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世雍,不能成為犧牲品
三人圍坐在酒桌旁,觥籌交錯間,杯盞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坐在下首的官員們則一個個眼神晦暗,閃爍不定。
上麵叫寧王殿下親自前來,名義上是審查鹽運一事。
但誰心裏不清楚,這不過是一場形式上的過場罷了。
這臨安是姓崔,寧王真的會用心去查嗎?
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眾人心中都明白,這不過是做個樣子給外人看,以示公正廉潔。
再看這宴席上的情形隻怕還在再刮下一層油水!
隻是可憐了下麵的百姓!
他們在這繁華背後,默默承受著生活的重壓,卻無人問津。
官員們的奢靡與百姓的疾苦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楚承宵的目光在宴席間遊離,就在這時,一名下人匆匆走進,附在崔時確耳邊低語。
崔時確聞言,神色一變,隨即又恢複了常態。
楚承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心中暗自警惕。
下人走後,崔時確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今日能得寧王殿下親臨,實乃我等之幸。來,讓我們共同舉杯,敬殿下一杯!”
眾人紛紛響應,杯盞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未入喉,侍衛已疾步至楚承宵身側,低語幾句。
玉杯在楚承宵指間驟然迸裂。
楚承宵豁然起身,冷笑開口:“好一個溫家!”
案上那盤炙鹿肉還在滋滋冒油。
卻被楚承宵一掌掀翻。
溫慶舟不為所動,慢悠悠舉杯:“殿下這是要往何處去?”
渾濁的眼珠裏映著跳動的燭火,仿佛當真不知情。
堂下官員麵麵相覷,隨著楚承宵的離席,崔氏黨羽也如潮水般退去。
轉眼間,華宴隻剩崔時確二人。
“老太爺行事太過魯莽。”崔時確揮退樂師,麵沉如水。
溫慶舟咂摸著酒液:“我方才說要來,你偏不讓。”指尖蘸著酒水在案上畫了個圈,“現在我自己來了。”
“你倒說我魯莽。”
崔時確突然拍案:“寧王再年輕也是帶著皇命來的,你可別忘了,溫家是靠誰才有今日!”
“你今日讓我們崔家為難,日後你溫家——嗬!”
話沒有挑明,但是拿威脅意思明顯。
“世雍那孩子...”溫慶舟臉色一凜,“這些年為你們做得夠多了,要棄車保帥可以,但別動我的棋。”
崔時確的玉箸啪地擱在犀角筷枕上:“我何曾說要推他出去了?”
“他是崔皇後的孩子不假,你可別忘了,他不是個傀儡,若是有朝一日...你覺得他還會容忍崔家在臨安作威作福?”
“隻怕也會像他的父親一樣,拿崔家和那些世家開刀!”
“你如此行事,隻怕首當其衝就是我們臨安!”
溫慶舟蒼老的手指摩挲著青瓷酒盞,釉麵映出他驟然冷厲的眉眼:“可你不該誆他,說隻是去走個過場。”
溫慶舟喉頭滾動,仿佛又嚐到二十年前喂進那孩子嘴裏的第一勺參湯。
苦得小臉皺成一團,卻還衝他咧嘴笑。
“當年你崔家要借鹽運布局...我溫家可是一句話都不多說,你們崔家指哪裏我們溫家可就打哪裏。”
“我的要求不多,世雍,絕對不能成為犧牲品!”
崔時確冷笑:“原來老太爺也會怕?”
“怕?!”溫慶舟忽然大笑,“當然怕了!老夫是來謝崔大人提攜之恩的。”
*
夜色如墨,顧蘅與暮山如兩道幽影掠過屋脊。
鹽莊內火把林立,守衛來回巡視,卻無人察覺簷上兩道融入夜色的身影。
風過竹林,沙沙聲恰好掩去一片碎瓦的輕響。
顧蘅與暮山伏在一棵老槐樹上,借著枝葉遮掩,靜靜觀察。
“瞧著倒像是個鹽莊。”
顧蘅將嗓音壓得極低。
這鹽莊占地極廣,四周高牆環繞,牆頭插滿尖刺。
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哨塔,塔上弓手執火把巡視。
莊內燈火通明,尤其是西側一處院落,守衛來回穿梭,比別處森嚴數倍。
顧蘅眯了眯眼,低聲道:“西院。”
暮山跟著看過去:“主子,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走!”
借著夜風呼嘯,二人如鬼魅般翻過高牆,貼著陰影疾行。
簷下燈籠搖晃,光影交錯間,二人已潛至一處偏廳屋頂。
下方廊道,兩名管事正低聲交談:
“溫公今夜去了崔府,說是要會一會寧王殿下,怕是要到晚些時候才能回。”
“那咱們可得盯緊些,這批新到的貨還沒入賬,萬一出了岔子......”
顧蘅與暮山對視一眼——時機正好。
二人繞開巡邏的守衛,悄然逼近西院。
果然,書房外站著八名帶刀侍衛,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暮山指尖微動,袖中暗器已蓄勢待發。
顧蘅卻輕輕按住他的手,搖頭,從懷中取出一支細竹管。
她唇角微勾,指尖輕彈,一縷淡煙隨風飄散。
不過片刻,那幾名守衛眼神渙散,接二連三軟倒在地,連一聲悶哼都未發出。
暮山吃驚:“你你你,這是什麽東西?”
顧蘅翻了個白眼:“你到底怎麽當上暗衛的?這迷藥沒見過啊?”
暮山:!!!
誰不知道啊!這不是好奇你哪裏來的東西嗎?
暮山撥弄著鎖:“這門鎖上了。”
顧蘅問道:“你有辦法打開嗎?”
“我可以劈開它。”
顧蘅輕笑一聲,全是不屑:“得了,還是讓我來吧。”
說罷,她掏出一根鐵絲,在暮山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輕鬆地打開了鎖。
暮山:家人們誰懂啊!不要暗衛還要暗衛跟著幹什麽?
他一個人能把活兒全幹了!
二人堂而皇之推門而入,顧蘅反手將門掩上。
書房內陳設奢華,紫檀案幾上堆滿賬冊。
顧蘅快速翻閱,忽地指尖一頓:“鹽十萬石,已入江州倉。”
朱砂印章鮮紅刺目,落款竟是三日前。
暮山低聲道:“這數目,足夠養一支私軍了。”
顧蘅冷笑,將東西全部收起。
她目光掃過書架,忽見一處暗格微凸。
輕輕一推,竟露出一間密室。
密室內,整麵牆的賬冊碼放整齊,最中央的案幾上,赫然擺著一封未封的火漆密信——
“七皇子已至臨安,按計劃行事。”
顧蘅眼神一暗,這溫家的野心,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大。
突然院外傳來動靜,二人皆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