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散文選

天都想黑了

李秀紅

——媽媽,親愛的媽媽,這是講給你聽的。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盡管您並不了解我,一點都不了解。

我靠在廁所的牆上,披著舊棉衣,肮髒的瓷磚讓我的脊梁一片冰涼。正是夜晚,頭頂上的燈泡非常昏黃,煙頭上的火光在這昏黃中哆嗦。5塊錢一包的中南海,潔白的過濾嘴,煙體上紋路極細,像爸爸年輕時穿的襯衣。我覺得很得體,就一支接一支,暗中比較哪一次的煙灰留得最長。

5塊錢在食堂裏可以一葷二素然後白生生的米飯隨便添。

水汪汪的夜晚,夜色從潮濕的泥土裏一縷一縷地湧出來。我借著昏黃的燈光看牆上的鏡子。那裏麵的我和你們看到的我一樣,臉形飽滿,非常地年輕,和這樣瑟縮的冬天格格不入。

我突然想起可以去聽隨身聽,SONY,銀色的,音質很好,看起來十分NB,什麽烏七八糟的碟都可以讀出來,是我爸爸給我買的,我非常喜歡它。我於是咕嚕咕嚕爬上床,黑燈瞎火地摸了半天,才猛然想起我已經把它賣了。我把它賣了,隻賣了500塊錢。我摸著那些辛辛苦苦淘來的碟,歇斯底裏地哭起來。

這一哭把她們弄醒了。你每天花樣百出還讓不讓人睡覺啊神經病!她們說。

老超來找我,我看見他穿了一件藍色的羽絨服,很舊,但是老超或者是老超的女朋友把它洗得很幹淨,我於是覺得老超今天看上去很英俊,很像個大學生,甚至比我周圍的那些人更像大學生。我於是很高興,老超,我叫他。他用一種很壓抑,很憋氣,很人文關懷的語氣問我,你是不是給了500塊錢給猴子?我說對呀你怎麽知道,猴子說想買塊效果器錢不夠我就給了他,不過我也沒多少錢隻能拿500……我還沒說完,因為我通常都很話多,但是老超突然抬起頭把煙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說,你是豬是不是!猴子把那錢在回歸買藥他還要了個女的他買個蛋屁狗屎的效果器!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他把臉都漲紅了。把煙撿起來扔到垃圾桶裏去,這是我說的。他呆了一下,文文你沒事兒吧?把煙撿起來扔到垃圾桶裏!我咆哮,如果這叫咆哮的話。他想說什麽,但還是照做了。我看著他朝我走過來,心狠跳了幾下,開口說,你借100塊錢給我,我想吃肉。

老超那天給了我200塊錢,我拿著錢在後街的館子裏吃了兩盤京醬肉絲一盆飯,撐得走不動路。

晚上接到猴子的電話,他說他很想我,我那不值錢的眼淚就嘩啦啦流了下來。

以上作為敘述的開始,媽媽,這樣講並不希望你原諒,反正這裏到處是你,你們的腳印。我隻是選擇我自己的方式,生活,或者是和你講我的生活。

猴子是從農村來的,他們家很窮。他爹是個酒鬼,早死了,他媽根本管不住他,因為他根本就是個瘋子,我不是現在才這麽說,我一直都這麽說來著。他是個瘋子,認為全世界都是他的,他背了個破包,裝著他的詩,他的畫,捏著他媽媽賣豬或者賣糧食的800多塊人民幣去了北京。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到重慶來了,他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我想一定是這樣的。他來找他的哥們兒老超,老超人很好,他不是瘋子。第一次看到猴子的時候我才剛剛上大學,他就站在老超他們家的陽台上,很瘦,那張臉簡直瘦得讓人受不了,顴骨高聳著,看得我心疼。

吃飯的時候我看見他手上有塊醜陋的大疤,很不正常顏色很深。我問他怎麽來的,他說不想提,我說有什麽不想提的,我問你你就該回答我。他揚起頭看了我一眼,接著看了老超一眼,說,老超我說了。有次從西安坐火車回北京,身上沒錢,蹲在地上餓得頭昏眼花。他於是逃票。偏巧那次搞得很嚴,有幾個被抓住的人讓列車員用鉗子敲破了頭,他於是趁火車開得他認為比較慢的時候從窗戶跳了出去,結果外麵有很多石頭,他的手被戳了個大口子,流了很多血,也沒錢去醫院,後來好了,就留下這麽個疤。

說完他摸了摸他的疤,我就一直看著他,然後我就愛上他了。

後來,媽媽,我想說的是我和猴子睡了,當然我那時已經不是什麽處女了,我上高中的時候就不是什麽處女了。當然你不知道,你在珠海那麽遠,你什麽都不知道。處女是個什麽東西它能證明什麽它能給我帶來些什麽!它屁都不是,現在的很多人都這麽認為,我也這麽認為。

這一切都是個開始。我這20年來一直都有許許多多事情發生,我不喜歡把他們照時間先後在記憶裏排個順序。對我來說,這是個開始。

我的生活費一直是你和爸給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是每人給一學期。在遇到猴子之前我因為這些不勞而獲的錢過得很愉快。我總是穿CONVERSE的衣服,我喜歡穿得很運動的樣子。這點媽媽應該知道,因為你每次回來都在問我為什麽總是穿得這麽寬大。媽媽我現在告訴你,因為我胸很平,如果穿合身的衣服大家就會笑我平胸,我不在意別人怎麽看我,除了我恨他們笑我平胸,我想如果再有人這麽議論我我會殺了他。這些是題外話,我想說的是有一段時間我沒有買新衣服,真正一件也沒有。而我一點也沒覺得窩囊,你看,什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真是護短的屁話。

那時候猴子已經沒有住在老超家了,他還沒那麽厚臉皮。他在南岸租了間房子,他到處托人發表他的詩,盡管他並不認識什麽人。我認為,老超也認為,他的詩寫得很好,真的。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在夜裏的南濱路(那時南濱路還不是今天這樣這樣資產階級的樣子),分別的時候他給我張紙條,說要回去才能看。皺巴巴的,我在公車上就看了,猴子的字寫得很好,像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寫出來的字。

那天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想你/想著想著/就把天想黑了。幾年後韓東也寫過把天想黑之類的句子,但是我隻認為猴子寫得好,寫得我在公車上就開哭了。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也許可以說,我本身有一種自我折磨的潛質,它一直被我無意識的壓抑著,直到被猴子激發,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有理想,這種偏執的理想讓他吃盡苦頭。我第一次看到像猴子這樣如此安然地置身於痛苦的人。後來我和他住到了一起,他開始組樂隊,因為他希望盡量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他每天坐公車去四哥那裏練琴。那叫練琴,媽媽,重慶的夏天四十多度,他們在門窗抵死的小屋裏流汗流到虛脫,猴子為了省錢,背著我一天就吃幾個饅頭。我發現的時候隻有幹哭。我搬去和他住在一起,沒課的時候就給他們做飯。我們常常擠在一起下掛麵,有時連油都沒有,就吃著點鹹味。平時在學校食堂我都不怎麽吃肉,我跟她們說我減肥,你說我從來沒上過90斤我減什麽肥!

房租,吃飯,我們生活在這裏必須要錢,他們到處找場子掙的錢隻夠保養他們的樂器、鼓、音響,猴子還要畫畫,那些紙、筆、顏料,都很花錢。老超管他哥哥借的錢到現在都沒還清。有時猴子會賣他的畫,他一點名氣沒有,六七張畫最多賣400塊錢。400塊錢,那都是他的心血呀媽媽!

19歲生日,我爸忘了給我打電話,等他想起來的時候我已經19歲零17天了。猴子燉了一隻雞,老超、四哥、大春他們都來了,喝了很多山城啤酒。後來他們喝高了居然說起結婚的事兒。大春哭了,他說他媽活不了多久了就想看到他娶媳婦兒抱兒子的樣子。老超說,對我們這些人結婚太奢侈,文文不一樣,文文是大學生以後前途一片光明文文你要好好讀書……猴子一句話也沒說,他的手在桌子下麵緊緊拽著我的手,臉上沒有表情。

後來他們走了,我在那盞25W的燈底下背我的刑法,猴子睡在**,他輕輕地說,文文,櫃子裏有東西,19歲的禮物。我愣了一會兒,然後過去打開櫃子,裏麵有個converse的袋子,我感覺血一下就湧到了臉上,也管不了手,哆哆嗦嗦地把袋子打開。是一件白色的T恤,背上用顏料畫了畫。我使勁地深呼吸,問他,你畫的什麽我看不懂。他還躺著,說,畫的你呀。我就捧著那件衣服,想著他在店裏給錢的樣子,想著他調顏色在衣服上畫畫的樣子,想得我覺得像有台電鑽在我心裏嗚嗚地轉,一圈圈散開地抖動,疼得我受不了。他突然從**坐起來一把抱住我,我會讓你過好的。他說。我動也不敢動,過很久才回答他:你再說一遍。他已經哭得抽泣了,斷斷續續的,我會讓你過好的。他說。我轉過身抱著他,咧嘴大哭,我們就這麽哭著,眼淚融在一起,聲音混在一起,渾身發抖,天昏地暗。媽媽,年輕真好。

至於又搬回去住宿舍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因為我們發生了一場變故。這場變故實際有兩件事。第一件你知道,而且你非常了解,你的丈夫,那個和你一起到珠海去的人,你們應該相愛,至少我希望如此。他賠了,他做生意賠了。你就沒有再給錢給我。不對,給過,去年你給了我600,媽,我現在想說,我很對不起你,至於為什麽我不想說得太清楚。你也知道我不習慣當麵表達。第二件事,猴子他們的樂隊解散了,因為猴子得了胃炎,有時會疼得亂滾。

詳細的我不願意回憶,他老是拖著不去看病,還常常無緣無故發脾氣,稍微值點錢的都砸了,包括他的貝司。我怎樣和他打架,怎樣搬回學校,又怎樣和他和好,總之都過去了。我們的錢很不夠用,就開始找工作,猴子去給別人洗車,冬天裏手上全是凍瘡,那雙通紅的血斑斑的手我一看見眼淚就止不住。我還在上學,學刑法,刑事訴訟法,商法,經濟法,學各種各樣一點不健全的法。它們目前為止一分錢都不能帶給我。我周六周日在德克士打計時工。2塊錢一小時。從早到晚直著腰在那台收銀機上按來按去,還要滿臉堆笑,一個月也不過200多塊。有時候我憎恨生活,但更多時候我都在等著將來,我一直相信會越來越好。

後來就發生了開頭那件事兒。接完電話我哭得渾身抽搐,連宿舍那些平時和我極為合不攏的人都嚇壞了,生怕我哪口氣接不上來就地死去。我從來沒有怨過他,我不知道為什麽,總之我一點沒有怪猴子,我隻是不停地告訴自己要掙錢,要掙錢和猴子一起生活。

轉機來自於陳倩。我以前好像跟你提過她。她是我們係的,很漂亮,我難得誇誰漂亮。她很有錢,穿的都是only、azana之類很好看的衣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一直當她是千金小姐,就想,如果我是陳倩,就不會這麽苦了。但是並不是這樣。

我和陳倩成為好朋友是上期期末考試後。我給她抄了所有能抄的題。我不覺得怎麽樣,隻要老師沒逮著,什麽都無所謂。但是陳倩覺得很怎麽樣,她從這事認為我是個好人,她得好好對我,她想幫我。她說她要帶我去見幾個人。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麽千金小姐,她的錢都是她老公給的。她叫他老公。是個40多歲的商人,他包下她,每個月給她4000塊錢。她說,現在的有錢人,嫌那些小姐髒,大學生又幹淨又不麻煩,寧願多花點錢,反正錢掙不完。媽媽,天哪!4000塊錢一個月,我會和猴子過上多麽順手的生活!我幾乎沒有猶豫,我不需要名譽,也不需要貞操,我現在隻想有錢,有了錢,猴子就能出版他的詩,甚至開畫展,我答應了陳倩。

我們在大都會和他老公和老公的朋友見麵。我借了陳倩的裙子,這樣可以讓我顯得更女人一點,我還穿了陳倩的涼鞋,因為我隻有一雙converse的黑色布鞋。我幾乎以一種興奮的心情來到大都會,我當時的心情的確是那樣,就像一個肩負著曆史使命的英雄。我從來沒有進過那家以前在我看來是很不屑很資產階級的咖啡店,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的新人生也許就會來了。

他們坐在裏麵,比我想象中要英俊許多,衣冠楚楚,臉上沒有一絲猥褻。右邊那個,我就叫他T吧,皮膚有一點發白,像被水泡過一樣。T非常有禮貌,他接過我的包,幫我挪好椅子,輕聲地和我說話,問我喜不喜歡看電影,喜不喜歡吃大閘餐。連猴子都沒有這麽溫和地和我說過話,我心裏簡直想哭。

我們就在海逸開的房,T很溫柔,至始至終,我甚至不明白這麽溫柔的人為什麽會和他老婆合不來。就是當天,T給我買了一個TCL3188,說好聯絡。還讓我在大都會裏挑自己喜歡的東西,可是我什麽都沒要,被人包還是要做自己。

媽媽,你知道了嗎?我被人包了,可是我不覺得可恥,他每月給我3000塊,我隻需要每周六陪他,他從來不會像猴子那樣罵我,他尊重我,還和我談他生意上的事,我因為學法律所以會給他一些建議,他很高興,誇我有頭腦。我很喜歡他。但是,我想告訴媽媽,告訴所有的人,我愛猴子,我愛他,就愛他邋遢的性格,瘦骨嶙峋的肩,愛他睡覺時總牽著我的手,愛他陰著臉死死地看著我,他從沒說過他愛我,但是我從沒想過會離開他,在這個世界上我和他相依為命,我現在什麽都是為了他。我這殘缺的青春,我必須,非得,不能不,和猴子一起承擔。

這突然的富有,讓猴子很懷疑,他問我怎麽回事,我說我媽又發了,看咱倆運氣多好!他陰沉沉地看著我,問,是嗎,真是這樣嗎?我說,不然還怎麽,天上掉錢哪?他呆了一會兒,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在作決定之前總要發很久的呆,但是,我沒想到他接下來居然把頭直直地撞向牆,一下,又一下,血就一縷縷地流下來。我抱著他,猴子,你這豬,膿包,你狗日的想幹什麽!

他說,我老拖著你我還拿你的錢去買藥我真他媽不是人,我還是人嗎?我什麽都靠你我什麽都不能給你我們分了算了分了算了可是分了我又怎麽補償你我又怎麽對你好……他嚎叫著,掙紮著,像受傷的野獸,我能做的隻有抱著他,隨他的掙紮而掙紮,心裏一片狼藉。媽媽你說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什麽?兩個人總傷害自己來成全對方是為了什麽?愛和生活又是什麽和什麽?

T每周開著他的別克到學校來接我。我知道他們在看我,可是我就是要做給他們看,我提起裙子跨上車,簡直像一個有錢人的太太。是的,周圍或不周圍的人開始知道這件事,他們開始看不起我,當麵,或者背地裏議論我,我成了她們眼裏的賤女人,一個為了錢什麽都肯做的賤女人。宿舍裏那個一直和我弄不到一塊兒的女的,有一天把我的唇膏麵霜眉筆之類全扔到了廁所裏,她說,你還缺這些啊,叫你那個男的再給你買呀!

媽媽,我不在乎!我什麽都不在乎,那些不相幹的人的歧視或者捉弄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一坨屎,他們怎麽樣說都不會改變我,我不會被改變,我要的是我的生活,或者說,我和猴子的生活。

猴子不知道,他從來不問我周六到哪兒去了為什麽不去看他。隻是他不想要我的錢,他不要我就塞給他,他就發火,但是我還是要給他,因為他有了新樂隊,他還有胃炎。

星期五,T照常來接我,我走到門口就會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別克。我對車裏的T微笑,很優雅的,很愉快的樣子向他走去,剛走到車門前,有人一把抓住了我。

我再熟悉不過的,那張瘦得讓人心疼的臉,狹長的眼睛,嘩嘩聳起的顴骨,是我哭著親吻過的地方。

T在車裏沒有反應,這空間裏現在就隻有我和猴子,我們互相看著,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就像這世界此刻昏死,隻有我們還不可思議地活著。我明顯感到他在發抖,抖得我七孔發燙。他從兜裏掏出一張交通銀行的卡,放在我手裏,揚起嘴角,竭力做出笑的表情,他說,我都存著呢,想有一天,可能,你會答應跟我結婚……真是……有點可笑是吧……怎麽會……說什麽呢,結婚……他開始語無倫次,然後轉過身,跑,他是用跑,他跑了。直到他跑了很遠,我才發瘋似的哭起來,提起裙子去追他,他跑得快極了,我又穿著尖頭的高跟鞋,我把鞋扔了,光著腳,從來沒有這樣跑過,我的感官裏就隻有我的心在紊亂地跳動,我要追上他,無論怎樣我要追上他!可是他還是跑了,不見了,車流,人群,來來往往,世界沒有昏死,它一如往常,隻是猴子沒有了。

我光著腳站在街上,像置身於一條洶湧的河流,水流湍急,腥臊的波浪一批一批向我壓來,而我渺小得近乎於可笑,根本來不及抵擋,就被糾纏到窒息。

T把我帶走了,我看著走在我旁邊的他,他的臉像被水泡過一樣,甚至有一點浮腫。我就看著他,慢慢地想,他是誰,他怎麽在這裏,他跟我是什麽和什麽……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車裏了,我說,我們走吧,先去買雙鞋,然後去吃……回去吧,他突然開口,我覺得似乎有一個世紀沒聽見他說話了。我把你送回宿舍,他踩油門。我說,你不要瞧不起我,也不要同情我,所有的都是我自己決定的,我覺得正確才做的決定。他不接我的話,自言自語地說,洗個澡,不要到處走……

我進門的時候,宿舍裏隻有兩個人,她們對我笑,笑得極為嫵媚,喲,不是出去約會嗎,這麽早就回來了?我沒力氣搭理她們,隻覺得口幹舌燥。今天怎麽樣?刺激嗎?鞋都弄沒了?還是她們陰陽怪氣的聲音。我迷茫地抬起頭,看到她們的臉。然後,我突然明白過來,我說,是不是你們告訴猴子的?說,是不是?

她們再次微笑,你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知道呀?叫猴子是吧,怪可憐的,又窮,還提了隻鹵鴨子來,我們早點告訴他也是為他好……

我定定地看著她們,問,那隻鹵鴨子呢?

扔了!我們想你在外麵大魚大肉的,還稀罕那鴨子?

媽媽,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般皆不毒,最毒婦人心。我到今天才真正發現這原來是首詩,我跪在樓下的垃圾堆裏找那隻鹵鴨子,我看見垃圾堆裏有很多用過的衛生巾,肮髒的暗紅色,我看見很多方便麵的袋子,巧麵館,統一100,我使勁地翻,都是我們親手用的東西,怎麽到這裏就這麽惡臭並且不堪入目,熏得我眼淚流進了線衣,濕漉漉的很涼。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我找到了那隻鹵鴨子,裝在家樂福的袋子裏,痛苦地閉著眼睛,它很香,在那些惡臭的垃圾裏分外香,醬黃色的皮,散發著芝麻味道的香油。

我把它捧起來,貼在我的臉上,久久地貼著,那柔膩的觸感,我絕望的哭聲,就像我的生活,此刻正無比真實地包圍著我。我第一次在痛苦麵前屈服。

我和猴子住過的,南岸的一間居民房,牆上畫著猴子的畫,我看不懂,我一直看不懂他畫的東西,他在畫的中間寫著他的詩,我們都在跑/跑得很快/你說,你跑起來很痛/痛得厲害/我說,這年頭誰都痛/都痛/那天我們一直跑/直到你走/那天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想你/想著想著/就把天想黑了。媽媽,寫到這裏我又哭了,我開始清楚地記起猴子,那樣瘦,肩上全是骨頭,鎖骨高高聳起,平坦的胸膛,下麵是肋骨,一根根全看得見,細瘦的手臂,手指會畫畫,會彈貝司,會做飯,會撫摸,盡管那撫摸今天想來每次都伴隨著顫抖,猴子,活生生的猴子。他已經在那天以後不知去了哪兒,連老超也不知道。讓我每次想起他,都想去死,可是我連死的勇氣也沒有,我苟且地活著,甚至想,他走了,說明他是愛我的吧。T再也沒來找過我,陳倩說他去了香港,我想不會是這樣,他沒有走,就在重慶,隻是他把我炒了,玩遊戲嘛,玩真了,玩麻煩了,就沒有意思了。

這就算是結束吧,媽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最感人的故事

李宏

他和她是大學的同學。四年,在一起有四年的時光。四年簡簡單單的光陰,四年無憂無慮的光陰。他是個高大的男孩,臉上永遠掛著最燦爛的笑容。和所有的男孩一樣,他粗心,會丟三落四;愛打籃球、愛睡懶覺、愛抱著吉他唱歌、愛和漂亮的師妹聊天。而她,是個平凡的細心的女孩,她愛做夢、愛幻想、愛看男生打籃球,愛遠遠地有些羞澀地給他們加油。

他和她是最普通的朋友。見麵僅僅點個頭的朋友。但點頭以後,她就會心跳,就會臉紅。怎麽了?她在心裏問自己,我……喜歡他嗎?她搖搖頭,不承認自己的感情。她小心地封閉著自己的感情,小心地注視著自己心裏的王子。而他,絲毫也沒有注意到。他有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是的,高高的他,不會注意平凡的她。

故事開始在畢業前。那年的散夥飯,大家都像瘋了一樣;拚命地喝酒,拚命地唱歌。畢業有那麽多的快樂,也有那麽多的麻煩。他和女朋友終於分手了,畢業讓他們分道揚鑣。他不停和朋友們喝酒,為自己枯萎的戀情。她一個人,在一個角落,輕輕地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她從不喝酒的,但這一次,她為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酒。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勁,她走向了他。“祝你前途無量”。她說得有點急促,她的心一直在跳。他可能根本沒有看清眼前的她,端起酒杯就喝。酒精讓他的眼睛朦朧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平凡的模糊的影子,全亂了,世界全亂了。“是我的公主嗎?”他醉了,醉意中的他一把抱住了她。而她,眼淚傾瀉而出,為了這錯誤的擁抱。

是的,是錯的就是錯的。大家很快就畢業了。這個熱烈的擁抱,卻留在了她的心裏。這是她第一次倒在一個男孩的懷裏,這是她暗暗愛慕了四年的王子呀。有這個就足夠了,她靜靜地想。王子,隻是經常出現在夢裏。

盡管在一個城市,但大家的聯係機會並不多。他在IT界工作,她去了一家著名的通信公司。一年以後了,大家聚會。並不像小說裏寫的那樣,很多同學仍然是獨身。他偶然談起自己很累。他忿忿地說資本主義剝削人,自己隻是遲到一天,就被扣掉了一次FRIDAY’S的消費。朋友們都說你這樣的懶蟲用鬧鍾是沒有用的,鬧鍾會叫醒手指而不會叫醒大腦,隻能有個好心人給一個MORNING CALL才行。一直默默無聲的她突然說話了:讓我叫你吧。他也驚異。她笑笑,我不用掏電話費而已。他釋然了,好,謝謝。

就這樣,早上七點,他的手機就準時地響起。開始,她隻是簡單地說:早上好,起床吧。就這樣,從夏天,到春天。他們的MORNING CALL的時間越來越長,從半分鍾到十分鍾。談談工作,談談天氣。他總是謝她。而她刻意地躲開了。她怕他看透自己的心事。她知道他不會愛自己的,自己也沒有必要認真。但她真的不認真嗎?每天六點四十她就會醒。再困她也不會睡著。因為她的心在跳個不行,就像大學時見到他一樣。

又一年過去了。大學的同學已經很少有聯係了。而他和她,憑著MORNINGCALL,竟然保持著每天一個電話的奇跡!但這個電話隻是一個早上的問候,除了這個時間,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聯係。可能,新年時,有了一張賀卡,他想請她吃飯,她拒絕了。保持著自己的秘密不說,她覺得自己有一份驕傲。而她更加清楚,他不是自己的。就這樣,他們用一個非常鬆懈的方法聯係著。他們對彼此的生活並不了解。她病了。老是頭痛。有一次她暈倒了,才知道,她得了腦瘤。萬分之一的治愈可能。她在醫院裏。但她依然沒忘自己的任務。每天,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他的手機。聽著那邊的他模模糊糊的回答,她就安心了。她認真完成自己的任務,她也知道,這樣的日子不多了。而他高大英俊的身影,一直是她最牽掛的東西。

她的病越來越重了。她開始昏迷,她離死亡越來越近。有一種強力的針劑可以把她從昏迷中喚醒,她請求醫生,在每天的清晨,給她用這種藥。醫生答應了,對一個垂死的人,沒有什麽不能答應。她依然打他的手機,用最快樂的聲音,編織最可信的謊話。他好粗心,他什麽都沒有發覺。

他在IT界越做越好,人氣漸旺。儼然成了中關村的知識英雄了。人們說他是個敬業守時的人。隻有他的第一個老板知道,他愛遲到;隻有他的同學知道,他是個懶鬼。他身邊總是圍繞著美麗的女孩,因為他分明是一個新貴!他會逢場作戲,但沒有真心。其實他自己還不知道,每天清晨的那個手機,已經讓他習慣。盡管他早就不需要那個MORNING CALL,但他沒說,每天早上,他等著那個電話響起。他會問自己:我愛她嗎?會娶她嗎?不,他搖搖頭,她實在太平凡了,沒有一絲的眩目,我不要……但他也知道,他習慣了她,他不能過沒有她的日子。可能,比較平凡的女孩比較遵守信約,他這樣安慰自己。可是,這樣的手機聯絡並不能持續很久。因為,因為,因為她必須走了。她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她開始失約,開始沒有MORNING CALL。他有些奇怪,但並沒有追問,女孩,該有自己的生活。他有時還偷偷笑笑:和男朋友雲雨後就給另一個男人打電話當然不好。男孩,都這麽粗心嗎?

她的狀況更差了。她在死亡的邊緣。她的即將來臨的死亡成了聯係同學的信息;大量的同學來醫院看她。他,終於也知道了這個消息。除了震驚他沒有別的感覺。不是好好的嗎?不是經常打MORNING CALL嗎?盡管有時失約,但畢竟還是準時的呀。他認定她是急病。匆匆地買了一束黃玫瑰,趕往醫院。他在心裏認定她是他最好的朋友,黃玫瑰,代表友情。

他去開自己的車。手機又響了。是不是她?他真的已經習慣了她。不是,這是一個美麗的嬌柔的小姐給他的信息:一顆心。他打量著自己的諾基亞,這是一個可以傳遞圖形的手機。兩年來,他收到了無數的心、天使,但,沒有收到她的。他突然站住了,一個從不說愛的女孩。他很輕易地就想起了她的手機號碼,每天都看一遍的數字:139*****521。他念了一遍。一種暈眩的感覺在他的頭頂鋪開。她是統計和管理這些數字的,她可以為自己挑一個最適合的。原來,每天,她都會說521。想清楚這些,他幾乎站不住了。整個世界都轉了過來。每天,每天,每天。在那個固定的時刻。她溫柔的聲音會在這裏傳到他的耳邊——

“起床吧,別耽誤了。”

“要不,你再睡會,我十分鍾後叫你?”

“今天天冷,當心點。”

後來膽子大了,她也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想沒想我?

不,不,不。他不能想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個笨蛋。他覺得自己說什麽也不能失去她。對,不能失去,這種不能失去的感覺,這種害怕失去的痛苦,原來就是愛。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了。自己可以編出最簡潔的程序,可以黑掉世界上任何一個網站,但卻看不透一個平凡的女孩。她真的平凡嗎?不,不,我要她!他沒有辦法自己開車了,他叫了TAXI。他要趕到她的身邊去,對,帶著愛去!在一家花店門口,他叫車停住。他扔下了黃玫瑰。“快,我要紅玫瑰,999支!”一個小店,哪有這麽多。殷勤的小姐配了99支。

99支火紅的熱烈的歐洲來的玫瑰終於隨著他來到了病房。她,在昏迷。幾台機器在她身邊,發出奇怪的聲音,閃著奇怪的圖像。他在門外,他和99朵玫瑰一起等,等待她的蘇醒。她一定會活著。有我愛她,她會活著!他輕聲地呼喚她,我在等你!她終於蘇醒過來了。他衝了進來,還有,99朵玫瑰。他趴在了她的耳邊,就像每天早上她叫他一樣,讓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傳入如她的耳朵:我愛你。她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任何人都知道,平凡是對一個不好看的女孩比較客氣的評價。是的,她不是漂亮的女孩。而病中的她,更不好看了。可對他來說,他需要什麽呢?他不需要漂亮的女孩,他隻要一個全心愛他的頭腦!他愛她。

腦瘤一直在壓迫視神經,她實際上已經看不見什麽了。他抓住了她的手,溫柔地說:我現在沒有鑽戒,但我真誠地向你求婚。相信我!我隻有99朵玫瑰。你是一個不平凡的女孩,你會喜歡玫瑰嗎?我怕你不喜歡他們,但……在他眼裏,她是那麽與眾不同,她會喜歡俗氣的玫瑰嗎?而他,曾經送給過很多人玫瑰呀。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這不是憐憫不是同情。他知道自己醒悟得太晚了,他知道其實自己早就愛上了她。她小小的柔軟的手被握在了他纖細的冰冷的手中。“傻瓜,哪個女孩不喜歡玫瑰?”她顫抖著,說了一句。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喃喃地說:我們結婚時,要999朵玫瑰,不9999朵……她微笑著,又是昏迷。

幾天了,他一直陪在醫院。他拒聽了一切來電,他的手機隻等著一個號碼:139*****521。她有時清醒,有時沉睡。而清醒時她就說:真抱歉,我沒有一直守約。

他就握住她的小小的手,說我真的愛你,一直愛你,我等你。

“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有你,我才幸福。”

他不信這是最後的時光,他要把她喚回,他要她守約,他要她一輩子叫他起床。

這天她清醒的時間特長,似乎她又能看見東西了。但她幾乎已經不能呼吸,她仍在清晨給了他一個微笑,一個最美的笑。但接著,就是劇烈的頭痛和嘔吐。儀器上顯示她的顱內壓已經相當高了。她快走了。而這種情形下,隻有她,隻有她自己可以體會這種痛苦。醫生在診斷書上寫下:“實行安樂死比較人道。”

當然不會,這是最幸福的時光,有他。

好靜。周圍好靜。已經是秋天了,樹葉從枝頭落下,鋪滿了小路。這是他們初相遇的季節。她望著他,想他們的故事。校園裏的心跳,畢業時熱烈的擁抱,看似無意的承諾,每天清晨讓人又恨又憐的電話鈴聲,還有那玫瑰。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從她的枕頭下拿出了她的手機。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每天叫他的手機。小巧的藍色的手機,139*****521,他最喜歡的顏色,也是他最喜歡的型號——諾基亞。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一顆心,他鄭重地傳遞給她一顆心。她微笑了。四周真的好靜,隻有手機鍵盤撥號的聲音。她,第一次,為他打上了一顆心。

她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他的麵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拿過了兩個手機,把他們挨在一起。屏幕上,那兩顆心也靠在了一起。

有一種愛我們不能去愛

韓苗苗

“有一種愛,我們不能稱之為愛情,雖然有同樣的心動,同樣的懷想,同樣乍然相見的喜悅,依依不舍的眷戀,但世間總有一種約束,讓心思沉靜,讓感情不再漂泊,依然可以在午夜夢回時心生柔情,依然可以相信自己的完美與可愛,在這些溫柔的情愫裏,我們感動,我們默默地在心裏裝滿祝福,希望對方快樂、幸福。”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相信世間男女之間會有所謂的紅顏知己。

那時的我,是個很**的人。因為和相戀了十年的女友分手了,我對生活失去了樂趣,我開始放縱自己,上網玩遊戲,然後在網上結識不同的女孩,彼此感興趣了,就和她們上床。我需要**,我喜歡這種不需要負責任的遊戲。

可是不久,我就厭倦了。這種純粹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的遊戲,讓我覺得很煩,每次和她們**後我的心就空空洞洞的,我空虛,我寂寞。我覺得自己不是人,更像一頭野獸。我沒思想,沒靈魂,我空有一副一米八幾的身軀。

去年,我迷上了一種牌類遊戲——升級,也就是拖拉機。每天下了班吃了飯後,我就上中國遊戲中心在線遊戲,然後玩到淩晨。

我的眼睛不好,父母也經常說我,可我還是廢寢忘食地玩,我不能讓自己停下來,我害怕孤獨,我不要寂寞,我更害怕黑夜。玩牌可以讓我忘記很多,累了,我倒下來就睡,不用思想,不用記憶,真的很適合我。

那天淩晨一點多了,我還在玩遊戲。那麽晚了,你也在玩牌,我想,你也是個寂寞之人。你打牌技術很好,和你做對家,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以至於有人說我們玩通牌,說我們作弊。

打了幾圈下來,沒人和我們玩了。我問你要QQ號,你很爽快就給了我。我看到你QQ上的地址在杭州,和我離得很近。當時我想,這個女孩很容易搞到手。

於是,我問你:“你在哪?”

“廣州。”你說。

嘿嘿,居然還會騙人,我對你感興趣了:“你可以語聊嗎?”

你問我:“聊什麽?”

我說:“隨便啦。”

“還打牌嗎?”你問。

“你明天不工作了?”我覺得你比我玩得還瘋狂。

“我不用,休息。你呢?”

“上班,哪有你舒服啊。”

“那你還打?不要命了?”

“陪你耶,合作得這麽好很難得啊!”

“是嗎?”

“是啊,你懷疑?”

“沒,不敢!”

“你不敢?騙人你都敢了還有什麽不敢的呢?”

“我說錯了嗎?我是燕子,我不是騙子,好象你的名字才叫騙子喔?哈哈。”你這可惡的家夥,還挺聰明的,居然反應得那麽快,利用我的ID號來攻擊我。

“為什麽說你在廣州?”我決定揭穿你的廬山真麵目。

“那你說我是哪的?”你以退為進。

“天啊!你是來真格的嗎?我要是說對了你怎麽辦?”

“你說吧。”

“杭州。”

“NO。”

“坦誠點好嗎?欺騙隻會帶來傷害。”

“誰騙你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嗬嗬,我下了,你也早點下吧,明天你還要上班呢。886。”你說完就下了,扔下傻傻的我。

這個女孩不簡單,這是我對你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我起來後,眼睛很痛,像針刺一樣。可能是這幾天玩牌玩得太瘋狂了,老毛病又犯了。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是怎麽回事,最近總是這樣,我去看了很多醫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父母幫我請了假,陪我到南京的大醫院去檢查。檢查後,醫生給我做了三次手術,我住了十多天的醫院。

住院期間,可能是無聊,可能是你是最近在網上和我聊得來的女孩,我竟然挺想你的。我在不停地猜測,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孩?開朗大方?多愁善感?還是天真幼稚?每一次的猜測被我肯定後又被我否定了。我不能對你妄下結論。

出院時,醫生警告我不要讓眼睛太疲勞了。父母也時刻盯住我,不讓我上網。

有一天晚上,我假裝很早就上床睡了。父母看到我很聽話,就放心地睡了。我趁他們睡著了,就偷偷地上了QQ,看到你在,我很高興。

“嗬嗬,看到你真高興。”

過了好半天,你才複我:“不好意思,剛才不在。”

“我以為會失去你呢,你都不理我。”

“嗬嗬,你真好玩。怎麽會呢?”你說。

“你確定?”

“嗬嗬,沒。”

“你可以語音聊天嗎?”我眼睛疼,不想打字,可我真的很想和你聊天。

“沒試過。”沒想到你那麽老土,連語音聊天都不會。

“你沒好奇心?不想試試?”我激你。

“有啊,怎麽試?我沒麥。”

“好幾天沒見你了,我很難過,有種風吹眼角的感覺。”

“那你就哭吧,沒人聽到。”你好狠心。

“不,我不能哭,偷偷地哭鼻子是你們女人的專長。”

“你還挺了解女人的。”

“是嗎?那我可以了解你嗎?我好想了解你,你讓我去了解你嗎?”

“口花花,你有問題!”

“可我的心理和生理都很正常啊!”

“你要看醫生!”

“不會吧,我前幾天才去過。你是烏鴉?”

“真的嗎?對不起。你什麽病啊?”

“我的眼睛最近老是出點小毛病。前幾天才動過手術。”

“那你還不下?想成瞎子?”

“想你了,想和你聊天啊。可以介紹一下你嗎?”

“可以,沒問題。我,燕子,1.62米,長發。”

“長發真的嗎?是真的嗎?”

“真的。”

“兩個字:喜歡。不,三個字:最喜歡。”

“嗬嗬,不是吧?你還沒介紹你自己呢。”

“我,騙子,1.85米,短發。”

“嗬嗬,你好高喔。我可不敢高攀。”“嗬嗬,是啊,借你梯子,不要還。”

“你口太花,是不是女朋友太多了呀?”

“那可不是,我隻喜歡長發女孩。”

“怎麽那麽喜歡長發的?你有心結?”

“是的,你真聰明。”我說。

你的話觸動了我敏感的神經。

我的初戀女友有一頭很飄逸的長發,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很喜歡擺弄她的長發,我會把她的長發盤起來又放下,我還喜歡給她洗頭,我喜歡觸摸她那軟軟的細發,也喜歡她那淡淡的發香。

和女朋友分手後,雖然和好幾個女孩有過床第之歡,可沒一個讓我心動的。她們的頭發,都剪得短短的,讓我深惡痛絕。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愛她們,可我又會跟她們上床,跟她們**。每次做過之後,我就到洗手間洗個不停,她們都說我有潔癖。可我知道,不管怎樣洗,都洗不去我身上的汙垢,洗不去我的落寞。

我的沉思,引起了你的注意。

“你沒事吧?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是我想起了初戀女友。”

“能談談你們的事嗎?”

“也沒什麽好談的,都過去了。我們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大學一直到工作,整整十年了。可她後來不要我了,她找到了她的真愛。”

“你諒解她了,說明你真的很愛她。”

“不愛了。我現在愛上你了。”

“不會吧?你會愛上我?開什麽玩笑。”

“哈哈,不要我?”

“哈哈,還會笑,說明你沒事了。不過,初戀,是最難忘的,更何況十年啊。”

“是啊,可我又能做什麽?”

“有緣無分,注定的,別想太多。”

“我調整得很好啊。”

“是嗎,好象還有點看不開喔。”

“我現在的女朋友不要很多喲。”

“你現在有多少女朋友呢?”

“你也可以算一個啊。”

“你有點玩世不恭了。姐姐不和你玩了。下了,88。”

“那我也下了。我可以吻你嗎?”

“不可以。”

“哦,純情。我喜歡。你別亂想啊,我這是禮節性的晚吻,可以嗎?”

“哈哈,我都八十歲的人了,還純?吻你的鼠標去吧。”

“嗬嗬,老奶奶,那我下了,我吻我的鼠標去了。那可是你的替身啊。886。”

“眼睛不好少點上網,瞎了就找不到老婆了。真的下了,886。”

風趣,可愛,開朗,善解人意,這是我對你的第二印象。

眼睛好一點後,我又上網玩牌了。每次看到你在時,我都要和你聊聊。邊打牌邊和你聊天,是一種很好的享受。

每次要下了的時候,我都會給你一個甜甜的吻。

然後,我就問你:“香不香?”

你就說:“沒聞到。”

我再問:“甜不甜?”

你又說:“沒感覺。”

“失敗是成功的媽媽,我沒理由恨它。總有一天我會放電把你電暈的。”

“嗬嗬,我是絕緣體,你就找它的媽媽要去吧。”

我哄女人的功夫,應該是一流的,雖然女朋友離我而去了,可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可是,在你麵前卻沒一點作用。我的魅力,也吸引不了你。我覺得很失敗,沒麵子。我男性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我對你有了那麽一點點的恨。

可你,完全不理會這些,你還是把我當作一個朋友來對待。你時不時地問我的眼睛好了沒,還要不要動手術,叫我別玩那麽多牌了。

我說:“你是醫生嗎?”

你說:“不是。”

“可我知道有一種病你可以治療的。”

“什麽?”

“心病。”

“騙人,騙子就是喜歡騙人。”

“可騙子不騙燕子。”

“再拿我開玩笑我可不理你了。”

“不敢了。我道歉。不過,你生氣的樣子肯定很可愛。”

“你呀,口太花。就喜歡拿姐姐我來開玩笑。”

“什麽姐姐妹妹呀的,叫多了會出事的。”

“叫朋友可以了吧?”

“我說過不可以嗎?”

看到你被我噎得無話可說,我有種成就感。對你那一點點的恨不知不覺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認識你兩年多了,我們沒見過一次麵。可我對你的近況卻了如指掌,你對我的情況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們是在網上聊得很好的朋友,可以說,你是我在網上的紅顏知己。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你也知道我和某個女孩見過麵。

你喜歡寫作,你說是寫著玩的。每次寫了文章,在那個網站發表了,你就叫我去看。你寫得很不錯,我叫你小才女。

你叫我騙子,說我就會騙女孩子。

我說我沒用,想騙你卻沒騙到。

你叫我安下心來,找一個好女孩結婚,別老是要父母擔心了。你說我不小了,我的父母也早就想抱孫子了。

我說等你結婚了我就結婚。

當有一天你告訴我說你要結婚了,我的心酸酸的,眼眶也有點濕了。

我問你:“你對我就沒一點點感覺嗎?你一點都不想我嗎?”

你想了想說:“有一點。有時也會想。”

“我們見一麵好嗎?”

“不好,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

然後,你給我一個網址,叫我去看一篇文章,題目叫《有一種愛,很淒迷》,你說文章寫得好極了,你看了都要流淚了。

我去看了。那真的是一篇好文章,我很久沒看到那麽好的文章了:

“有一種愛很淒迷,有一種愛隻能遠望,有一種愛注定成傳奇……

有一種愛叫做痛,痛得心髒起了褶子,痛得頭腦空洞無物,痛得意誌麻木蕭瑟……

有一種愛叫放棄,明知道許多事情是沒有答案的,卻想尋找一個答案,真的好累……

有一種愛,可以默默地愛,默默地理解,默默地在心裏裝滿祝福,揮一揮手,讓春草纏綿,落紅成陣。就是有這樣的感情啊!飄**成纏綿而溫暖的空氣,就是在這樣無心的眷戀裏,我們認識自己也認識世間。就是有這樣無緣而有情的瞬間,讓我們輕輕地歎息,深深地愛,雖然我們相愛,但不能稱之為愛情。多想讓愛發出聲響啊!可那是一種毀滅,善良絕對不允許這樣。多想讓愛明白啊!可怎麽忍心看著愛為難,感情也不能饒恕愛的胡來。就這樣默默地去愛,永遠放在心頭來愛;當風吹來的時候,就讓湖水激動地湧出堤岸,一點點就已經足夠了,就像喝第一口茶水,才能品出味道。隻要輕盈的湖水永遠不下沉,隻要堅固的堤岸永遠攔得住湖水,相信湖水總是會泛出**,堤岸也總是能感到堅強。”

一篇隻要幾分鍾就可以看完的文字,我卻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我不隻是用眼睛去看,我還用我的心,我的靈魂去感受,這篇文字給我的震撼讓我久久難以忘懷。

或者你說得對,相見不如懷念,有些感情是應該讓它沉澱於心的。網絡上的愛,是那樣的脆弱,經不起現實生活的敲打,可如果我們選擇了保留,選擇了珍藏,那雖然也很痛,才更珍貴。

冬天過去了,天氣還是那樣的冷,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春的氣息。走在冷冷的街上,我看到有一隊迎親的花車浩浩****地開過,心莫名得就很痛。

突然一陣風吹來,一個長發女孩從我麵前飄過,那長長的秀發,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你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我卻連見你一麵都不能。我知道,這輩子我隻能遠遠地為你祝福,默默地為你祈禱。你的長發,不會為我盤起,我對你的愛,隻能遠望,成不了傳奇。

雨中漫步

李華偉

寧靜的雨,寧靜的夜,不平靜的心回憶著甜蜜又心痛的往事。

漫步在雨中,街道上隻有三三兩兩匆匆趕路的人,我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很慢很慢,遠遠地看到微弱的霓虹燈孤獨的發著微弱的燈光。

漸漸的,我陷入了沉思,我回憶起往事。

我們是同一座樓,但陌生的鄰居。很多年我們都是彼此擦肩而過,沒有交談過。有一天我起來晚了,上學要遲到了,倒黴的事情是我的自行車竟然壞了。當我焦急的時候,他輕輕地走過來,用很輕的聲音問我,是不是遇到麻煩了。還沒等我開口,他看了看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又看了看我的自行車,之後他微笑著對我說,車子壞了吧,我來送你上學,他說話的時候用他那明亮的眸子溫柔地看著我。在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很快。我們就這樣彼此熟悉了,讓我吃驚的是,他竟然和我同校是我的學長。因此我們每天都一起去上學,有的時候還一起吃早點,時間長了,我們更加熟悉對方,我經常到他家去寫作業,有不會的問題就請教他,他的學習成績很好,而且給我講題的時候很認真,沒有不耐煩過。當我聽了好幾遍都不明白的時候,我就會很煩,每當這時,他總會微笑著對我說,慢慢來不要著急。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平靜的臉上淡淡的微笑,我的心就像湖水一樣平靜。

春天剛剛到來,風還有一絲絲的涼意,那天的雨好大好冷,我站在雨中尋找他的身影,在五彩繽紛的雨傘下麵卻沒有他的模樣,當我沮喪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時,隱約地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叫著我的名字,是他,他看到我渾身濕淋淋的,忙把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瞬間我感覺身上好暖好暖,從身上一直暖到心裏。我們漫步在雨中,也許是老天的眷顧,雨變小了,很柔很輕。我們一路上談心說笑,多希望這條路會變得很長很長永遠沒有盡頭。

第二天我生病了,我發燒燒得很厲害,腦袋昏昏沉沉的。晚上他提著一籃水果來看我,還給我削蘋果,我看著他熟練地為我削蘋果,臉上帶著那熟悉的微笑,當時我在心中對自己說,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孩。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給我讀課本,給我讀我最心愛的小說。我真的很幸福。讀著讀著他突然停下靜靜地看著我,臉上露出淡淡的憂傷,他對我說要我好好地照顧自己,別再像個小孩子一樣亂發脾氣,不知道注意身體。我感到有點不對勁,我問他出了什麽事情,他沒有說,隻是默默地看著我,之後他繼續給我讀,聽著聽著,我就甜甜地睡著了。

清晨,我睜開熟睡的雙眼,我看到病房裏空空如也,我看到桌子上的一封沒有貼郵票的信,於是我慢慢打開,這封信是他留給我的,他說他要走了,到一個很遠的地方,他說他不能在我的身邊照顧我了,他說他一直很喜歡我,可是沒有勇氣說出口,他隻能用這種方式在這個時候告訴我,看到這些我的眼淚掉了下來,我的心很痛。其實我們彼此都喜歡著對方,隻是誰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他走了,走了就沒有再回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從此我便喜歡在雨中漫步,希望有一天還能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叫我的名字,為我披上那溫暖的外衣。

成長

趙德斌

成長的道路上總會布滿荊棘,無論是誰都會有被荊棘刺痛的那一天,可是我沒有想到那一天卻悄悄地降臨在我的身上。

從小我就是一個另類的小女孩,特別好強,一副什麽事情都難不倒我的樣子,其實內心很脆弱。那時的我有兩個最好的朋友,小哲和小梅,雖然我們是同齡,但是無論什麽事情他們都會讓著我,縱容我,把我慣得更加任性了。

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們漸漸長大,永遠地告別了童年,我們也終於麵對了分離,小學畢業以後我們各奔東西,就像三條平行線似乎永遠看不到交點。為此我悄悄地流下了不舍的眼淚。這時我才發現我是多麽依賴他們,現在的離別讓我有種莫名的傷感。

事實是無法改變的,終於我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征程,在這條路上,我是寂寞的無助的,不再有歡樂。也許是因為懷念,也許是因為孤獨,這條路被我泉湧似的淚水所灌溉,偶爾無聲哭泣,偶爾放聲大哭。我好像是一隻離群的和平鴿找不到我該走的方向。

離別後的日子,我是茫然的,是不知所措的,本以為我和小梅就這樣成為陌路人,但是事情卻不像我想的那麽悲觀。

清晨陽光明媚,我和平常一樣趴在寫字台上看書,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我以為是姐姐忘了帶鑰匙什麽的,但是電話裏的聲音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是小梅,當時我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從未這樣反應遲鈍過,當我確定是小梅之後,我的鼻子一酸,淚水毫無隱瞞地流了下來。小梅聽到我哭了,忙問我怎麽了,不管她說什麽我也不回答,隻管把我這些年來想念的淚水一股腦兒全都湧了出來。過了大概15分鍾,我才想起電話那邊的小梅,她還在焦急地問我呢,於是我氣乎乎地大喊:“小梅,你真是夠狠,這麽長時間也不和我聯係,就像薩達姆在逃沒了音訊,我呀想你想的頭發都白了。”小梅一聽到我能跟她貧了,馬上鬆了口氣,並且說五分鍾後到我家來接我。

小梅把我接到了她的新家,一路上我們不停的說笑打鬧,但是我隱約地感覺到小梅的眼神裏多了些東西,是我看不明白的東西。

到了小梅的家裏,我看到了,叔叔的黑白照片,突然間我的心情很低,小梅的爸爸去世了,為了不讓小梅傷心,我沒有問什麽,隻是看到她眼裏的憂傷,我隻知道麵前的小梅是如此的堅強,曾經和我一樣愛哭的小梅變得堅強了,此時此刻,我的眼睛模糊了,我隻感覺到小梅用她那冰涼的手為我擦著淚水。

回到家後,我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書桌台前,打開電腦洋洋灑灑地寫了很多文字,直到深夜。

春雨遐思

李光輝

上午看去還有些亮的天又暗了下來,飄飄灑灑的雨絲再次給天穹披上了一件輕紗,這算是入春以來頗為象樣的一場春雨了吧?

憑窗遠眺,朦朧的山朦朧的景朦朧的思緒也就彌漫了心間。

依稀中,我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寬敞明亮的木屋。在這樣春雨飄飛的某個日子裏,父親在屋子的後院埋下了絲瓜的種子,也埋下了我的希翼。於是我便守著雨簾天天翹首期盼,期盼著瓜藤爬滿木架子的夜晚,可以肆意追逐那綠色的天屏下一閃一閃的螢火蟲兒,讓自己的思緒在那習習涼風的夜空中盡情飛揚……

依稀中,我又看見一個陰鬱的天穹下,你扶著一輛單車站在我跟前,篤定的眼神笑望著我。我猶豫著坐上了你的車,開始了一次春雨中的踏青。我驚喜地發現:那一片片的翠綠,宛若一個個獲得重生的小精靈,在微風細雨中雀躍;而那碧綠的溪流恰似小姑娘的眼,在雨點的親吻下透出清澈、好奇而又略帶羞澀的光芒;最令人憐惜的,卻還是桃花:那一簇簇、一叢叢乃至遍地遍地的粉紅,在雨中顯得格外嬌羞,別有一番韻味。春雨無聲地滋潤著萬物,也悄悄地潮濕了我悸動的心……

“媽媽,你們為什麽不去接我!”朦朧中傳來欣欣的質問,我這才發現樓下晃動著的孩子的頭,已然到了放學的時候。

“你不是說想要淋雨的嗎?今天給你機會了怎麽反倒生氣了?”我笑著問欣欣,被她奶奶當寶貝一樣的欣欣渴望著放飛心情,不止一次抱怨我們不讓她淋雨不讓她玩水呢。

驀然醒悟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欣欣便摘了帽,一臉陶醉地享受雨滴的親吻,張開手臂在小雨中奔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