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隔絕

第二十八章 天亮,人心難測

“沒啊,那麽多沙子往裏麵走幹嘛?”劉三兒很是無語,為什麽這個瘋子總是注意一些奇怪的東西。縱使心裏有百般鄙視可他仍舊是迅速的回答了鄭義的提問。

鄭義不理他,向前走了幾步靠近沙地。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沙麵。隻覺觸手冰冷、幹燥。按理說這樣的沙地在夜晚勢必會積累水汽,可如今此處卻是幹得如烈日下暴曬七天的紅辣椒。這裏必有什麽蹊蹺,可又沒什麽明顯的危險出現,鄭義思索片刻,就打算起身離開。

他剛要招呼劉三兒前麵帶路,忽然想起什麽,猛地轉身回去。他又向前踏出兩步,一隻腳甚至已經半插入沙麵。他俯下身,將臉緊緊地貼向沙麵。他的鼻子幾乎淹沒在沙子裏。

他雙眼睜大,像是要在細密的沙海裏尋找一粒特別的灰塵。他身子保持此動作接近三秒鍾。旁邊站著的劉三兒已經目瞪口呆,他完全不知道此刻該怎麽辦,他也不能理解這是一個什麽情況。

“喂……我說,你還好吧?”劉三兒戰戰兢兢的詢問。

“哈哈哈哈!”鄭義突然抬頭,仰麵,麵對著頭頂的密集樹冠和星辰大聲狂笑。

“狐狸啊狐狸,藏得再深也是一身騷啊!哈哈哈哈!”他語氣中的嘲弄絲毫不加掩飾。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一樣。

他大概笑了半分鍾,直到他的眼淚都流了出來,直到他的臉部肌肉不停抽搐。

他用袖口揩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麵容愉悅的對劉三兒說“走吧,帶路。”

劉三兒上下牙一合,這才回過神。剛剛他似乎也陷入了呆滯。

“啊,好,好。”他似乎精神很是遲緩,吞吞吐吐地接連說了幾個好字。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鄭義身旁的沙丘,仿佛那裏隱藏著什麽東西,而這東西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我說走吧!”鄭義狠狠地盯著他,眼神逐漸冰冷。

“我知道了。”劉三兒極其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沙丘,轉身向前走去。

鄭義看著他的背影,右手緊攥,踟躕一會最終也是什麽都沒做,緩步跟上了劉三兒。

不多時,而人便已來到了隧道口的上端。隧道處於一座矮山中,山坡不算特別陡,但也有些坡度,而在這矮山山頂有著一塊圓滾滾的石頭。鄭義上前查看,發現這石頭底下有一個大坑。他伸出手摸了摸,坑裏的泥土很是結實。大坑呈現橢圓形,向一側偏斜。他站在偏斜的反方向上看去,隻能看到參天的樹木,再無其他。

“就是這塊石頭,看這麵。”劉三兒指著石頭的一側對鄭義說。

鄭義走過去,發現那裏的土麵明顯鬆軟很多,就像是特意處理了一樣。他伸手撚起一塊土塊,在手裏摩挲了兩下,眉頭不由得一皺。

“他想幹嘛?”他輕聲呢喃。

“我覺得有必要處理一下,墊兩塊石頭啥的,就在這。”劉三兒在一旁不斷聲明自己的看法。

鄭義沒有理他。他向石頭的下坡向走去,彎腰觀察了一下又站直身子向下看去。隧道就在這坡的正下方,若是石頭滾下去,勢必會落到隧道口。

劉三兒走過去,也向下看。但他終究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劉三兒詢問。

“什麽都不做。”鄭義淡然回答。

山坡下光線昏暗而樹木枝椏錯亂迷離,影影綽綽間似乎有野獸環伺,巨大的未知與不安裏卻又像是旋轉的混沌。

鄭義劉三兒站在高處,看向下麵忙碌的人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人為何存在於這世界,一群不斷運動的生物在這死寂的原生自然裏更像是一群異類。為何星空環繞下要有灰塵般渺小細微的生命去襯托那龐大意誌的漫長宏偉。當人們想到它時,是否就意味著人已經死亡。在真正的存在麵前,人類,星球,宇宙也就變得毫無意義。無論是多麽睿智的智者,他仰望星空時也就在仰望深淵。天地人倫,宇宙浩渺,在其上,一切又算得了什麽呢。

“下去吧……”

“下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機械的走向隧道,走向黑暗,走向深淵。

“這樣就好了吧?”

“這樣就好了。”

當他們走到隧道口時,那裏已經被堆滿了碎屍塊。內髒腸子像是泡發的方便麵一樣攤在地上。而不遠處則是尚且存活的人們。

“李醫生,這些……怎麽辦。”

一個濃眉大眼的漢子指著那堆肉山問李儒一。

“燒了吧,時間長了容易生出瘟病,再者這裏的山林不知有沒有野獸,點亮火堆也能避免它們接近。”李儒一一臉悲痛的回答,他那光滑潔白的皮膚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顯得就像是白瓷一樣細膩。

“你倒是一副老好人模樣。”鄭義走到他身邊,看著忙忙碌碌的人們,不鹹不淡地嘲諷李儒一。

“如果你願意處在這個位置上,我倒是很樂意讓給你。”李儒一麵不改色的回答。

“讓給我?別,李先生,你知道狐狸皮要做成皮子需要多少道工序麽?那簡直是麻煩死了,我可受不了那份類,再說髒了的椅子又有什麽好做的呢?”

“嗬嗬,你真的覺得自己很聰明麽?你隻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屁孩罷了。”

“沒有錯啊,我確實覺得自己很聰明。李先生覺得呢?”鄭義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的看著李儒一。

“哼。”

李儒一打了個沉悶的鼻音,轉身離開。

劉三兒靠近鄭義,說了句“我去看看。”

鄭義點點頭,說“有什麽異常立刻通知我。”

“好。”

說完,劉三兒眨眼就消失在黑暗裏。

“神奇的地方。”鄭義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聲嘟囔了一聲。

“啊!”

突然,隧道裏傳來驚呼聲。

鄭義快速跑進去,隻見一群人圍著什麽在看,他們不停的爭論著什麽。

“怎麽了?”鄭義隨意找了個人詢問。那人愣了一下,回答他“不知道,剛才有個人說看到這裏站著一個人,但是現在不見了。”

“你們相信我!這裏剛才真有一個人。”

“你還說那人身上有光呢。”

幾個漢子嘲諷了幾句,沒想到那個說見到人的家夥倒是和他們杠起來。

“對對!你是不是也看見了,那個人就是在發光,一個女人,大概這麽高。”他不斷用手在半空比劃。按他描述來說,那女人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盤頭,白衣,發色如雪。

不知為何,在那漢子描述時,鄭義腦海裏總是浮現出一個身影,那身影樣子朦朧,看不真切。她在向鄭義招手,可他卻觸碰不到她。

“別想了,要天亮了。出去看看?”李儒一不知從哪走過來,詢問鄭義。

鄭義默不作聲,跟他向隧道外走。

“弟弟?”李儒一用疑問的語氣問。

“什麽?”鄭義不明所以。

“沒事,有個人叫我問你山上的情況。”李儒一岔開話題,向鄭義打聽他們在山上的經曆。

“怎麽說,長話短說還是短話長說?”

李儒一迅速回頭,然而他看到的仍舊是鄭義那張陽光剛毅的臉,那臉上也沒有詭異的笑。

“盡量詳細點吧。”

“你也看到了,情況很不樂觀。隻有我們幾個逃了回來。”

“山上有什麽危險?”

“有一頭熊,還有一些蛇……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或者說一頭蛇熊?”

“蛇熊?”

“就是那熊身上爬滿了蛇,三角頭。”

“這樣看來情況確實很不樂觀……”

“我不擔心那頭熊,我更擔心其他的。”

“其他的?”

“對,你看看這個。”說著,鄭義將自己製作的矛丟給李儒一。

“這是……”

“是我在山上發現的。應該是什麽生物身上的。”

李儒一仔細端詳手裏的東西,他伸手摸了摸矛尖那黑色的物體。沉默片刻說“這應該是昆蟲足肢。”

“我也這麽想,可是什麽樣的昆蟲有這麽大的足肢?”

“那不重要……他說的沒錯,我確實有很多不知道的。”李儒一低低自語。

“按比例來算,這東西完整的最少有兩米長。”

“嗯……”

“還有其他人知道麽?一起上山的應該都知道。不過我覺得他們現在應該不會在意這件事。”鄭義向人群看去。

那群從山上歸來的漢子依舊在奮力的從隧道裏向外搬運傷者,當然也背運屍體碎塊。

不過幾時,那堆肉山又增高不少,屍體碎肉堆在一起散發著濃鬱的惡臭。但好在現在沒有什麽蒼蠅蚊蟲之類的東西,否則這些人的心理防線會再度降低。

李儒一皺眉。

“這倒是沒問題。我就怕……”

“怕什麽?”鄭義好奇,他覺得醒來之後的李儒一變得很奇怪。即使這個人就站在自己麵前,可他仍感覺李儒一離自己很遠。

李儒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一笑。他那白皙的臉上有光芒反射,一抹淡淡的金紅映在他的側臉。

“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