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第四百二十二章 危險時刻
喬絮有些怔愣,剛剛才反應過來,原來顧龍澤和林素蘭是知道真相的,齊少銘是他們的兒子,可為什麽,他姓齊呢?
剛剛積攢爆發的悲傷情緒,因為這段插曲而被打散許多,她橫攔在三人中間,避免顧龍澤再這樣衝動。
因為剛剛看到的一幕,顧龍澤對喬絮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他不悅的說道,“小絮,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麽?再怎麽說,你也是我顧家的媳婦,怎麽能在公眾場合這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呢?”
喬絮沒想到他會突然把矛頭對準自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們的計劃,隻有他們幾人知道,為的就是怕走漏風聲,顧洛天受傷是意外,顧家二老來醫院也是意外。
她咬了咬唇,“爸……我……”
“不關她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等手術結果。”齊少銘淡淡的聲音傳來,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顧龍澤冷哼一聲,“如果我的兒子有事,我一定和你沒完!”
齊少銘默默不語,走到一邊坐下。
手術還在進行當中,有護士出來提醒他們,不要大聲喧嘩,這才喚醒了顧龍澤的一絲理智,但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陰沉沉的,讓人不敢靠近。
林素蘭坐在顧龍澤身邊,時不時的投過視線來,飽含複雜。
齊少銘垂著頭坐在那裏,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些許冷汗。
喬絮看出他的異樣,擔憂的問道,“少銘哥,你沒事吧?”
他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又雙手交握,闔下眼眸。
他的傷口還未好的利落,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劇烈運動,早已經超出身體的負荷,傷口仿佛撕裂一般疼痛,可他還是一聲不吭,默默的擔心著現在正在和死神鬥爭的顧洛天。
在漫長的等待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就像是當初見父親的最後一麵,看著至親明明距自己隻有一步之遙,卻遙遠的不可觸摸,這種感覺太熟悉,如有毒的藤蔓將他全身包裹,逼迫得他喘不過氣來。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四周詭異的安靜。
終於,有醫生走了出來,他沉重的眼神讓喬絮心下一緊,連步子都有些不穩了。
幾人連忙迎上去,詢問手術情況。
醫生摘下口罩,歎息一聲,“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隻是,子彈雖然沒有打中心髒,但也擦了邊,如果72小時內,病人還沒有醒過來的話,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心理準備?”喬絮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醫生,感覺心髒驟縮。
“病人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也就是植物人!”他搖了搖頭,表示惋惜,顧洛天是商業界的寵兒,文市的一把手,就連這家醫院他都是投資人之一,這樣一個大人物,竟然奄奄一息的躺在手術台上,叫誰聽來不唏噓?
植物人……
為什麽會這樣……媽媽變成植物人,醫生說醒來的機會很渺茫,可她一直在堅持,沒有放棄,相信媽媽總會有醒來的一天,別人覺得她很樂觀,所有人都覺得沒希望的事,她還這樣的執著,可趙鑫是生她育她的媽媽啊,她怎麽舍得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病**,隻靠著氧氣瓶和心跳檢測儀來維持生命呢。
其實她一點都不樂觀,她很害怕,怕媽媽長睡不醒,一直到墳墓裏,都沒能睜開眼睛看一看她。
現在,連一直說要保護著她的顧洛天也有可能變得像媽媽一樣,往後的日子她該怎麽過。
她的耳朵裏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隻看到身邊的人悲傷的麵孔,悔恨的淚水,眼前的事物也越來越模糊,模糊,最終沒了焦點,化作一片漆黑。
自從和顧洛天和好之後,她就沒有再做過噩夢了,大腦裏似乎自動屏蔽了過往的傷痛,隻保留著當下的甜蜜。
可這一覺,她又做了噩夢。
也許是心理作用,人們總覺得,美夢太短,噩夢漫長,因為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擁有著轉瞬即逝的美麗,而噩夢總是能喚醒人內心深處埋藏的黑暗,這陰暗的一麵,是日積月累的,總要瀕臨一個極點才會爆發的猛烈,打得人一蹶不起。
噩夢那樣的逼真,交織著現實,讓她分不清是真是假,是虛是實。
顧洛天再也沒有醒來,顧龍澤和林素蘭把她趕出了顧家,她連探望他的機會都被剝奪,這世界,又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一直覺得,經曆過那四年之後,已經看淡了塵世的情感,她不敢相信顧洛天真的會一直守著她到老,所以也做好了他有一天會離開自己的準備。
她以為,她可以很灑脫的從這段感情中抽身出來,可她錯了,錯得很離譜,當顧洛天真正離開她的時候,她還是痛得要死,覺得這個世界再一次拋棄了她。
她一個人,該怎麽辦呢?
喬絮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晚上了。
她迷茫的望著上空白花花的天花板,頭腦一片空白,剛剛做的噩夢她還記得,真實的令人害怕。
“醒了?”溫和的聲音響起,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轉了轉混沌的眼珠,看到坐在她床邊的齊少銘,他滿臉的疲憊,微笑的時候,都顯得那樣無力。
他的眼眸裏布滿了紅血絲,像是好幾天都沒有合過眼一樣,明明那樣完美的一個人,怎麽會淪落到現在這樣的境地?
喬絮的眼眸微垂著,掩去了眼底的痛苦,她想扯一扯嘴角,告訴他,她很好,可是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她的心裏還是很難過,一想到顧洛天,整個世界又黑暗了。
她這才發現她的手是被人攥著的,溫熱的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卻不能溫暖到她的心。
明明知道,這不是他的錯,可她還是……不想看到他,尤其是在顧洛天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時候。
她默默的從他的手裏抽回了自己的手,雙唇緊抿。
齊少銘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然後苦澀的一笑,“小絮,你在怪我吧。”
她有些愧疚的看了他一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怪他嗎?更應該怪的人是她自己吧,要不是她自作聰明,又怎麽會發生這樣的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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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少銘又用手包裹住了她的手,然後輕輕的歎了口氣道,“別擔心了,安心養好身子,他會沒事的。”
喬絮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圈又慢慢的通紅,她的聲音沙啞低沉,附著著沉重的哀傷。
“都是我的錯……”
“別想了,小絮,你知道嗎,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要振作起來,而且,你不會是一個人的,醫生說……你懷孕了!”齊少銘之所以沒有在她一醒來就立即告訴她,就是怕她情緒激動,傷及到身子,反而對胎兒不好,現在看她這樣低落,希望這個好消息能讓她的心情好一點。
她震驚的看向他,眸中閃爍著淚光,“你說什麽?”
“你剛懷孕不久,要好好照顧自己。”齊少銘慢慢的收回了手,對她安撫的笑了笑。
如果顧洛天能感應到的話,也一定能快一點醒過來吧?
喬絮刷的一下從**坐起來,眸中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捂著自己的腹部,翹起了嘴角。
她又要做媽媽了!
一瞬間,千萬種情緒交錯堆積在她的胸口,心髒被盈得滿滿的,連喉嚨都好似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那種感覺就類似於失而複得,失去的次數太多,以至於她再得到的時候,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
齊少銘愛憐的看著她,“顧洛天還在病房裏,我想,由你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聽到他的這句話,喬絮才回過神來,她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說道,“你說,我告訴他這個消息,他是不是就會醒過來了?”
她眼睛裏盈滿了希冀和渴望,就好像他說一個“不”字,是天大的罪過一樣。
齊少銘輕輕的點了點頭,“當然,他那麽愛你,怎麽舍得丟下你和寶寶呢。”
聽到他肯定的回答,喬絮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她笑得更加輕鬆,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
喬絮連忙掀開被子下床穿鞋,她的婚紗早就換成了病號服,身上的血跡也清理幹淨。
齊少銘想要扶著她,卻被她打趣,“我又不是生病了,沒那麽嬌弱啊。”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肚子裏懷的可是我的親侄子,我當然有這個義務和責任保護你們母子倆了!”
她撲哧一聲笑了,“你怎麽知道一定是男孩,萬一是女孩呢?”
齊少銘揚了揚眉,“不管男孩女孩,他(她)爸媽的基因這麽強大,長大了一定是個機靈鬼。”
“那是當然……”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語氣中帶著驕傲。
她和顧洛天的孩子,怎麽會差呢。
“所以,你也一定要振作,相信顧洛天,相信寶寶帶給你的好運,他一定會沒事的,孩子也會平安的。”
她笑著點點頭,感激的看著他。
可她突然又有些不安,想起了那個夭折的孩子,她還沒來得及抱抱他,看看他,他就去了另一個世界。
齊少銘見她的笑容僵滯,突然沉默,知道她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心裏一緊,安慰她道,“你看你,總是喜歡胡思亂想,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喬絮苦笑,“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她神情變得更加低落,眼眸盡是複雜。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眶濕潤,“這是我的第三個孩子,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在我肚子裏長大,出生,我真的沒有精力,也沒有那個勇氣再麵對失去孩子的痛苦了,那樣的話,我一定會瘋的。”
他心疼的抱了抱她,“會的,一定會的,既然上帝安排這個孩子降臨到你身邊,就是想彌補他過去對你的虧欠,說不定,他就是那兩個孩子的化身呢?你應該這樣想,樂觀一點,不是嗎?”
她抬眸,噙著淚眼看他,“真的嗎?”
齊少銘點點頭,深深的凝視著她,“當然,骨肉相連,那你肚子裏的孩子一定也能感覺得到,他一定知道,你多麽的在乎他,所以他會更加努力的成長,健康的迎接這個世界,迎接他的爸爸媽媽,如果你總是糾結在過去的痛苦中,他會很難過的,你也不想他難過對不對?他還這麽小,應該快快樂樂的才對。”
喬絮洶湧的眼淚止住,然後用力的點點頭,“你說的對,我不能讓寶寶覺得,我是個消極的人,我要讓他知道,因為他的到來,我有多麽的高興!還有顧洛天,寶寶一定會保佑他的爸爸平安的!”
齊少銘淺淺一笑,然後牽起了她的手,向門口走去,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她麵前,像是為她的整個世界撐起了一個巨大的保護傘。
他的聲音永遠都那麽的溫和悅耳,像是春風溫柔的撫摸,讓她失落的心又重回軌跡,變得如水一般平靜。
“小絮,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從現在開始,我會保護好你,你放心,這個孩子,我一定會讓他平平安安的出生,健健康康的長大……”
喬絮在想,她不能失去顧洛天,因為她愛他,可同樣地,她也不能失去齊少銘,這個永遠都給予他溫暖的人,她喜歡他,敬重他,把他當成兄長一樣的存在,她不敢相信,沒了他,會是什麽樣的人生。
兩人牽著手,還沒走到門口,門就被人打開了。
顧龍澤和林素蘭急急忙忙的走進來,卻看到這樣的畫麵,這是第二次了。
喬絮作為顧家的媳婦,和別的男人,而且還是和顧家有血緣關係的男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總歸是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兩人應該是剛剛得知喬絮懷孕的消息,臉上的欣喜還未褪去,卻在看到兩人這樣親熱的時候,瞬間消失不見。
“爸?媽?”喬絮輕輕的喚了一聲,卻看到他們正用怪異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那表情……就好像是……
她立馬意識到她的手還被齊少銘牽著,連忙掙脫開來,心虛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個……少銘哥剛好要帶我去看顧洛天。”
有時候,越解釋,就越容易引起猜忌,她也感覺自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但不解釋,好像又會讓他們誤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