我兒子的朋友,這頓飯說什麽也該免單的,真是怠慢了。”
“爸爸,”赫蘭開口打斷,語氣平和,“這頓飯是我朋友請客,您這樣會讓朋友為難。”
別克波拉提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笑了:“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他看向方沅他們,“以後你們一定要常來店裏坐坐,就當是自己家一樣。”
赫蘭轉頭對眾人說:“你們先回車裏吧,我和爸爸說幾句話。”
方沅點點頭,和方哲、鄭安淼一起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中,赫蘭和他的父親並肩站在飯店門口,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但看起來卻沒有半分和父親相遇的喜悅和激動。
“你很久沒有回來了。”別克波拉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自從你去了阿合牙孜牧村後,就很少回家了。”
赫蘭垂著眼,低聲說:“最近有點忙,村裏事情很多。”
“忙也不能忘了家裏啊。”別克波拉提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媽媽很想你,經常在夜裏念叨你。當初她和你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恨你,是心疼你,她也很後悔。”
赫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縮起來,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晚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仍舊沉默不言,但遠處的雪山在夜色中靜靜矗立,就像他心裏愧疚與悲痛,沉重又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