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3

銀色牢房裏沒有鍾表，但萊恩能通過守望者印記計算時間，他被囚禁了十三天。

"你們是什麽人？"他質問每天來送飯的沉默守衛，"為什麽要阻止我對抗虛空？"

第十三天，終於有人回答了他。

牢門打開，走進來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胸前別著和萊恩一樣的守望者徽章。

"我們不是阻止你對抗虛空。"老人坐下時露出機械義肢，"我們在阻止你製造更大的災難。"

他展開一卷時空圖譜，上麵顯示著無數交錯的時間線："每次你試圖拯救賽琳娜，就會創造一條新的分支時間線。這些多餘的時間線正在加速虛空擴張。"

萊恩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那為什麽我還記得她？"

"因為守望者印記。"老人指向萊恩手腕，"它讓你保留記憶，卻也讓你成為虛空的錨點，你越是記住消失的人，虛空就越容易通過你侵蝕現實。"

牢房突然劇烈震動。老人臉色大變："又開始了！"

他拽起萊恩衝向走廊，"這次是總部！"

整個銀色要塞正在從底部向上消失。守衛們驚慌逃竄，卻對正在發生的災難視若無睹。

老人將萊恩推進傳送陣："去找零時之書！它能——"

話音未落，老人的下半身已經化為黑沙。在完全消失前，他用機械手按在萊恩額頭："這次...別救我們..."

傳送光芒中，萊恩看到整個要塞分崩離析。他的記憶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又一段經曆被虛空吞噬了。

零時之書藏在初代守望塔的廢墟裏。

萊恩用賽琳娜留下的坐標找到它時，這本青銅封皮的大書正在滲出黑色**。

書頁上的文字不斷消失又重組，記載著所有被虛空吞噬的時間線。

"原來如此..."萊恩撫摸著扉頁上的警告，"要施展終焉挽歌，施術者必須成為'從未存在過的人'。"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每次拯救都會失敗。

隻要還有人記得他，虛空就能通過這份"存在"繼續侵蝕。唯一的解法，是讓全世界都忘記守望者。

法杖頂端的銀色紋路突然發燙。萊恩想起賽琳娜最後的微笑，想起老人臨終的囑托，想起那些在他人記憶中早已消失的村莊。

王都的天空已經支離破碎。萊恩站在鍾樓頂端，翻開零時之書最後一頁。

禁咒"終焉挽歌"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每個都在吞噬他的一段記憶。

首先消失的是童年，然後是成為守望者的宣誓，接著是與賽琳娜的每一次相遇...記憶如沙漏中的流沙般逝去，唯有禁咒的吟誦越來越響。

當最後一個符文亮起時，萊恩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但他記得懷表，記得裏麵應該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顫抖著打開懷表，裏麵隻剩下一麵空白。

"至少..."殘存的執念支撐著他念出最後一句咒語，"你們能好好活著..."

銀光爆發，席卷整個世界。天空的裂縫如傷口般愈合，融化的建築恢複原狀，街上行人繼續著被中斷的生活。

沒有人抬頭看鍾樓頂端那個正在消失的身影。

萊恩在廢墟中醒來。

這裏曾是初代守望塔，現在隻剩下幾根斷裂的石柱。他的身體已經半透明化，記憶像漏水的袋子不斷流失。

"我做了...什麽？"他環顧四周，發現手中攥著法杖和一本青銅封皮的書。

零時之書的最後一頁寫著："終焉挽歌施展成功，虛空侵蝕已逆轉。"但前麵所有關於施術者的記載都被抹去了。

萊恩踉蹌著走到殘存的鏡子前，鏡中卻空無一物。他摸向自己的臉，手指直接穿過了透明的頭顱。

"原來...這就是代價..."

遠處傳來歡慶的鍾聲。萊恩飄向王都，看到人們正在慶祝"神跡日"。據說今天有天使驅散了籠罩王都的陰霾。

他飄進曾經的地下室，看見陌生的學者們研究著對抗黑死病的藥劑；飄過圖書館，管理員正在整理全新的曆史典籍；最後來到鍾樓頂端，那裏立著一尊無名的天使雕像。

法杖突然從半透明的手中掉落，發出清脆的響聲。萊恩意識到自己即將完全消失。他蜷縮在雕像腳下，看著夕陽給王都鍍上金色。

"賽琳娜..."他呼喚著已經想不起麵貌的愛人，"我遵守...約定了..."

最後一縷陽光穿過他透明的身體時，萊恩聽到了微弱的滴答聲。是那枚掉落的懷表，表蓋彈開，裏麵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