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隻拖鞋對另一隻拖鞋的懷念
1)
破舊的背景裏,我看見一個個頭矮矮的男生正蹲在寒風裏,他的麵前,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物品,可能是在校園裏賣一些小物品來討取女孩歡心的吧。
我歡呼著跑過去,卻發現他正在為一塊磚頭無法壓住鋪墊的一角而苦惱,我說我幫你吧,他抬起頭,其實,我說話的意思就是為了他能夠抬起頭,像這些男生們,都是些很有個性化色彩的男生,所以,近朱者赤嗎?
他清秀的臉孔使我下定決心要幫她,我說你初次出來吧,好像沒多大經驗,再說了,我看你的這些物品都是些過時的,不好用,你要進一些時尚的才好,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他說他叫榮布,很好聽且又怪氣的一個名字,臨走時,我們握了手,算是新識。
等我跑完步回來,卻發現那個哥們仍在寒風中抖動著,我問他成果如何呀?他說不行,沒賣出東西。
我說我幫你吧,真要命,你不愛說話,這裏偏偏又是女生樓,女生們呢,都喜歡大大咧咧的男生,你像這些物品一樣,早已經過時了。
我站在那裏,吆喝著我的大嗓門,好像一台立式收音機一樣,不大會兒,一大群女生聞聲而來,見有我助陣,他們便歡呼雀躍著,她們拿我開玩笑說,榮布是我男朋友,我說呸,這樣的男朋友,你買呀?
我左手拿著一百多的鈔票,在他的腦門前晃來晃去,我大聲對他說:怎麽樣,小赤佬,不服不行吧。
邊收拾東西,我邊問他,哪個學校的,他說隔壁財校的,我們是鄰居,我點點頭。
我問他天這麽冷,幹嘛要賣這些東西呢?
他咬了咬嘴唇,猶豫著說,不該給你說的,這是我家的秘密,我家窮,沒錢,所以,我趁閑時出來打打饑荒。
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是害怕我會嫌棄他,我拍拍他的肩告訴他:人各有誌嗎?自古富貴如浮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隻有自己雙手掙來的,才是最實惠的,我支持你。
2)
模棱兩可的,我竟然結識了一個從農村來的土孩子,我覺得自己的交友觀有些不可思議,但後來想想,萍水相逢嗎?隻要能夠相逢就是有緣,管他那麽多層次之分呢?
下個周六下午,漫天飛雪中,我又看見了他的影子,他穿的有些單薄,受我的啟發,這次他進的貨物很受女孩子喜愛,不大會兒,便盆滿缽盈。
正在此時,麻煩來了,學生會的人來了,他們找借口說此人來女生樓鬧事,讓他趕緊滾出學校去,否則將拿到保衛處是問。
我趕緊站了出來,對他們說這是我朋友?還這裏做生意的。
一個為首的男生見是我,喲,是校花呀,這麵子得給,下不為例,你讓他趕緊離開,不然,可不客氣啦!!
我幫著他收東西,但此時雪卻大了起來,漫天飛舞的,無論如何也分不清哪是天哪地?我說不要緊的,先去我寢室吧,那裏除了以外沒人,她們都回家過禮拜去了。
他猶豫著被我拖到了寢室裏,我打開暖氣,給他倒了杯水,他大大小小的東西丟了一桌子一地麵,我幫忙給他整理起來,塞到他的行李裏。
那晚直到八點多鍾,雪才稍微有些停息,他說他要走了,真不好意思打攪我。
我說不要緊地,我送你吧,否則你出不去的。
我們倆人背著大大的行李,四行腳印在雪地裏延伸,我堅持著將他送到財校的門口,看到了安全之地,我放下行李,對他說,再見吧,願你走好。
他沒有說話,隻是嘴裏喘著哈氣消失在雪夜裏。
3)
自從那以後,我卻不見了那個叫榮布的孩子,可能他不賣物品了吧,或者說有其它的原因,我說不清楚,隻是覺得,這個人挺好玩的,同時,內心深處對他有些憐惜,所以,我覺得,我需要去財校走一趟。
那是一個禮拜六的上午,我和我的一位女同學一起,背著一大堆過年要用的年畫和賀年卡什麽的,來到了財校裏麵。
就近擺了個地方,然後招呼著過往人群,同時眼睛卻不揉沙子一樣地緊盯著每一個熟悉的目光,一連兩周,我沒見到那個叫做榮布的孩子。
第三周時,已經快接近元旦了,同學們都在準備著過節用的物品,因此,這是個賺錢的良機,我加大了投資,就好像壓了賭注一樣,我非要找到那個叫做榮布的孩子。
那天出了風波,因為同時有兩家賣賀年卡的,由於我頂了他們的行當,他們便故意尋釁鬧事,他們是本校的,一時間我處於下風,眼看著隻有搬東西走人的份。
正當我孤軍奮戰時,我忽然聽見路見不平一聲吼,你們幹什麽?欺負外來人是吧?都給我住手。
這聲音像是從天上來的,我看看天,隻有白雲朵朵,看看眼前,榮布卻一本正經地立在我們中間,他掐著腰,對他們說道,公平交易,誰的質量好,誰的便宜誰賣的多,這是市場競爭的原則。
他隻是暫時吼住了那幫人,當我們拔腿要走時,他們猛然從夢中驚醒,然後追著我們四處飛奔。
我們是像狼和狽一樣逃出了財校的大門,到了安全地帶,感覺臉上已經汗涔涔的。
我問他這一段哪去了,好像消失了。他說我是消失了,你卻出山啦,還差點來個火燒曹營。
他說他不想做了,前不久,他去了市裏的另外一家學校,人家罵的挺難聽的,還幾乎砸了他所有的東西,他發誓,再也不做這種低三下四的活了,他要利用業餘時間打工。
他握緊自己的拳頭,好像在告訴我他能行。
我說你不要氣餒,我會永遠支持你的,我們勾了手,表示以後共同戰鬥的決心。
4)
那天打掃房間時,卻突然發現一隻拖鞋丟在床的下頭,好像是隻新的,上麵還貼著未啟封的標簽,我問了寢室裏所有的姐妹,他們都說不是自己的,再說了,哪有一隻拖鞋的道理,另一隻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到一個月前,榮布曾經帶著大大的行李包來過我們寢室,嗬,想起來了,東西太多,滾的到處都是,其中一隻女式拖鞋卻不知不覺的滾到床下麵藏了起來。
造化弄人,我拿著這隻拖鞋仔細的端詳,好像上麵寫滿了青春一樣的文字。
後來,我便將拖鞋藏了起來,最起碼也是青春期最有力的一種證明吧。
但榮布卻來找我,說想與我合作,去附近的幾所學校轉轉,順便撈回幾碗炒米皮錢,我滿口應允了。
我們出發的時間選在新一年的年初,快到春節時,恰逢節日,又是春節,所以,小學生的用品應該是最暢銷了,後來,幹脆我建議進一些卡通方麵的書籍,大學生不行,來小學生的,無論怎樣不違背良心就成。
我們轉了幾天,甚至有時候犧牲了上課的時間,其實我們知道,我們真的不想呆在教室裏,那麽多的理論課不如一堂實踐課來的生動,所以,我們隻是想利用賣東西為借口,到外麵心情舒展自己的情懷。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們淋了個落湯雞,我們倆躲在隻能容得下一個人的公用電話亭裏躲雨,他站在外麵,雨淋了他一身,我呢,像一個小孩子,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藏在心上。
那晚,我做夢了,夢見了那個叫做榮布的孩子,醒來時,現實告訴我們,我們還是孩子,我們還年輕。
5)
四年的大學生活很快結束了,當有一天,我抬起頭看鏡子裏的自己時,我竟突然間發現,自己的眼角竟然有了可憐的魚角紋,母親說,有了魚角紋就是女孩子該嫁的時候了,我還沒有找到心目中的另一半。
榮布的中專生活隻有兩年,何況他家在農村,所以,兩年前,在來不及打招呼的情況下,他的夢便早我一步駛進了生活的軌道。
稀裏糊塗的過了幾年,我的年事也已高,工作還不錯,就是愛情差點,人家都閑我姿態高,對戀愛沒有誠意,因此,在過五關斬六將後,我隻剩下光棍老哥一個在風雨裏飄搖。
那天,我卻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寫著:祝你生日快樂,信上邀我去本市最大的一家咖啡廳參加生日晚會,到時候,會有一份驚喜等著我,落款是一位老同學。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頭,我能夠收到如此溫馨的話語,還是首次,因此,我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此人是誰?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打扮已畢,便匆匆前往赴約。
當我進入咖啡廳時,全場竟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掌聲中,一雙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竟然是榮布,他從懷裏拿出一隻拖鞋交給我,輕輕地對我說:還記得這隻拖鞋嗎?
我拿起來,猛地想起來自己寢室裏的那隻,這隻和那隻應該是一雙吧。
是的,如果一隻拖鞋懷念另一隻拖鞋,大家說該怎麽辦?
台下有人高聲說道:就讓兩隻拖鞋成雙成對呀,讓他們永遠般配。
此時此刻,我忽然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激動,我緊緊地偎依在榮布的懷裏,享受著這種遲來多少年的浪漫?
我們擁抱著跳舞,他狡猾地對我說,其實,當初,我早已經喜歡上你了,可是,我沒有適合的表達方式。
所以,在那個漫天飛雪的黃昏,在我臨走時,我故意扔下一隻拖鞋在你的床底下,隻要感情的信物能夠留下,我相信,我們的感情就能夠留下。
我的天哪,你騙了我,幸福的拳頭雨點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