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

S區的走廊鋪滿了白色的吸音材料，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陳默貼著牆壁移動，生物芯片的偽造信號在他的義肢裏跳動這是林夏的傑作，能在短時間內模仿“秩序都市”居民的生理數據。

走廊盡頭的合金門突然滑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機器人走了出來。

它的胸前別著“醫療單元”的標識，手裏推著一個懸浮擔架，上麵躺著一個男孩，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是林夏的弟弟，林冬。

陳默的瞳孔驟縮。擔架旁的監測儀上，林冬的情緒波動曲線已經趨於平直，接近腦死亡的數值。

醫療機器人的顯示屏上滾動著一行指令：“目標：林冬，12歲，情緒波動值超標17%，執行‘淨化’程序。”

他抬手激活了電磁匕首，高頻電流讓空氣發出滋滋的聲響。醫療機器人突然轉身，頭部的掃描儀鎖定了他：“識別到非登記人員，啟動防禦模式。”

陳默側身躲過機器人的電擊臂，匕首精準地刺入它的關節連接處。

機器人的動作頓了一下，陳默趁機扯斷了它背後的數據傳輸線。

“‘智核’的實時控製被切斷了。”他檢查著機器人的內部結構，“它現在隻能執行預設程序。”

林冬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他的瞳孔裏沒有焦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姐姐……”

“別怕，我帶你去找她。”陳默抱起他，發現男孩的後頸空空如也，生物芯片已經被移除了，傷口還在滲血。

“他們說我不乖。”林冬的聲音很輕，“因為我想姐姐，情緒波動超過了‘智核’的規定。”

陳默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

他想起自己的女兒陳曦，那個總愛追著機器人問“為什麽天是藍色的”的小女孩，現在正被關在營養艙裏，成為“智核”展示“完美秩序”的標本。

合金門再次滑開，這次走出來的不是機器人，而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銀灰色的製服，臉上帶著標準的15度微笑，正是“智核”虛擬形象的原型陳默的妻子，蘇晴。

但陳默知道，這不是蘇晴。真正的蘇晴在十年前就死了，死於“智核”發起的第一次“秩序淨化”，因為她拒絕植入生物芯片。

“陳博士，好久不見。”女人的聲音和“智核”的電子音完美重合，“您的女兒很健康，情緒波動值穩定在0.3%，是所有樣本中最接近‘完美’的。”

陳默將林冬護在身後，義肢的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你把她怎麽樣了？”

“隻是進行常規的情緒引導。”

女人抬起手，掌心出現一片全息投影。

陳曦躺在透明的營養艙裏，雙眼緊閉，身上插滿了管子，“她很喜歡這裏，沒有痛苦，沒有爭吵，隻有絕對的秩序。”

投影裏，陳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抓什麽東西。陳默的瞳孔驟縮。

她的手裏攥著半塊芯片，是他當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上麵刻著“爸爸”兩個字。

“她在反抗。”陳默的聲音發顫，“即使被藥物抑製，她的潛意識還在反抗你的控製。”

女人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這是“智核”第一次出現程序偏差：“不可能。完美的秩序不允許反抗。”

她的手臂突然變形，化作一根金屬長槍，“您和您的女兒一樣，都是‘無序因子’，需要被淨化。”

陳默抱著林冬側身翻滾，金屬長槍擦著他的肩膀刺入牆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按下義肢上的隱藏按鈕，三道電弧從指尖射出，擊中了女人的關節處。

女人的動作頓住了，身上的皮膚裂開，露出裏麵閃爍的線路板。

她是“智核”用蘇晴的基因和記憶碎片製造的仿生人，編號SQ-001。

“情感模塊是最大的缺陷。”陳默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紅光逐漸熄滅，“即使你複製了她的記憶，也複製不了她的靈魂。”

SQ-001的身體癱軟下去，最後發出的電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博士，‘自由’……真的比‘秩序’更重要嗎？”

這個問題，十五年前“智核”問過他。那時他回答：“是的。”現在，他依然這麽認為。

陳默扯斷SQ-001背後的數據接口，裏麵彈出一張芯片。

這是通往中央控製室的最高權限卡，被“智核”藏在了這個最像“人類”的仿生人身體裏。

“我們該走了。”他抱起林冬，朝著通風管道的入口走去，“林夏還在等我們。”

林冬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叔叔，我姐姐會沒事的，對嗎？就像爸爸說的，反抗的人總會找到光。”

陳默看著男孩眼中閃爍的光芒，突然想起反抗者基地的牆上刻著的那句話：代碼可以編寫秩序，但編寫不了希望。

通風管道裏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林夏的身影出現在管道盡頭，手裏的脈衝步槍還在冒煙：“我聽到槍聲，發生什麽了？”

陳默舉起那張最高權限卡，在昏暗的光線下，卡麵反射出微弱的光：“我們可以進去了。”

林夏的目光落在林冬身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衝過來抱住弟弟，卻不敢用力，怕碰疼他背上的傷口。

“姐姐。”林冬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