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2
那天之後,我成了族裏的“神使”。
族長說我是被山神選中的,讓我住在祭台旁的小木屋裏,負責打理不死樹,接受族人的朝拜。
我每天都會對著不死樹說話,說族裏的收成,說山裏的天氣,說那些不敢對人講的、少女的心事。
我總覺得蒼梧能聽到,因為每當我說到開心的事,樹上的花朵就會開得更盛;說到難過的事,就會有幾片葉子輕輕飄落,像在安慰我。
半年後的一個雨夜,我在不死樹下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小狐狸。它的腿被獸夾夾斷了,血染紅了雪白的皮毛,在雨裏瑟瑟發抖。
我把它抱回木屋,用草藥給它包紮傷口。小狐狸很乖,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輕輕舔我的手指。
“你也是被神拋棄的嗎?”我摸著它的頭,“沒關係,我養你。”
就在這時,木屋的門被推開了。蒼梧站在門口,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少了幾分神性,多了幾分煙火氣。
“你在養獵物?”他問。
我趕緊把小狐狸藏到身後:“它很可憐。”
他走進來,目光落在我包紮傷口的手上。我的指尖被草藥染得發綠,還有道被狐狸爪子不小心劃破的小口子。
“神不會可憐任何東西。”他說,“包括人。”
“可您救了我。”我鼓起勇氣反駁。
他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抬手,指尖輕輕點在我的傷口上。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傷口瞬間愈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那是因為,你還有點用。”他說。
那天晚上,蒼梧在木屋裏待了很久。他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雨,什麽也不說,卻讓我覺得很安心。
我給他煮了熱茶,他沒喝,卻也沒倒掉,就那麽放在手邊,直到茶水變涼。
雨停的時候,他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蜷縮在我懷裏的小狐狸。
“它叫雪團。”我趕緊說。
他沒說話,轉身消失在晨光裏。
我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摸了摸手上那道已經愈合的傷口。或許,這位看起來冷漠的山神,並不像他說的那麽無情。
蒼梧來得越來越頻繁了。
有時是清晨,帶著山間的薄霧;有時是黃昏,披著落日的餘暉;有時隻是深夜裏,悄然出現在窗邊,看著我給雪團喂食,然後又悄然離開。
他話依然很少,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看著我做這做那。
我給他縫補被樹枝勾破的衣擺,他就安靜地坐著;我給不死樹澆水,他就站在旁邊,看著花瓣落在我發間;我講族裏的趣事,他雖然不回應,嘴角卻會偶爾勾起極淡的弧度。
族裏的人都說,神使阿螢得到了山神的庇佑,是我們的福氣。隻有我知道,蒼梧或許並不是在庇佑我,他隻是……有點寂寞。
有一次,我問他:“神尊,您活了多久了?”
他正在撫摸不死樹的樹幹,聞言動作頓了頓:“記不清了。從有這座山開始,或許更早。”
“那您……一直一個人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才聽到他極輕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