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232章 2

沈墨沉思片刻:"也許與我的職業有關。心理醫生經過特殊訓練,對異常心理狀態更敏感。"

他頓了頓,"或者,這可能是某種選擇性機製。你需要被看見,而我恰好具備看見你的能力。"

這個解釋讓我感到一絲安慰。

至少,我不再是完全孤獨的。

接下來的日子裏,沈墨開始係統地研究我的狀態。

他測試我的活動範圍,確認我確實無法離開車禍地點超過三公裏;他嚐試讓其他人看見我,但都失敗了;他甚至帶我去醫院做了各種儀器檢測。

當然,沒有任何設備能捕捉到我的存在。

"理論上,你是一種能量體,"一個雨天的下午,沈墨在公寓裏對我說。

自從發現我能穿透牆壁後,他就邀請我隨時來他家。"你的意識在肉體死亡後仍然存在,但受限於某種我們還不理解的法則。"

我飄在空中,看著窗外的雨滴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地上。"那為什麽隻有你能看見我?"

沈墨搖搖頭:"也許是我的大腦結構特殊,或者..."他猶豫了一下,"也許我們之間存在某種聯係。"

這個想法讓我心頭一顫。

成為亡靈後,我第一次感到不那麽孤獨了。

我們開始嚐試各種實驗,試圖找出我能影響現實世界的方式。

最初,我隻能讓溫度略微下降,沈墨公寓裏的溫度計顯示,當我集中注意力時,室溫會降低半度左右。

"就像傳說中的'鬼壓床'現象,"沈墨記錄著數據,"可能是局部能量場影響了空氣分子運動。"

一周後,我取得了突破。極度專注的狀態下,我成功讓一張紙輕微移動了幾毫米。

這個小小的成就讓我們都興奮不已。

"這說明你的能量在增強!"沈墨的眼睛閃閃發亮,"就像肌肉一樣,越使用越強大。"

我也開始跟隨沈墨去他的診所。

當他接診時,我就坐在角落裏安靜地觀察。

有一天,一位患有抑鬱症的年輕女孩在描述自殺念頭時,我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共鳴。

不知不覺中,我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女孩猛地抬頭,環顧四周。"醫生...我剛剛感覺有人...安慰我。"

沈墨驚訝地看向我,我同樣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它們剛才短暫地變成了接近實體的狀態。

"也許是你內心深處的自我在安慰你,"沈墨溫和地對女孩說,同時給我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次意外給了沈墨新的想法:"俞瑾,也許你能幫助我的患者。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你,但那些處於特殊心理狀態的人可能更敏感。"

我們開始謹慎地嚐試。

沈墨會特別關注那些經曆喪失、抑鬱或有自殺傾向的患者,而我則嚐試與他們建立聯係。

成功率不高,但每當有人能短暫地感知到我的存在,都會獲得意想不到的安慰。

一位失去兒子的母親在痛哭時,我輕輕哼起了搖籃曲,那是她曾經唱給孩子的歌。

她突然停止哭泣,瞪大眼睛:"小明...是你嗎?"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她確實感覺到了我。沈墨後來告訴我,那次經曆成為她療愈的轉折點。

"你在幫助他們,"一天晚上,沈墨在整理筆記時說,"以一種我無法做到的方式。"

我坐在窗台上,月光穿過我的身體:"我隻是不想讓他們感受我經曆過的孤獨。"

沈墨停下筆,認真地看著我:"你不再那麽孤獨了,對嗎?"

我微笑起來:"自從遇見你,就不那麽孤獨了。"

我們的友誼在日常相處中逐漸加深。

沈墨會給我講他一天的經曆,我會分享我觀察到的城市百態。

有時候,我們隻是安靜地各自做事,他看書或寫病曆,我則練習控製自己的能力。

一個月後,沈墨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我想帶你去醫院,測試你對臨終患者的影響。"

兒童醫院的腫瘤科充滿了壓抑的氣氛。

我跟在沈墨身後,看著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孩子,心中充滿不忍。

沈墨以心理谘詢師的身份獲得了探訪許可,我們來到一個八歲女孩的病房前。

"小雨,白血病晚期,"沈墨低聲說,"醫生說她最多還有一周。"

我穿過牆壁進入病房,看到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躺在**,眼睛大得不成比例。

她正在看一本圖畫書,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令我震驚的是,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你是天使嗎?"她虛弱地問。

我驚訝地看向沈墨,他同樣震驚,這是第一個直接看見我的活人。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床邊:"我叫俞瑾,來陪你的。"

小雨笑了,伸出瘦小的手。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能握住它,雖然觸感像隔著一層薄紗。

"你的手好涼,"她說,"但是很舒服。"

我坐在她床邊,給她講起故事。

沈墨站在門口,眼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半小時後,小雨睡著了,臉上帶著難得的平靜。

"她看見你了,"走出病房後,沈墨激動地說,"而且能與你互動!這太不可思議了!"

"她離死亡很近,"我突然明白了什麽,"也許這就是原因。瀕死的人能短暫地看見我這樣的存在。"

這個發現改變了我們的一切。

接下來的日子裏,沈墨帶我去了更多醫院和養老院,尋找那些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患者。

我陪伴他們,傾聽他們的恐懼和遺憾,給予他們最後的安慰。

一位老爺爺在臨終前告訴我他一生的故事,我承諾會記住它們;一個年輕母親放心不下她的孩子,我向她保證會偶爾去看看他們。

每次這樣的互動後,我都感到自己的能力在增強。

現在我能更穩定地影響溫度,甚至能讓電燈短暫閃爍。

"你在進化,"沈墨記錄著這些變化,"就像適應了新環境的新生命形式。"

三個月後的一天晚上,沈墨在公寓裏突然咳嗽起來,而且停不下來。

我驚慌地看著他彎下腰,手帕上沾了血跡。

"沈墨!"我試圖扶住他,卻隻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

他擺擺手,勉強笑了笑:"隻是過度勞累,別擔心。"

但我確實擔心。那晚之後,我注意到他咳嗽的頻率增加了,臉色也越來越差。

當我提出擔憂時,他總是輕描淡寫地說隻是工作太累。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公寓裏發現了一份診斷書,藏在抽屜最深處。

肺癌晚期。

我的世界仿佛再次崩塌,如果亡靈的世界還能崩塌的話。

沈墨回到家,看見我手中的紙張,就知道瞞不住了。

"多久了?"我問,聲音顫抖。

"三個月前確診的,"他平靜地說,"在你出現之前。"

我回想起我們相遇的那天,他站在咖啡店外看著我的樣子。原來那時他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