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鎮

第十四章

中國的文字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從古流傳至今,曆經風雨歲月,時代變遷,許多文字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麵貌。但在被人們廣為流傳的過程之中又大多都融入了人們新的理解。就拿蠱字來說,原先人們對蠱最早的理解,就是豢養在各種容器之中的專門用來害人的毒蟲,所以也就造就了蠱字上蟲下皿的字形。養蠱之人根據所選容器的好壞,養出來的蠱也參差不齊。

孫玉婷養的是血嬰蠱,對於嬰兒來說最舒適的暖房的莫過於母親的子宮,所以當她這話一出口,若離就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而人作為萬物生靈之長,其實拿人作為養蠱的容器是最為理想的,可就算是在蠱術起源的苗族裏,願意拿自己養蠱的人也是少之又少的,因為過程極其痛苦,短則數日,長則數年,蠱會逐漸吸幹宿主身體裏裏每一份營養,以至於傳說最後連靈魂都會留在蠱裏。除非那些有著極深怨念的人,沒人會輕易願意嚐試。

根據若離族裏的老人說這種術沒有流傳下去是因為還有一種特殊的限製,除非“容器”自願,不然就算強行種蠱,蠱都會被身體排斥,而且從蠱種到宿主中的那一刻起,種蠱人就和宿主之間就形成了一種無形的約定。也許是宿主生前未了的心願,或者一種誓言,種蠱之人都要為他盡力的達成,要不然自己最終都會被反噬而死。所以在若離的爺爺教她蠱術的第一天就告誡她,千萬別養人蠱,這樣會遭天譴。

看著眼前一身紅衣的孫玉婷,若離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瘋了,到底是什麽樣的仇恨能促使她殺了這麽多人。自己剛剛就眼睜睜的看著二喜叔死在了自己麵前,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就在之前她偷偷放出去的蠱蟲全都與她失去了聯係,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黑暗之中一定隱藏著什麽棘手的東西在等待著她,所以手中作為底牌的冰蠶始終沒有甩出。

孫玉婷等著小蓮的回答好像也已經失去了耐心,最後一次朝小蓮問道“你想好了沒?如果你答應,我隨時可放你朋友離開這裏”

小蓮聽了她這番話,最後一次回頭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天宇,眼轉秋波,訴不盡苦愁衷情。天宇的心也好像被小蓮的眼神深深的觸動了,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剛想開口,一旁的阿七一拳頭揮了上來,狠抽在天宇的臉上,嘴角瞬間淌下一道血痕。而一旁的小蓮已經跪在地上抱著阿七的腿哀求著。

“你們放他們走,我什麽都願意答應你”這是低著頭的小蓮口中最後能說出的話。

孫玉婷看到目的達到了,朝阿七使了個眼神,阿七放開了手中的天宇,拉著小蓮準備離開這裏。若離看到小蓮要被帶走,也顧不得許多,一把衝了上去把小蓮從阿七手裏拉了回來。

孫玉婷冷哼了一聲“自不量力,做事前也不掂量下自己有幾分幾兩重”

若離此時心中也沒有了底氣,但表麵上依舊在強撐,此時手裏的冰蠶已然是她最後的希望。當若離把冰蠶取出來捧在手裏的時候,孫玉婷那裏傳來了一聲譏笑“喲,我當是什麽寶貝呢,不過是一隻冰蠶而已”

若離則好像無視孫玉婷的譏笑一般,咬開了食指讓手上滴出的鮮血落入到了冰蠶口中。鮮血滴落到冰蠶口中的瞬間,冰蠶全身就起了變化,原本巴掌大的冰蠶身軀膨脹起來竟然有手臂大小,而在吸食鮮血後身體顏色也發生了變化,原本雪白的皮膚變得赤紅。可冰蠶卻好像還是不滿足,地上二喜叔的血倒吸引了它的注意,等它吸幹了地上的血跡。地上的冰蠶已經膨脹成一米多長,身披黑色亮甲的巨物,口中的摩擦的巨牙正在發出哢嚓的響聲。而隨著冰蠶的出現,屋裏的溫度也好像驟降了幾度。

孫玉婷看著地上體型碩大的冰蠶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一旁的阿七想提著匕首上去結果了若離,被孫玉婷攔了下來,她難得找到如此適合的容器,可不想因為再多死一人而前功盡棄,阿七也隻好悻悻的退了下來,靠在牆邊,冷冷的注視著這一切。

雖然孫玉婷接觸蠱術隻有兩年,可曾經連那個男人都要不禁感歎,她是這方麵的天才,也許這也是孫玉婷如此迷戀蠱術的原因之一。短短兩年時間裏竟然可以培育出血嬰,這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雖然如此凶悍的冰蠶不常見到,但孫玉婷心裏卻沒有多少慌張。

而反看若離那邊卻又是另一番場景,當若離看清從黑暗中四處爬出的有如爛泥般的血嬰的時候,口中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而四散的血嬰也沒給若離多少反映時間,在咿呀的一陣亂叫之後,就衝著冰蠶圍了上來。冰蠶也不甘示弱,仰首就開口咬斷了第一個衝上的血嬰外露的腸子。可這對血嬰來說卻好像沒有什麽影響,隻見那團爛肉裏伸出了一隻小手,把剪斷的腸子又重新攬回了身體裏,又一次次的衝了上去。冰蠶漸漸在爭鬥中逐漸露出了疲態,身上包裹的血嬰也越來越多,堅硬的黑甲被鋒利的尖牙已經咬得是七零八落,隻能在地上痛苦的抽打著自己的身軀。直到最後一聲嘶鳴,癱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而冰蠶受到如此重挫,作為與之心神相連的若離自然也是受到了牽連,胸中淤積的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此時屋裏又好像恢複了片刻的寧靜,隻有趴在若離身上的小蓮的低聲的抽泣聲在空氣中來回的飄**。

“放心好了,他們兩都還活著,隻要你願意乖乖的跟我走,我答應你放過他們”站在陰影中的孫玉婷口中隻有冷冷的這麽一句話,仿佛不帶任何的感情。

聽到孫玉婷這話,小蓮小心的把地上的若離扶了起來,靠在了天宇的椅子邊上,又伸出衣袖替天宇擦幹了他臉上的血跡。縱有千萬萬語,此時到了嘴邊又化為梗咽,最後隻是附耳在天宇的耳邊低語了一句。

“謝謝你天宇,你買給我的蘋果很甜,我很喜歡。。”隨之一滴淚水從小蓮眼角滑落,滴落到天宇的臉龐。小蓮也不忍再看下去,轉身朝孫玉婷處走去。也許這樣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輕輕的來,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也許在天宇的生命中隻是一個匆匆離去的過客,但這對於小蓮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孫玉婷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小蓮的一舉一動,好像從小蓮的身上,看到自己從前的影子,那時的自己雙手還沒有沾滿血腥,隻是一個天真盼望那個男人能回到自己身邊的女孩。那個曾是她整個世界的男人就在一個清晨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除了枕邊的一本線狀的古書什麽都沒有留下。也許這也是孫玉婷願意放過天宇他們的原因之一,是憐憫小蓮這個可憐的女人,亦或者同樣是在為自己惋惜。

一旁的阿七好像也終於看夠了這場鬧劇,走了上來拉住了小蓮。雖然他從小就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模仿任何人都惟妙惟肖,但他始終不能理解人們臉上那些悲歡離合。所以在他眼中,小蓮一條命換了兩條命已經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些無謂的眼淚隻是在為自己悲鳴罷了。

孫玉婷走在前麵,阿七拖著小蓮走在後麵。阿七張口仿佛有話想和孫玉婷說,可話還沒開口,孫玉婷就打斷了他,“阿七,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次就放過他們好了”孫玉婷看著一旁的小蓮淡淡的說到。此時誰也沒注意到阿七眼角下流露的凶光。一行三人就這樣離開了這裏,日後很長的一段歲月,世上竟然再也沒人知曉他們的行蹤。

可就在那天那間屋子裏,發生了一件也許連孫玉婷都無法得知的事情。就在他們離開不久,一個身影又一次出現在了這間屋裏,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阿七!雖然小姐說放過他們了,但不代表自己也要放過他們,在離開後沒多久,這個瘋狂的念頭很快就充盈了他整個大腦,所以又借故偷偷摸了回來。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天宇若離二人,阿七嘿嘿一笑“一命換一命,這樣才算是公平”。

阿七把若離抱了起來,綁在了原先二喜叔的那張椅子之上,又從外麵端來了一盆冷水,一股腦的朝天宇身上澆了上去。天宇打了寒顫,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看著屋裏隻有他們三人,小蓮和孫玉婷已經不知去向,而被綁在一邊的若離嘴角帶著血跡好像昏了過去。

回想起昏迷前小蓮看向自己的眼神,天宇就一陣陣揪心的疼痛,忍不住朝阿七嘶吼起來“你們把小蓮怎麽樣了!”

而阿七則好像沒有聽到天宇的嘶吼一般,隻是麵無表情的盯著天宇的眼睛感歎到“像。。。真是太像了。。。你們都有著一樣的眼神,看來我又多了一個殺死你的理由”天宇根本不明白阿七話中的意思,但看阿七的樣子也不想多解釋什麽。阿七的眼珠轉過去看了一眼旁邊的若離,指著若離說道“本來你們此時應該已經死了,但是那個叫小蓮的人拿她的命換了你們的命。可是在我法則裏,一命隻能換一命,所以你必須得選擇,你死或者她死”

天宇聽到阿七這番話,卻不顯得驚訝,畢竟這個人在不久之前親手在他麵前殺死了二喜叔,一旁二喜叔的屍體還靜靜的躺在地上。

“你殺了我,就能放過她嗎?”兩人眼神交鋒之下,天宇沒有一絲退卻。

阿七口中發出一聲冷笑“當然,我說過,一命換一命。可是拿你的來換她的命,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這話像是在譏笑,又像是在勸導,阿七看過不少人臨死前的醜態,隻要你給他一絲絲希望,就算讓他親手殺死自己最親近的人,他都會毫不猶豫的下手。所以這番特意說給天宇的話,也是在期待天宇在死前能扯下正人君子的偽裝。

可惜,有點讓阿七失望了,天宇口中隻有一句話“少廢話,動手把”

阿七拿著匕首走了上來,口中無不惋惜的道“嗬嗬,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殺了你太可惜了。但一命換一命,誰叫你自己選的呢。”

說完天宇閉上了眼,而阿七也則是一個利落,匕首直直的捅進了天宇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