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就隨妹妹安排了
“我瞧著明婉這丫頭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可給她看好人家了？”
崔二夫人執帕的手一緊，隨即展顏笑道：“老夫人說笑了，這好人家哪裏是那麽容易找的。偏生這丫頭有幾分骨氣，不看家世非要找個能陪她談詩論賦的才肯嫁。”
“哦？”
老夫人挑眉：“我瞧著也像是個有主意的。”
崔二夫人等了半晌不見下文，隻得硬著頭皮道：“我娘家不過一介武夫，那丫頭自然是看不上的，偏生我們家老爺笨嘴拙舌的，也沒個能讓這丫頭入眼的人家。”
崔二夫人越說越順，臨出門前，大嫂就將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細細叮囑了一遍。
一邊回想，一邊開口：“這不是想著顧大人在朝中門生眾多，多有才情出眾之輩，我想著讓明婉陪著她堂姑姑散散心，也是想讓顧家幫我們留意下好人家。”
“這是客氣了。"老夫人莞爾一笑，“崔家的孩子，同我們自己家的一樣。”
崔二夫人暗自咬牙，這老狐狸，話說得漂亮，卻是一句實在的都不肯應承。
堂內一時靜默。
老夫人氣定神閑地撥弄著腕間佛珠，眼角餘光瞥見崔二夫人坐立不安的模樣。
心中冷笑：崔家來了一個崔靜儀就夠煩心的，如今還想塞個庶出的嫡支小姐進來？
這吃相夠難看的。
崔二夫人見老夫人態度冷淡，心中暗惱，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道：“家中父親知道靜儀做了糊塗事，心中擔憂，這才特意讓明婉過來陪著說說話，也好寬慰一二。”
老夫人眉頭一皺，語氣微沉：“此話怎麽說？靜儀在家中養病養得好好的，何來糊塗事一說？”
崔二夫人一噎，顧家庶女靈堂前腳失火，後腳崔靜儀就被奪了管家權，這不是明擺著的東西嗎？
意思是顧家還準備瞞著？？
崔二夫人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找補：“老夫人莫怪，是我年輕嘴快，說岔了。父親隻是聽說靜儀身子不爽利，怕她悶著，才讓明婉這個小輩來作伴。”
老夫人神色淡淡，既不接話，也不駁斥。
崔二夫人額角滲出細汗，心中暗罵崔靜儀不爭氣，連累她在這兒受冷落。
但人既已送來，總不能就這麽打道回府。
她勉強笑道：“老夫人，明婉這丫頭性子靜，琴棋書畫也略通一二，留在府裏陪靜儀解解悶也是好的。”
老夫人抬眸，想了一下剛剛見到的崔明婉，想她低眉順目，舉止規矩，倒也不惹人厭煩。
沉吟半晌，老夫人終於開口：“既如此，明婉便先在府裏住下吧。箏兒正好缺個伴，姐妹倆也能說說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應承崔家的打算，也沒拂了對方的麵子，隻當是尋常女客小住。
崔二夫人鬆了口氣，連忙道謝。
老夫人卻已不再熱絡，擺弄著手邊的如意。
“我去看看靜儀妹妹吧。”崔二夫人終是沉不住氣。
老夫人這才抬眼：“玉媽媽，去把兩位姑娘叫來，帶二夫人去蘭馨苑。”
“是。”
看著幾人往蘭馨苑去，老夫人忍不住冷笑一聲。
崔家打的什麽算盤，她心知肚明。
不過是個庶女，留在府裏也無妨。
橫豎蘊之、蘊璋都在前院，想來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蘭馨苑內。
崔氏正在臨窗的案前抄寫佛經。
聽見通傳，她筆鋒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崔二夫人邁進門檻，見到崔靜儀正端坐在書案前，身形筆直，連抬頭看人的動作都顯得僵硬。
她不由腹誹：在閨閣時就是個刻板的性子，嫁人後不改，反倒更添了幾分倨傲。
“二嫂。”崔氏淡淡喚了一聲，連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沒有。
崔明婉跟在後麵，悄悄打量著這位堂姑姑。
一張鵝蛋臉端莊大氣，高高盤起的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端的是一副雍容華貴，可走進細看便能發現鼻翼兩側已生出細紋，唇角下垂的弧度透著常年不散的鬱氣。
整張臉像是被寒霜凍住一般，連假笑都欠奉。
難怪父親和伯父在家提起這個堂姑姑就是一臉無奈，此刻親眼所見，她終於明白了幾分。
連待客時的笑容都吝嗇給予，說話時眼神冷得像冰，哪有半分柔情？
這樣的主母，莫說是位極人臣的中書令，便是尋常男子，怕也難生親近之意。
打量了一番後，崔明婉又低下了頭，恢複成那個低眉順眼的庶女模樣。
“靜儀妹妹這是...？”崔二夫人指了指案上的佛經。
“抄抄佛經靜心，”崔氏冷聲答道，目光掃過崔明婉時微微一頓，“這是？”
崔二夫人忙將崔明婉往前推了推：“這是你二哥哥的姑娘，就是蘭姨娘的女兒，你不常回本家，所以沒見過。”
“哦。”崔氏依舊神色淡淡。
崔二夫人才不搭理她的無禮，繼續開口：“老爺子惦記你養病寂寞，特意讓明婉來陪你住些時日。”
崔明婉規規矩矩地行禮：“明婉見過堂姑姑。”
崔氏這才有心思細細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侄女，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難為大伯這般‘惦記’我。”
崔二夫人聽著崔靜儀話裏話外的冷嘲熱諷，眉頭一皺。
心裏直翻白眼，裝什麽清高？連主母的活都讓周姨娘那個妾室搶了去，這會兒倒在她麵前擺起譜來了！
她斜眼瞥了下身旁低眉順目的崔明婉，越看越覺得可惜。
這丫頭雖是庶出，可模樣生得水靈，一手琴藝連宮裏的樂師都稱讚，侍奉嫡母更是盡心盡力。
要不是丈夫那個死腦筋的大哥非說要送進顧家，她真想把這丫頭許給自己的親侄子。
好歹是正經的嫡妻，不比給人當續弦強？
可惜自己家是個武將，不在崔家擇婿的目標裏。
崔二夫人見崔氏冷著臉不接茬，也懶得再周旋，幹脆利落地撂下話。
“明婉過來是老太爺的意思，人我算是帶到了，其他的——”她意味深長地掃了崔氏一眼，“就隨妹妹安排了。”
說罷，也不等崔氏回應，轉身便走。
“你！”崔氏氣急。